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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可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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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的手怎么了?”
尺素担心地看着余鲤包着布条的手。
下意识将手藏起来,余鲤笑了笑,“没什么,之前干活不小心伤到手了。”
“严重吗,现在还疼不疼?”
“不严重,也不疼了,就是破了点皮。”
打人的时候没感觉,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流血破皮了,不过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尺素。
不过被尺素关心,余鲤是很受用的,原本阴郁的心情也逐渐转晴。
有时她们会荡荡秋千,有时会聊聊彼此的故事,夏天,余鲤会下水,尺素给她施水下呼吸的法术,月映湖很大,她们会一起在水底游到法力失效之前上岸。
即使两人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余鲤也感到很开心,好像天更蓝了,花更红了,风更舒服了。
糟糕透顶的日子不再那么难熬,有尺素在,她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有了新盼头。
尺素也是如此。
她不再天天去烦伏方元青,也不总去问老圆蛤为什么她还不能离开月映湖,她还是想像人类一样拥有双脚在陆地上行走,但是要和余鲤一起。
她的血脉记忆正在慢慢苏醒,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吧。
或许是因为今天偶然遇到了陈大牛,余鲤想起了另一件对她来说重要的事情。
她和尺素相处多年,尺素的样貌从未改变过,仍旧是当年从水里蹦出吓她一跳的天真少女。
作为一名普通人类,余鲤从小女孩长大变成了少女,现如今她俩外表上看,两人年龄类似。
尺素和她说过,她还没有成年,所以不被准许离开月映湖,问她岁数多大,尺素说不大,差不多一百岁出头的样子。
把刚满十八的余鲤给整得没话说了。
赶集的时候,余鲤去书摊买过几本讲述妖怪的书籍,书上有记载南海鲛人,寿命大多以千岁为底,如此算来,尺素确实还很年轻。
只不过她作为人类,终归是尺素生命里的过眼云烟。
看着尺素漂亮的脸蛋,她咬了咬下唇,不得已承认自我内心真实的欲望——她不甘心,不甘心只做尺素漫长岁月里的一段模糊记忆。
偶尔,她会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来。
希望尺素永远留在月映湖,无法去往任何地方,只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可她知道,尺素法术日渐精深,学会走路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她甚至还想过,在她死亡之前,她要把毒药掺进送给尺素的冰糖葫芦里,纵使不能同生,她们也要共死。
然而她克制住了,每每望见尺素对她笑得两眼弯弯似月牙的脸颊,她便能克制住。
比起这些,她更希望尺素能够开心,能够过上更幸福的日子,她清楚,可能她对尺素的感情,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她一看见她笑意便自心底涌出,一看见她一切烦恼暂时烟消云散,一看见她世间万物仿佛被涂上浓厚的色彩。
有时,人鱼对她笑,她会感到胸腔黏腻而又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像痛苦的撕扯,又像是甜蜜的沉溺。
以前的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后来她被村里许多人追求,他们嘴里说着喜欢她,想和她成亲。
她无动于衷,心无波澜,却想起自己对尺素,难道她对她是喜欢吗?
来到月映湖边的余鲤和尺素说没几句话,突然垂眸陷入了沉思,待在一旁的尺素不禁疑惑地歪头瞅了瞅她。
眼下,尺素尚不能变作人类,变人很难,许多妖怪往往在学习法术的过程中最后才习得化人。
她和余鲤约定过,等她可以变人了,她们要一起离开月映湖,离开塘静村,去云游天下,看遍山河大川,吃遍珍馐美食。
见余鲤仍是半天没动静,尺素动起捉弄的心思。
她悄悄爬上岸,小心翼翼挪到余鲤附近,突然一个伸头,伸进余鲤的视线下方,问她:“余鲤,你还好吗?”
余鲤吓得浑身一震,猛地松开抱住膝盖的双手,低头看向尺素。
尺素仰头看她,柔顺光泽的长发披散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和煦的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直活在月映湖内人鱼的眼睛清澈透亮,好似溪水里的鹅卵石,眼瞳里倒映有她的身影,这样看去,仿佛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人。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心存许久的遐想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破堤坝。
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轻轻地捧起尺素的脸,如捧起易碎珍惜的瓷器,在对方一脸问号的表情下义无反顾地亲了下去。
人鱼的脸像是浸在一团炸开的粉色薄雾里,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她一瞬间羞得要命,着急之下摆动鱼尾,竟是将两人一起扫进了湖水里。
秋末,凉风骤起,冰冷透彻的湖水劈头盖脸袭来,余鲤脑子霎时清醒过来,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可是等她浮出水面,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发现刚才还在的尺素不见了。
不得不说,捂住脸躲进洞里不说话的尺素实在是少见,作为目睹全过程的水神兄弟二人组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上前打扰。
老圆蛤表示爱莫能助,他只是一只圆蛤,懂个屁的情情爱爱。
其他小鱼小虾更指不上了。
漂浮在水面上的余鲤喊了几次尺素,不见人上来,最后只能默默游回岸边,脱下外衣,起码等到外衣晒干之后她再回去。
靠坐在挂了秋千的大树树荫下,回想起方才混乱的一幕,余鲤的脸热了起来,她单手摸了摸脸庞,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转念一想:她不会是吓到尺素了吧。
可现在见不到她,怎么猜都是个未知数。
午后日光慵懒倦怠,手指卷弄青草思索的余鲤眼皮渐渐沉重,她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像是黏了胶水。
她无法抵抗浓重的睡意袭来,最后歪着头沉沉睡去。
关于“亲吻”,尺素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面对突如其来靠近她的余鲤,面对温热柔软嘴唇的贴近,她内心倍感奇怪。
她不懂,但她能清楚感受到胸腔里咚咚跳着,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很陌生,很新鲜,她却并不讨厌。
心绪平静下来后,她去问伏方和元青:为什么她被那样对待,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元青想了想,“大概是喜欢吧。”
“什么是喜欢?”,尺素不理解“喜欢”,像她不理解“亲吻”一样
“喜欢是你忍不住去接近她,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看见她心口是满溢的欢喜。”
元青一说,尺素恍然大悟,“那不就是我和余鲤吗?”
元青点头,“是啊。”
想明白后,尺素立马游向水面,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余鲤说说。
望着尺素远去的身影,元青忍不住打了呵欠,一旁的伏方捅了他一下,“你和凡人谈情说爱过?这么懂。”
明明天天都在湖底打瞌睡来着,比他这个清醒的懂的还多。
元青瞥他一眼,“没谈过难道还没见过?”他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要出发了,你准备好没有?”
一提起这事,伏方有些泄气,“能不去吗?而且尺素最近正好有情况,我们也有借口不去啊......”
“她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好,倒是你,再磨磨蹭蹭的,我们又要被人耻笑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染红半边天的红日静静隐没于西山之下,尺素潜在水下犹豫不决,直到湖面泛起艳丽的橘红色,往日里,这个时刻是余鲤回家的时间。
难道她已经回去了?
尺素探出水面,欣喜地发现树荫下是熟悉的身影,余鲤没走。
作为一条生于海洋长在月映湖的鲛人,鱼尾在陆地上到底笨重的。
她无法变幻出人类一样的双脚,笨拙地拖着沉重的鱼尾气喘吁吁地来到余鲤所坐的大树旁。
余鲤毫无察觉,睡得歪了半个身子,眼瞅着要栽倒在地,尺素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冰凉的触感令余鲤瞬间清醒,她朦胧地睁开双眼,看向带给她凉意的尺素。
一看清是尺素,她吃了一惊,身子下意识一跳,见她如此,坐到她身旁的尺素以为她是讨厌自己了,神色顿时变得失落。
多年相处,余鲤怎不知尺素表情变化的原因,她急忙否认:“别误会,我没有讨厌你!”
尺素委屈得像是要掉下眼泪,“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好像害怕的样子?
余鲤连忙澄清,“我只是有些被你吓到了。”
“怎么,我很吓人吗?”
“没有,怎么会,你这么好看,怎么会吓到人?”该死,好像怎么说都解释不清了。
在余鲤兀自烦恼之际,尺素突然噗嗤一笑,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成了开心的笑脸,余鲤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她是在演戏逗她玩呢。
演技真好,实实在在把她给骗过去了。
笑意散去,尺素问她:“你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做?”她不知道那个行为叫做“亲吻”。
一提起这个,之前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余鲤张口嘴,又闭上,思来想去,或许直接说更好。
“因为...我喜欢你。”说完这句,天边的晚霞好似飞到了余鲤的双颊上,红彤彤一片。
她接着小声呐呐:“所以...所以,我才会去亲你。”
尺素若有所思,“那个行为叫做‘亲’吗?”
“是的,其实应该叫做‘亲吻’...”尺素貌似不太了解“亲吻”的含义,余鲤心底松了口气,可内心深处不可抑止地冒出了失望。
她冲动之下亲了她,她却不明白亲吻的用意。
毕竟她和她不一样,一条人鱼,一个人类,共同点可能比外表看起来要少得多。
一片阴影遮掩过来,尺素凑到她面前,脸微微泛红,“所以你亲了我?”
余鲤睁大双眼,半响点了点头。
尺素又笑了,这一次她笑得熠熠生辉,周身仿佛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
视线从人鱼红润饱满的嘴唇上一扫而过,余鲤眼里的光闪了闪,这次她强忍住了。
她想道歉,怕再来不及道歉,之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刚才是我莽撞了,不应该不经你允许去亲你,对不...”
剩下的话被偏头亲她的尺素堵在了嘴里,这个吻很轻、很快,一触即离,但晚霞走得更快,抢着从余鲤那边走到了尺素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