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像是过去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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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西斜，炙热的气温好似被一直迎面吹来的海风吹散不少，礁石冒出丝丝凉意。
白色游艇离得似乎越来越近，沈识薇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漂亮姐姐。
念头一起，她听故事的模样显得心不在焉起来，人鱼回头看去，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弯，随后扭回头戏谑道：“喂，沈识薇，你听故事的态度可不太礼貌哦。”
沈识薇注意力再次回到人鱼身上，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不起，是它的缘故，”手指向白色游艇，“真的不要紧吗？”
人鱼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它大概不会再靠近了。”
你怎么会知道它不会再靠近了？
满腹疑惑没来得及问出口，人鱼小姐径直接着之前的故事说起来。
好吧，沈识薇无奈耸肩，凝神细听起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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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为了验证尺素之前的感应，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其中有余鲤的，不过大多不是余鲤的，她伏在草地上细听。
熟悉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近，“尺素，尺素，”她抬起头，是余鲤的声音，那名人类少女费劲地扒开灌木丛，脸色苍白、半身是血地钻出。
这几年以来，尺素很少再见到这样的余鲤了。
她吃惊不已，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口。
余鲤一看见她，嘴角一歪，想笑没笑出来。她累极了，一路疲于逃命，让她在心上人面前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想让尺素多担心，急忙快走几步，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岸边。
人类少女伏在草地上，喘气声极大，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尺素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余鲤，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散去。
她想她是能帮到余鲤的，可以施法术治疗，可以找伏方元青要仙丹，他们两个是神仙，救个凡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对，他们两个已经走了，去天庭了，那怎么办，用法术吗，可她的法术能治疗余鲤吗？
她一边施法疗伤，一边发不出声说话，眼泪兀自掉出来化作珍珠扑通扑通摔进湖水。
清醒一些后的余鲤轻声唤她：“尺素，你靠近些。”她太累了，大声说不了话，“你快些跑吧，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她以为那些人全是追着她的吊坠而来，没想到一部分人和其他人目的不同，一路悄悄跟在她后面，打定主意要找到月映湖。
要不是她提前发现，他们指定得逞，她一路乱窜，想要甩掉他们，在走进一方地界时，她明显看见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他们。
另一伙人远远赶来，她不敢细看，掉头跑走，随即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巨响，破碎声夹杂其中。
余鲤没说几句话，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哇地吐出一口血，这是之前她甩掉跟踪时受的伤。
血咳出来后，她缓过劲来接着说话，“我不行了，你快点走......都怪我，不是我拿你的眼泪去卖钱，他们怎么会找上你，怎么会把你牵扯进来......”
闻言，尺素立即握住她的手，眼角滑下一颗又一颗浑圆的珍珠，“是我叫你拿去卖的，怎么能怪你，而且如果不这么做，你那时又怎么能撑得过饥荒，余鲤，是因为我不想你死......”
一听这话，余鲤眼泪也扑簌簌落下。
“轰隆”一声比起之前要大得多的响声乍起，惊得一人一鱼俱是一跳，随即是同样强度的响声，远方树林顶端飘起袅袅青烟。
尺素想起，如果作为月映湖周边封印力量源泉的伏方元青走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封印会减弱......
回应尺素想法的是破空而来的箭矢。
像是早知道她们在何处，几支箭从天而降，直直射向紧挨在一起的尺素和余鲤。
作为一条没出过月映湖的人鱼，尺素哪见过此景，她甚至连什么是“箭”都不认识，大抵知晓这是危险的事物。
尖锐的箭头在她的眼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她想逃，可是不能逃，因为余鲤在这里，她逃不了，反倒是余鲤伸手护住了她。
危急关头，一道金光乍现，化作一个波光流转的金色半圆形屏障，飞速而来的箭矢砰地打在光幕上，无力地垂落于草地。
是余鲤挂在脖间的吊坠在起作用，它径直发出温暖而耀眼的金光，再次保护了余鲤。
趴在地上的余鲤清楚感应到有杂乱繁多的脚步声走近，她又急又怕，是她连累了尺素，一个屏障远远救不了对方。
很快，第二波箭悬天而至，余鲤一着急，一把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尺素，带着人鱼和她一起掉进了湖水里。
第二波箭明显比第一波数量要多得多，一部分箭射在刚才余鲤躺卧的草地上，一部分箭射入水中。
水能减弱了箭矢的力度，但余鲤受了伤，动作比起以前慢了不少，在她掉进水里的一刹那，一支箭射中了她，尖锐的箭头飞速陷入她的皮肉之中。
被她护在怀里的尺素眼睁睁看着余鲤背后像在水里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花瓣蔓延、扩散，迅速侵占尺素全部视野。
她被余鲤死死压入水下，她反手无措地抱住余鲤，双眼忍不住瞪大，箭矢齐齐射入水下，划出一道道白色轨迹，尺素感觉她的后背触及到了松软的湖底淤泥。
眼前一幕似乎过去了百年之久，又好像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尺素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明白她得赶快带着余鲤跑。
余鲤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尺素牢牢抱住她，给她施了一个水下呼吸的法术。
她忘了老圆蛤，忘了伏方和元青，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一只蛤蜊讲过的故事。
蛤蜊说她能从海洋逆流而上来到月映湖，那她不也可以带着余鲤逆流而下去往大海逃命？
眼下没人和尺素商量对策，一打定主意，尺素立即带着余鲤游向山顶瀑布口。
或许是因为月映湖暂时没了水神镇守，或许是尺素的法术获得了提升，平时的尺素是打不开这个专门针对她出入设置的结界的。
她施法于繁杂的结界之上，白光一闪，结界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开，她来不及讶异瞬间顺着水流掉了下去，她抱紧余鲤，没有回头，也没办法回头，一头扎进了瀑布中去。
瀑布水流急湍，带着她和余鲤扑通一声落入水下，她不敢随意冒头，奋力游了好一阵，直到感觉水面平息下来，身后的动静消失了。
她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立刻检查余鲤情况，最让她担心的法术没有失效，但是余鲤的情况非常不妙。
背后中箭的伤口止不住血，浸水之后体温源源不断地流失，抱在怀里，快比水温要凉了。
冰凉的触感传递到尺素身上、心里，她感到害怕极了，害怕余鲤彻底离开她。
急忙游到一处寥无人烟的平坦沙地，尺素放下余鲤，她想箭是拔掉为好。
她深呼吸几口，眼明手快拔掉箭矢，在余鲤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施法治愈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后背一小片衣裳。
半响，伤口缓慢愈合，余鲤不见苏醒，嘴唇显出奇怪的青紫色。
怎么回事？尺素疑惑地揭开余鲤的衣服，刚刚愈合好的箭伤处浮现怪异的青紫脉络，弥漫整个后背，隐隐有往脸上去的趋势，她瞳孔微缩，明白过来是箭上有毒。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脑中一片混乱之际猛地想起从前老圆蛤告诉她的话：
人类在服下鲛人血后可与鲛人可享寿命，但不是所有人类都拥有逆天改命的资格，绝大部分人类在服下鲛人血后会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渴望长生的人类仍前仆后继不知死活地去尝试。
思来想去，她紧紧咬住下唇，大不了干脆赌一把。
她翻过余鲤身子，用尖利的指甲在手掌上割开一道伤口，握拳用力将血挤入余鲤口中。
鲜血流入余鲤嘴里，起初毫无反应，蓦地，余鲤下颌绽放出诡异的纹路，像是水纹一般，纹路从下颌一路穿过脖颈，延伸进衣服遮挡之下。
余鲤睁开双眼，其中一抹浅蓝闪光倏然而逝，她一把握住尺素捏紧给她喂血的拳头，张开嘴想说话，话未出口，双手骨节暴起，转而捏住自己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难受至极，不禁蜷缩成一团。
尺素吓坏了，抱住她，一边连连问她：“你怎么了？”一边止不住害怕得发抖，
过了一会，余鲤闭眼安静下来，诡异水纹还在，像是在随着余鲤的呼吸起伏着。
她明白，眼前的一幕或许是她一条鱼无法处理的了。
担心浮在水面游动会被发现，她再次抱紧余鲤潜入水下。
将至黄昏，太阳光使得水面颜色变得橘黄鲜艳，水下空间愈加辽阔，她看见身边各式没见过的鱼类越来越多，估摸着自己大概离海洋不远了。
前方出现几块黑黢黢的礁石，她藏于其后，悄悄探出头，望见远处有几名人类在下渔网，岸边有房屋建筑。
海浪翻涌，泛起雪白泡沫，她随海浪抱住余鲤来到岸边，如对待举世珍宝，轻轻放下余鲤，把她凌乱的头发捋顺，将她的衣襟整理好。
可能是心有所感，余鲤在被她放下的那刻慢慢睁开眼，虚弱地问她：“你要做什么？”
见她醒来，尺素眼眶一热，险些落泪，她强忍住鼻酸，“救你。”
“怎么救？”
“让其他人类来帮你，我实在是......”她小心地抓住余鲤的手，像是怕会抓疼了她，几颗明亮的珍珠落入来来去去的潮水里，“余鲤，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救不了你.......”
人类少女微笑着反握住人鱼的手，“都是我的错才对，如果不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帮你喊人。”尺素固执地打断余鲤的话，余鲤莞尔一笑，“那我们来拉钩吧，拉了钩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上次拉钩还是她们约定好不透露尺素的身份，真是好多年前的回忆了。
“好”，尺素伸出小拇指，余鲤上前勾住她。
盖完大拇指印章后，尺素大声呼喊了几声救命，望见渔夫们有了动静，立即遁入水中。
拉扯渔网的渔夫惊觉，几人放下工作走来，发现虚弱不堪的余鲤躺在砂砾间，纷纷大吃一惊。
他们商量一番，走出一人背起余鲤走远，另一人停留原地四下张望，可能是在观察还有谁没被看见吧。
定定地望着他们带余鲤远去，待到夜幕降临，尺素才敢从水中现身。
来到之前余鲤躺过的地方，尺素抱住鱼尾蜷缩于此，她想再感受一下余鲤的存在。
有一个坚硬小巧的事物硌住了她的腰部，她拨开砂砾一看，是余鲤一直以来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明月当空，月光如水铺地，她双手握紧吊坠，暗暗祈祷余鲤一定要活着回来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像是过去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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