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的人鱼小姐》九光杏

4、大珍珠送小珍珠

　　海鸥于水天相接处盘旋鸣叫，凉爽而又裹挟一丝腥味的海风一阵一阵拂面而来。

　　人鱼忽然停下讲述故事，她扭头望去，蹲坐在礁石上的沈识薇随她的目光一同看去，此刻的她才注意到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引擎声传来。

　　远方，一艘白色游艇转过礁石缓缓驶出。

　　“要换个地方吗？”沈识薇有些担心，万一人鱼被其他人类看见...

　　人鱼表情平淡地回过头来：“没事，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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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年大旱，大旱之后必有大灾，这一年闹的是饥荒。

　　很长一段尺素没见到余鲤，等到月映湖湖水下降了几个水位，余鲤出现了。

　　她瘦得吓人，双颊凹陷，整个人瘦脱了相。

　　要不是靠着她身上常年穿的旧衣服，尺素差点认不出她来。

　　塘静村周边山上树木的树皮甚至都被扒下炖着吃，唯有月映湖保持原状，或许是因为除了余鲤，村民们找不到来这的路。

　　尺素见余鲤饿得说话有气无力，潜下水给她抓鱼吃，鲜活的鱼一蹦跳到草地上，余鲤生怕有人和她抢似的，抓起来直接生啃。

　　要不是尺素一把夺过，她可能径直吃完了。

　　咬了一口鱼，满嘴是血的余鲤回过神来，她砸吧砸吧嘴，才注意到一旁的尺素，连忙背转过身，潜意识里她不愿让尺素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要吃的话，烤了再吃可以吗？”

　　平时的尺素是生吃鱼的，但是之前每次抓鱼给余鲤吃，她都是生火烤熟再吃，说是人类不比她，要是生吃鱼可能会生病。她记得余鲤告诉过她的话。

　　一听这话，余鲤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尺素是自她来到塘静村后，除余叔外唯一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捧着被咬了一口的鱼，血流了尺素一手，她默默看着余鲤微微颤抖的后背，一时没有说话。

　　可是光吃鱼到底是不行的，余鲤起先是牙龈出血，然后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有时尺素叫她，好几次才有反应。

　　最后在她与尺素相处时，会控制不住地流鼻血，用法术才能止住。

　　尺素担心她，去问老圆蛤到底该怎么办，老圆蛤告诉她，余鲤作为人类不能只吃鱼，还应该吃一些蔬菜水果一类的食物。

　　而在月映湖周边几乎没有生长什么野菜野果，树皮对余鲤来说过于难以下咽，吃下去也不易消化，只会让情况更糟。

　　余鲤说过，集市上有从外地来的商贩卖粮食，水果、蔬菜、米面都有，价格很高，但是她和余叔买不起。

　　尺素想，如果她有钱就好了，可以帮到余鲤了。

　　伏方元青没有人类使用的金钱，可以变，但是是有时效的幻术。

　　作为起码拥有上天入地之能镇守一方湖泊的水神，偶尔拿幻术偏偏凡人还行，毕竟抓不到他们。

　　余鲤一介凡人，家住何处，有什么亲人，对当地人来说是一清二楚，拿幻术变的钱去骗人不是立马被抓？

　　其他有的是些神器法宝，更不可能拿去换钱，凡间的宝石古董伏方元青又不感兴趣，压根没有。

　　思来想去，尺素记起有次她听过一个从大海而来的蛤蜊说过她为什么来到月映湖的故事。

　　蛤蜊来到月映湖是因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人类大肆捕捞，剖出内里的珍珠拿去卖钱。

　　有次她侥幸从渔网边缘漏出逃过一劫，经此一事，她被吓坏了，听别的海洋生物说是在某处山顶有个人迹罕至灵气充足之地。

　　于是她历尽千辛万苦逆流而上，最后终于是抵达了月映湖之中。

　　尺素喜欢听这种冒险故事，她还问蛤蜊，珍珠长什么样呀，蛤蜊告诉她，就你掉下来的眼泪那样。

　　既然她的眼泪是珍珠，那么不就可以交给人类拿去卖钱吗？

　　一计上心，尺素立马去寻之前乱丢在湖底的珍珠。

　　当她鞠着一手白灿灿的珍珠捧到余鲤面前时，余鲤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这是珍珠，我听说好像是可以拿去卖钱的，到时候你卖了钱，就可以去买别的食物吃了。”

　　尺素嘴上说是珍珠，余鲤仔细一看，认出这是之前她带伤去见尺素，对方掉出来的眼泪化作的白色圆石子，那时可把她给惊住了。

　　她为哄尺素别哭，还把圆石子磨平，在湖边露了一手“水上漂”，没想到现如今成了可以卖钱的珍珠了吗？

　　半信半疑下，余鲤拿了几颗珍珠回家给余叔看。

　　余叔知道余鲤常常上山，他从不去探究她上山的目的，只知道她每次回来都很开心，是在村子里所没有的，而这就够了。

　　他没办法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仅希望她能尽可能过得快乐。

　　余叔拿过珍珠，一眼看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成色不错，找熟人卖，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余鲤解释说，珍珠是在山上溪流里捡到的，余叔看她一眼，没去戳破她拙劣的谎言，现在山上哪处不是被饥饿的村民们刨遍了，哪里有没发现的珍珠？

　　他没说话，摸了摸余鲤的头，夸她真能干。

　　对余鲤来说，饥荒的一年勉强挨过，几年后，余鲤像是抽条的柳枝，飞快地长高了，出落得越发高挑清秀。

　　小时候打她骂她的同龄人，统统像是忘了过去发生的事情，纷纷对她献起殷勤来，她面对他们一概置之不理，闹得厉害了甚至直接和人打过一架。

　　其中尤以陈大牛最为突出，他明明在小时候多次领头欺负余鲤，长大后倒是偏偏喜欢上余鲤了。

　　小时候余鲤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她第一次揣着冰糖葫芦打算上山送给尺素，被路过的陈大牛瞅见，硬要她把东西交出来，她不给，他干脆一把推倒了她。

　　冰糖葫芦滚落在地，陈大牛不由分说地抢去，余鲤爬起来抓住他的裤脚，叫他还给她，他没听，一脚踢在她脸上。

　　余鲤吃痛地松开手，低头看着鼻血滴滴答答落进泥土里，眼泪骨碌碌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伤心的不是被踢，而是她要送给尺素的礼物没了。

　　实际送给尺素的冰糖葫芦，是之后买的第二串。

　　余叔武艺高强，在塘静村没人比他厉害，他起初不知是何原因，不愿教授武功给余鲤。

　　不过在知道余鲤被村里小孩欺负后，他开始传授给余鲤各种武学招数。

　　在武学方面余鲤难得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夫，练过几年，再加上长高后，放眼塘静村，没哪个年轻男子可以打过她。

　　在陈大牛打不过余鲤后，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一下子突然发现，怎么小时候这个无父无母的瘦弱小孩出落得如此好看了？

　　村里其他姑娘都没余鲤好看，他想着自己好歹算是村长的儿子，他去余家提亲不是给人面子？

　　他找余叔提亲，余叔说他万事听余鲤的，尤其是成亲的事，他不会去插手，陈大牛讨好他没有用。

　　陈大牛没本事对付余叔，愤愤退下打算从余鲤入手。

　　余鲤连看都不想看见他，更别说互相接触。

　　他去帮忙耕田，去抢余鲤的锄头没抢动，反而被使巧劲推倒在地；他送人各样新奇首饰，余鲤不要他硬送，直接被余鲤一拳打得他和首饰一起回家。

　　转眼间，又到了余鲤和尺素约好见面的日子。

　　每次去见尺素之前，余鲤会在山上借着溪水梳洗一番，她不敢在家里打扮，出来被人看见说不清。

　　走在山间小路，她听见溪水声潺潺可闻，脚步不经意快起来，一时没去注意路旁树后藏了个人。

　　陈大牛擦擦额头上的汗，阳光炽热，他在此地已等候多时。

　　早先注意到余鲤时不时会上山一趟，他跟踪过，好几次余鲤走到一处便原地消失不见，踪迹全无。

　　再看见人，便是黄昏时分，她从山上兴高采烈地走下来。

　　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陈大牛抓住机会跳出来拦住余鲤，余鲤埋头快走，猝不及防下被拦在前头的陈大牛抱了个满怀。

　　浓重的汗臭味满头满脸笼罩过来，熏得余鲤差点栽一跟头，她迅速推开人，后撤几步，一看，是陈大牛，她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干什么？”她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道。

　　陈大牛收起惋惜的神色，对她笑笑，“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一天天上山来干嘛。”

　　尺素漂亮的脸蛋在余鲤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她停下搓胳膊的动作，戒备地看着的陈大牛：“我来上山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尺素的事可不能被这家伙知道。

　　“怎么不关我事，我们毕竟在之后是要成亲的啊。”说着要来抓余鲤的胳膊。

　　余鲤打掉他伸过来的手，“你一天天的，不做正事，都在做梦吗？”

　　陈大牛捂住被打落的手，“怎么没做正事，我追你不就是正事？”

　　眼露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为防止尺素被他发现，余鲤认为今天她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不料她一转身要走，陈大牛一把上前捏住她的肩膀，“怎么回去了，你这么多年来藏在山上的东西就这么宝贝，一眼都舍不得给其他人看......”

　　话没说完余鲤一个猛力后击肘打中陈大牛的腹部，趁陈大牛松开她弯腰痛呼之际，她扣住陈大牛的脖子来了个膝踢，踢得对方鼻血瞬间飙出。

　　一见血，余鲤更停不下手，新仇旧恨相加，她将意识迷糊起来的陈大牛推到一旁的树上，拳头没有节制地落下，平时的余鲤不是这样的，怪就怪在陈大牛提了涉及尺素的话，她忍不了。

　　一会儿后，瞧见昏迷在地的陈大牛，余鲤倍感麻烦，要不是前几年老虎被猎人抓走，她指定要把他丢进老虎洞一劳永逸才好。

　　尺素是她的，他也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