《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1、第 1 章 十月金

　　十月金秋，麦子收成，各色各样的农作物都成熟了，地里忙活的百姓都期盼着粮食卖出个好价钱。当今天下太平，国力强盛，即使身处最远的边疆，周边的游牧民族在当今天子的通市政策下和百姓互通有无，用马匹和牛群换取过冬的粮食，这样一来本该萧瑟的边关倒是十分的繁荣热闹，周围城池的商队旅客络绎不绝。
　　马车上的铃铛随着风声叮叮当当，时而轻快高昂，时而低沉浑厚，提醒着行车人握好马绳，不要被路过的胡姬勾走了魂魄。
　　林禁柳缓缓掀开了印有仕女出游图样的帘子，窗外人来人往，有几个顽童在街上顶着金瓜胡闹，被几个穿着红甲的士兵抱起交给街边正忙煮着热腾腾的姜奶茶小贩。小贩们操着一口不太纯正的汉话，边是感谢地为红甲兵倒满一大碗姜奶，边是呵斥着小兔崽子们把头上的金瓜放下。
　　一整条街很是宽敞，能容下三辆马车，只是街上人多，卖馕的商人用铁钩把馕坑里的馕勾出来，一出炉便有许多等在周围的行人买了去，旁边的不知是什么烤肉，一大块的肉串在红色柳枝上，撒上盐和孜然，没过一会油脂便溢了出来，在城门口便闻到了这阵香气。
　　林禁柳暗暗吞下口水，眼神总是忍不住往窗外探去，她们赶了好多天的路，一路上都是馒头和溪水，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您喜欢这里就好。”车里的另外一名女子泯着嘴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十分深邃，且不是汉人的黑涩瞳孔，隐隐约约有些琥珀色，鼻梁高挺，嘴唇上点着恰到好处的玫红的胭脂，此时伴着她的话语微微嘟着，配上十分白皙细腻的皮肤，正是那传说中勾了人魂魄的胡姬。
　　林禁柳看了看许晚晚巴掌大的脸蛋，优雅细长的脖颈，还有不盈一握的腰肢再看看自己由于偷懒三日没有换洗的灰色布衣松松垮垮，不用说脸上一定是灰扑扑的，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完成了上个任务，休息了几日这就又赶了千里路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长出的肉这几日又干瘪了下去。
　　“柳姑娘，等到了絮语别院我让下人为您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小院子，这方院子是别院里最好的了，僻静不失清幽，还有一泓温泉，您可以尽情在这里休息，没有您的吩咐，所有下人都不会来打扰您。”
　　许晚晚的话语伴随着马驭声停了下来，她葱白素手别着细细的铃铛微微福了个身，
　　“姑娘，别院到了，那晚晚就先告辞了，如果姑娘有什么事要吩咐晚晚，遣着下人来晚滁院就是了。”
　　说罢，她便提着裙角，轻飘飘挪下了车，至始至终，林禁柳都未看到这位晚晚姑娘的玉足。
　　林禁柳不得心里感叹，看来夜郎着实不简单呐。随行的下人从后面的马车将她的行李错落有序的搬了下来，从侧门推了辆小推车，一位着装素雅德婢女迎了出来。
　　“姑娘，奴唤栀栀，您在夜郎的日子，便是由我服侍您了。”
　　栀栀福了福身子，体贴的要将林禁柳扶下马车，林禁柳将马车上的茶水一干而净，又将剩下的几枚为数不多的点心脸不红心不跳揣进了兜里，握着栀栀的素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积起了一地尘土，毫无美感可言。
　　栀栀：“…………”
　　奴家真是扶了个寂寞。
　　通过几条种满各式各样植株的小径，还有奇形怪状的枝枝叉叉，领头的婢子将一行人带到了一间名为月牙白的院子。
　　林禁柳进了院子便明白这个院子当是别院的边缘地带，因为这里的墙角都种满了将近六七米高的杨树，各种高大的树木几乎掩盖住了原本的墙体，院子很大，隐秘性也很强，不像是富家别院倒像是森林里某个无人知道的小屋。
　　透过密密的枝桠还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想必是一条小溪。
　　栀栀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她的行李已经排放整齐，桌上还有刚热好的茶，一股浓郁的红茶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茶桌上是一盘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其中有一半是就是马车上的那种圆圆的流沙的小点。
　　“姑娘，您是第一个住在月牙白的贵客，公子吩咐了您不用香，也不爱人打扰，这里给您备了您爱喝的大红袍，被子也是全新的今年的蚕丝被，房间里消杀的很干净，没有蚊虫，有什么事您在院子里摇铃就是了，栀栀立马就到。”
　　林禁柳摸了摸桌上的月牙锦，抬起头问道：“公子难道不曾住过这里？”
　　栀栀低着头，温顺的答：“公子是整个别院的主人。”自然不算贵客。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林禁柳笑容淡了下去，微微答到，“那你们先下去吧，我累了。”
　　话落，所有下人齐刷刷福了身，迅速无声的退出了院子。
　　还是先收拾收拾自己吧。林禁柳从一个深色行囊里掏出了一套月牙白的中衣，往院子西处的袅袅云烟出走去。
　　走近了这一泓温泉，才发现它的水流是从一处卵石搭起的墙面引下，此时一股泉水顺着湘妃竹制成的管道缓缓流到池里。温泉池是嵌入地里的，想必是用了防水的木料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地围了个圈，再用打磨了的藏青乌卵石铺了底，周围是桃木的台阶，台阶上没有雕刻花纹只是陈放着各式的花瓣，琉璃瓶子装着的精油，甚至还有几盘精致的点心。
　　此时正是傍晚，这里天黑的晚，即使是秋日了，暮色也看着明亮。淡淡的夕阳透过树影照在池边，在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印记。林禁柳将自己的衣裳挂在屏风上，褪去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将束在胸前的白布一层层摘下，踩着木屐滑下了池中。
　　许久未受到滋润的身体在泉水的润泽下变得富有光泽，禁柳拿起池边暗柜里的木梳，细细的打理自己的头发，她将整个头都浸入池中，周围的声音都被水吞噬。
　　在水下待了许久，禁柳拂去脸上的水珠，看着池水下一览无余的自己，突然觉得不是很自在，虽然这里戒备森严，围墙外的树密集，但难保不会有轻功卓然的高手偶然路过呢。想了想，还是从台阶上挑了她喜欢的栀子花抓了两把洒在池里。又觉得不够安全，干脆一股脑将所有的花瓣抖倒了进来。
　　可不曾想，絮语别院财大气粗，她虽是抱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可没想到柜子里的花瓣压的如此厚实，此时池面上仿佛就是千层酥，叠满了玫瑰花，栀子花，曼丽花，甚至还有柠檬香片。
　　林禁柳：…………
　　啊这，她不禁抚了扶额，将花瓣均匀地抹开，真是好一锅番茄鸡蛋汤。
　　唉，真是想模仿个美人出浴都难呐。
　　顺手淘了个鲜花馅饼，不愧是夜郎西最贵的娱乐场所，这饼层层起酥，一碰就掉渣，甜而不腻，里头的玫瑰花瓣混入了椰丝和奶香，想必厨师花了不少功夫，银子的味道，吃嘛嘛香。
　　如果有烤肉就好了。还是要吃点肉来的实在，林禁柳看了看天色不算晚，正是晚上吃饭的好时机，想必街上一定更热闹，想着更是心动，正打算起身换身男装出门觅食，此时突然从树墙传来了噗潄声。
　　林禁柳瞬间警觉，抬头的那一刹那，一道玄衣从天空飞过，与腌制在花海的林禁柳来一个对视。
　　？！！
　　玄衣男子蒙着黑布看不清表情，但是可以明确的是林禁柳看见了他的眼白和一瞬间的惊诧。
　　…………
　　一句淦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好的没有人能进来呢。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林禁柳，在一个飞天大侠后面，一定跟着一群追杀的喽啰，于是，她顾不得自己满身的菊花，桃花，栀子花，牡丹（事实并不是这些花），匆匆上岸着装整齐，武侠小说诚不欺我，没过多久，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蒙面人踏过树墙，此时林禁柳早已躲在屏风后，将自己藏在梨花木镂空的储物柜后，为首的玄衣男子跳入院中，朝她藏身处看了一眼，便往中心跳去。
　　追击的人正往他的方向追去，刚出院子，便被絮语院的护卫围住，为首的人见事不妙，扔了个烟雾弹，瞬间便没了踪影。
　　林禁柳从起屏风后走出，正看见栀栀带着护卫一脸肃杀地准备搜查整个院子。看见了她，便快速走来，
　　说道“小姐，您没事吧，刚才来了盗贼，如今逃掉了，怕是有什么漏网之鱼，还望小姐能让护卫们进房搜查一番，毕竟小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