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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月映湖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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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要亲你。”尺素的脸红红的,她不服输地说道。
说起来,“亲吻”这个词要不是余鲤提起,她可能连这个词都不知道。
被尺素亲了一口后,余鲤呆住了,尺素说:“其实我不懂什么叫做‘亲吻’,所以你亲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但是,”她温柔地捏住余鲤的手,抓起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我的心不会骗我。”
掌下的肌肤白皙细腻,略带几缕冰凉,起初没感受,只觉得脸越来越热,像是发烧一样。
然后,她感应到了,砰砰跳得很快的心跳声,通过她的手掌传递过来,一人一鱼,两个个体的心跳几乎完全重合起来。
余鲤靠坐大树,黄昏为尺素做装饰,熔金的光给她戴上一条迷离缥缈的头纱,她的每根发丝好像都在闪闪发光。
她张开嘴说出的话,像是一块小石子,击中了余鲤的心,击得她头晕目眩,继而是醍醐灌顶般的欢喜。
人鱼说,“所以,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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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陈大牛竟然没来找余鲤麻烦。
按照惯例,今天是城镇赶集的日子,余鲤没闲心思去理会陈大牛,她巴不得他失踪在山上,以后再不来找她麻烦。
提起竹篮跟在挑着担子的余叔后头,余鲤心下寻思:到时得空可以给尺素买点好东西,当作...定情信物就不错。
想起昨天的吻,余鲤抑制不住地脸红了一瞬。
这样说的话,方才和她擦肩而过女子发间的时新发簪就不错。
不知为何,最近集市多了许多外来面生之人,经常三三两两聚集讨论,看装束打扮,大多是练家子,是附近要举办什么武林大会?
算了,总归不关她的事,人多生意好做,她乐见其成,到时可以给尺素买个更好的发簪。
挑好发簪从首饰店出来,她掖好怀里的包袱,跨步到大街上。
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完全没看周边的人群,随之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她看了马上那人一眼,那人恰好回头在看她。
眼神冰冽刺骨,只一眼,余鲤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扭回头,匆匆走了。
那人是谁?看她的眼神似曾相识的,之前在哪里见过?
“小姑娘,”在她冥思苦想之际,有位陌生男子拦住了她,“我听说这附近好像有泪珠卖,你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吗?”
余鲤直觉不对劲,装糊涂道:“什么是‘泪珠’?”
“据闻是传说中鲛人所泣之珠。”
她茫茫然摇头以示不知,男子和身旁伙伴对视一眼,抱拳歉意离去。
奇怪,今天可太奇怪了,余鲤加快脚步赶回摊位,隔老远她便看见余叔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街道。
见她回来,招呼她:“小鲤,我们快些回去吧。”
见余叔表情明显不对劲,看来刚才的事情只能容后再议了。
一回到家放下担子,余叔告诉余鲤,“我们得离开塘静村。”
余叔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余鲤有点被吓住了,“为什么,余叔?”
要是放在以前,余鲤不会问出这句话,在她十岁之前,她经常跟着余叔换住处,十岁之后才在塘静村安居下来,一住好几年。
从前她年纪小,不懂不问,眼下一说走,她脑子里没想着自己如何,单单心念尺素,着急下,到底是问出了口。
余叔叹口气,“想来你也到了该知道过去真相的年纪了。”
在数年前,江湖曾存在过一个新兴门派,规模不大不小,尚可在江湖中立足。
相传,门派兴起,是因前任掌门机缘巧合下捡到一本失传已久的秘籍残本,其中记载功法如若练成可独步天下。
秘籍不全,但前任掌门颇有武学天赋,以残本为基础融会贯通加以续写,练出的功法在江湖中竟能有幸挤入一流行列,门派随之声名鹊起。
可惜小小门派到底根基薄弱,在仰赖的势力垮台后,其他底蕴深厚的门派很快上门来围剿,志在取得那本名气大噪的秘籍。
余鲤作为年纪最小的孩子,被家人们拼死护住,余叔带着她辗转各地躲藏,原以为两人可以平平安安过一世,到头来还是被找到。
关于这一段记忆,可能是幼时满门屠戮的景象过于惨烈,余鲤下意识遗忘了。
余叔对此颇感欣慰,他不去主动提起,更从未对余鲤灌输过仇恨,甚至没有传授过功法给余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害了余氏一族的功法还是不学为好。
生活中,他教导她一般的护身武学,这对生活在小山村中的余鲤是够用的,只要她不执意去报仇。
他很清楚,所谓的报仇,不过是让余鲤去白白送死。
应该死的不该是年轻的余鲤,而是他。他想过,等余鲤独立后,他要去找那几大门派,报答前任掌门在一个雪夜捡到他的恩情。
而这一刻,恐怕要提前来到。
当年灭门后,参与围剿的几大门派均未获得功法,他们至今仍在寻找秘籍,而秘籍其实一直在余鲤的身上。
带余鲤逃走之前余叔用其他尸体瞒天过海逃过一劫,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抵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现如今,他们来了。
“秘籍在我身上?”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余叔指向她的脖颈,“实际藏在你父母留给你的那块吊坠里头,它不仅藏匿了余氏一族所有的武学秘籍,还附有封印,在关键时刻可以护住你。”
此话一出,余鲤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次虎口逃生。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现在快快收拾东西,等会就走。”
余鲤闻言点头,尺素的笑脸不合时宜浮现心头,她踌躇一会,“可以等一会吗,我还有点事要做...”
大抵是要去山上吧,余叔知道在山上余鲤可能是遇到了谁,但是他不会去问,不会去说,只要余鲤开心平安就好,出了事情他来抗。
所以对余鲤的请求,他略微想了想,同意了,毕竟追捕可能没那么快到达此处。
“喂,余鲤你给我出来!”
余鲤刚迈出门槛,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庭院外响起,是陈大牛。
他一掌推开院门,形容狼狈,一手柱个拐,一手骨折包扎吊在脖子上。
这样了嘴上仍是不干不净不依不饶,叭叭说余鲤不识好歹,昨天好心给她面子,她不仅打他,还把他推下山,要不是刚好得遇村民经过,他死活是回不来了。
打眼看见陈大牛,余鲤心头一股火气上涌,心里一边念着:你[哔]的怎么没出事,一边撸起袖子准备上前再打一次。
余叔眼疾手快,及时出现在后头扯住了她:“别冲动,你不是有事要做的吗?”
“可是,余叔......”余鲤有些委屈地扯回自己的衣袖,“是他昨天先非礼我,我才打他的,要不是看在他是村长儿子的面上,我早...”
“诶,你说什么,我什么时......”
原是站在院门外听他们争论的陈大牛,一听余鲤说他非礼她,立马跳出来,他话没说完,一道凛冽掌风挟黄沙泥土倏然而至。
陈大牛猛地被一掌拍飞,一路直直地滑摔在一颗树下,本就稀疏的枝头树叶扑簌簌落了他一身,他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歪着头没了动静。
余叔顿时脸色大变,一把将余鲤扯到身后护住,“快跑!”
余叔着急,余鲤更焦急,“余叔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别管我了,你快跑吧,再磨磨唧唧的,我们两个都得完。”余叔反手一推,直接把余鲤推进屋内,“从后门走,前门我先顶着。”
余鲤咬紧下唇,心下思索一番,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余叔处处受桎梏,拖了余叔的后腿。
一想明白,余鲤果断扭头回屋。
秋日暖阳透过光秃秃的树杈直射地面,此时正值午后时分,距他们从集市回到村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穿梭在树林间,她不敢停下,一味地跑着,恍惚间似乎听见余叔在叫她,回过头去望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回头,让她没看见一根伸出地面的树根,她狠狠绊了一跤,在腐烂的树叶间滚了几圈,她害怕得很,急忙爬起身接着跑。
微凉的风迎面而来,她突然眼眶一热,止不住地落下泪来,她捏起袖子赶紧擦掉,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哭就看不清路了。
她下意识捏住吊坠:可是要跑,她又能跑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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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尺素和余鲤互相剖白心意的第二日,恰逢天庭百年一度的下界各路神仙叙职大会,伏方骂骂咧咧地跟着元青走了。
走之前,两人打扮得神模神样,特意叮嘱老圆蛤多多照顾尺素,别让她惹是生非,特别是不能离开月映湖。
他们要走,尺素很开心,一说她不能离开,她又有点不开心了。
哼,再等个几十年,她法力肯定超过他们,到时候看他们谁能束缚住她。
可惜眼下余鲤不在,算啦,过阵子她会来找的。
悠闲地躺在水草间的尺素望着头顶水朦朦的太阳从湖面正中悄悄往一边斜去。蓦地,她心口咯噔一跳,跳得她立马弹起身,慌里慌张地四下张望,一切如常。
可她心里老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去找老圆蛤,敲了敲壳,半天没动静,一旁路过的小螃蟹告诉她,最近天冷,老圆蛤嗜睡,一睡可能轻易不会醒来。
有事情就睡觉,尺素哼地一声鱼尾拍打在老圆蛤壳上,一尾巴把老圆蛤拍到了石头底下,藏得严严实实的。
没办法,尺素只得自己游去湖面看看,她一游到常待的湖边草地,立即听见远方传来几声巨响,震得湖面边缘泛起波纹,声响又闷又急,像是她胸腔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