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的人鱼小姐》九光杏

3、问：怎么去天空？

　　她们预定好下次再见后，便各回各家。

　　尺素与余鲤的接触，伏方元青知道，老圆蛤也知道，看余鲤心不坏，而尺素一时有了人类朋友，不再提出外出，一心想着下次见面。

　　对此，大家伙都乐见其成，不再多言。

　　而余鲤回去后，把陈大牛为首的一伙人吓了一跳，他们听见老虎在山岭间的咆哮响彻云霄，知她是真的入了虎穴。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能活着回来。

　　仅此一役，村中小孩多对余鲤多了几分敬畏，不敢再欺负她，余鲤也不再想着和他们玩在一起，日日想着下次见尺素的日子。

　　几日后，余鲤来了。

　　她上次回去时，沿路做了标记，再找回来不是很困难。

　　对于月映湖，她多多少少感觉到奇怪，为什么山顶这么大一个湖泊，从未听人提过？

　　只有极其偶尔的一次，她听村里老人说起山上有个神仙住的湖泊，湖面辽阔无波，四周花繁叶茂，不过神仙施法，一般凡人找不到此地。

　　难道是误入神仙秘境？那自己岂不是遇到仙女了。

　　这些想法在余鲤脑子里过了一道，目前的她暂时不想往里深究。

　　为等待余鲤，白日里无事可做的尺素大部分时候游荡在近岸湖底，无聊得吐泡泡。

　　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头顶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是余鲤来了？

　　小鲛人迫不及待地探出水面，望见岸边是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余鲤。

　　缓缓游近岸边，余鲤腼腆地对她笑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串油纸包好的冰糖葫芦：“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从出生起就活在月映湖的尺素哪里见过这种人类的小零食，她郑重其事地接过，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

　　“这是什么呀？”

　　“这是冰糖葫芦。”

　　身为一条鲛人，尺素不理解“冰糖葫芦”是什么意思，余鲤耐心解释道：“是好吃的东西。”

　　一听是好吃的，尺素果断地一口咬下，连油纸都吃下去了。

　　入口的感觉实在不妙，她顿觉不好吃，因为是余鲤送她的，硬是生生吞了下去，吞完连连夸赞好吃。

　　余鲤无奈扶额：“不是这样吃的，你先给我。”

　　她接过冰糖葫芦，剥开油纸，露出里头晶莹剔透被红糖包裹的山楂，引得尺素一声惊呼：“哇，好漂亮啊。”她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少了油纸的冰糖葫芦好吃不少，尺素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她之前从未吃过这类人类小零嘴，一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吃到只剩最后一颗山楂时，她停下动作，看向一旁的余鲤。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小人鱼毅然决然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余鲤怀里，余鲤猝不及防下只得一口含住。

　　看小女孩表情无措，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可爱，尺素不禁笑出声来，她猛地想起一事：“你等我会，我有东西要给你。”

　　余鲤细细品味着嘴里被红糖包裹的山楂，当她嚼碎吃完时，尺素出现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余鲤，张开手掌，掌心正中躺着一个和几乎与余鲤吊坠同色的珊瑚。

　　“伏方元青从大海带回来好多珊瑚，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和你吊坠颜色相仿的，怎么样，好看吗？”

　　既然做成吊坠戴在脖子上，余鲤肯定是喜欢这种颜色的。

　　接过珊瑚的余鲤确实很喜欢。

　　她举起来，微微透过阳光，珊瑚是半透明的，配上橘黄的颜色，像是一块琥珀，比起她的吊坠，更像是尺素眼睛的颜色。

　　余鲤道谢道：“谢谢你。”

　　尺素：“没事，你还给我吃了冰...hu...hu...”她hu了半天hu不出词来。

　　余鲤扑哧一笑：“是冰糖葫芦。”

　　她一笑，尺素怔住了，余鲤奇怪皱眉：“你怎么了？”她喃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笑呢...”

　　尺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围着小女孩游了几个来回：“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真好看！”

　　余鲤脸又红了，她偏过头：“...是吗?”

　　“那当然了！”

　　她们的说笑声回荡在月映湖周围，麻雀在枝头啾啾和鸣，虫儿在草丛嗡嗡振翅，天空湛蓝如海，今天，是个好日子。

　　有时，尺素会说她羡慕余鲤。

　　余鲤疑惑了：“为什么？”她在村里过得可不怎么好。

　　“因为你是人类啊，生来就有双脚，能够在陆地上行走，我没有脚，只能天天在湖里游来游去，哪都去不了......”

　　说及此，小人鱼的音调明显低落下来。余鲤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结结巴巴道：“有脚...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

　　以前，她去亲近村里小孩，他们常常故意推倒她，用脚踢她，好几次要不是余叔及时发现，她早被踢晕过去了。

　　现在，她刻意远离村里小孩，这种事不怎么经常发生了。

　　“其实，我是想离天空更近一些而已，你看，”她伸手指向那朵离水面最远，但却开得最大最艳丽的碧桃花。

　　“我早想摘下它，可无论我怎么跳，它好像还是离我很远很远...”

　　随她望向苍穹的余鲤，若有所思地道：“是吗...”

　　极其偶尔的时候，余鲤会带着一身伤来见人鱼。

　　看见余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尺素感同身受难受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

　　她的眼泪一从眼眶滑出，便化为一粒粒圆润明亮的珍珠，坠落在草地上，蹦跳出老远，捡起脚边的珍珠一看的余鲤整个人都惊呆了。

　　到头来，反而是受伤的余鲤去安慰哭泣的尺素。

　　春去秋来，夏去冬藏，又是一年春，距离她们初识已过去一年有余，余鲤长高了些，只是瘦得像折了几折的白纸。

　　春光明媚，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投下点点光斑，尺素躺在水底，被晃着眯起眼睛。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湖畔，之后是一堆东西稀里哗啦落地的声响，她急急忙忙地窜出水，来人果然是余鲤。

　　不过除了余鲤，还有一大堆她不认识的人类工具。

　　尺素询问：“这些是什么。”

　　抹了一把额头汗的余鲤回答道：“是绳索和木板。”

　　“你要用它们来干什么？”

　　余鲤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将绳索整理好，背在身上，转头对尺素说：“我要是不小心跌下去了，你可得接住我呀。”

　　不明所以的尺素茫然地点了点头。

　　余鲤动作干净利落地爬上月映湖边最大的一棵树，选中一根粗大的树干，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

　　她将绳索结实地栓好，抬眼往下一看，尺素正瞪大眼睛望着她。

　　一顺溜滑下树的想法一散而过，她坏心眼地弯了弯嘴角，装作脚底打滑一般，佯装惊恐地“哎呀”一声跌下树去。

　　果不其然，一直注意着的尺素迅速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

　　尺素看不出人类女孩的小心思，她只担心对方别摔到哪里了。

　　余鲤是单纯为了好玩，可一跌入尺素柔软的怀抱，似乎是周围的水气被太阳蒸腾起来，蒸得她一阵脸红，呐呐半天，连话都说不出口。

　　她这一出，把尺素搞迷糊了，咋了，摔着脑子了？半天不说话的。

　　索性把人放回草地，想去摸摸对方的额头，一落到实地上，余鲤的智商重回高地，想起眼下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打眼一瞧，尺素伸出手，好像是要来触摸自己，她下意识一躲：“怎么了？”

　　“没摔到哪里吧，看你半天不说话的。”收回手的尺素担心地看着她，

　　她撇过头站起来，“我没事。”

　　随后，余鲤开始摆弄带过来的木板，木板两侧有她提前让余叔给她打好的孔洞，把垂下树的绳索和木板捆好，一个简易的秋千完成了。

　　尺素不认识这个奇怪的设施“余鲤，这是什么？”

　　余鲤一笑：“是秋千，你不是想摘枝头的花吗，我来帮你一把。”

　　一人一鱼费老大劲，终于让尺素坐在了秋千上,她的鱼尾拖曳于草地，双手紧握绳索，有些紧张.

　　余鲤安慰她：“别害怕，好好抓紧就行了。”

　　起初，秋千荡得不高，之后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月映湖被丢在身后，尺素的长发被风吹起，飘得高高的。

　　她看见了，看见了树顶飞鸟，看见了溪水河流，看见了远方连绵不断的山峦。

　　以前的她被困于湖心无法看见而心生向往的事物，她都看见了。

　　风呼呼地刮在她的脸上，最初的茫然之后，她想起自己的目的。

　　秋千逐渐到达一个高空临界点，她腾出一只手，余鲤害怕她摔下来：“小心一点！”

　　耳边风声猎猎，她没有听清余鲤到底说了什么，翘在枝头摘不到的碧桃花第一次近在咫尺。

　　好像还差一点距离，她一不做二不休松开握住绳索的手，从秋千上一跃而起，一把捏住了碧桃花，在落下水面的前一刻，她喊道：“我要摘这朵最好看的花送给你。”

　　“扑通”一声巨响，月映湖平静被打破，惊起林间飞鸟，湖心溅起一大片水花，泛起的涟漪一路荡漾，似乎荡进了余鲤的心里。

　　在落进湖水的刹那，尺素施法护住了手心摘下的碧桃花，所以在送给余鲤时，花是完整的，一颗晶莹的水珠坠在花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