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9、第九章

　　顾渊脚步顿了一下，敛去了眼里的情绪，淡淡开口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三中，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性格很阴郁变态。”郁璇语气淡漠，丝毫没有说人坏话的心虚感。

　　“一个人独来独往就是性格阴郁变态了吗？”顾渊有些反感别人这么评价池昱。

　　“但是有一次，他把一群人打了，下手特别狠，最后记了一个大过。事后那群人说在他抽屉里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全是一个男生的照片。”

　　顾渊依旧面无表情“那可能是他的朋友家人之类的呢？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吧？”

　　郁璇的镜片在灯下反射出冷光“不是，那相册里全是那个男孩子的照片，睡觉的，吃饭的，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都不至于一举一动都要拍下来吧？”

　　“何况他后来把人打了，就坐实了这个说法。总体来说，他这个人看上去阴郁又偏执 。”

　　池昱站在大厅的二楼俯瞰着下面的情形，宴席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时针指向十，快一个小时了，顾渊还没来。池昱给顾渊打了很多电话，一个也没接，显示对方已关机。

　　一身挺括的西装将少年姣好的身形勾勒出来，少年五官深邃凌厉，薄唇紧抿身上透着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与不耐烦，依旧掩盖不了他矜贵的气质。

　　池昱眼里戾气横生，有打扮精致的少女试图上前搭话，还未靠近，便听见那少年冷戾的声音：“滚!”

　　“啧啧啧，这是怎么了？你那小朋友放你的鸽子了?”池曦一身香槟色礼服，踩着高跟鞋，“嗒嗒”的走过来。

　　池曦纤细修长的五指端着高脚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晃动，池昱扯了扯嘴角，没有外人，他也懒得再装。

　　他倚着二楼的栏杆，底下觥筹交错的大厅门口，始终没有他想看见的那道身影。

　　池曦抿了口酒，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不会他没来，倒是便宜了池行舟吧？”

　　池昱冷哼一声，“他爱办随他办，但是想联姻就让他自己去。”

　　“不会你那小朋友真不来了吧？我还想见见呢？”

　　“嗤，你见什么？”池昱指尖敲击着栏杆，视线落在池行舟身上，池行舟一把年纪了和一个年轻容貌姣好的女士在人群中央跳舞。

　　“我怎么不能见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见见未来弟媳怎么了？”池曦瞪着池昱：“真该让别人看看你这欠抽样，看谁瞧得上你！”

　　池昱难得没有反驳池曦的话，裤子里手机响起，在看到来电人时，他脸色缓和了几分。

　　“谁啊？”池曦好奇的凑过来。池昱按下接通键“是妈。”

　　“池昱宝贝生日快乐啊！”电话那头的女声柔和，应该是在外面，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池昱嘴角抽了一下“安芸女士，我都18了，还是别这么叫。”

　　池曦也凑到话筒边：“安芸女士，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和你们何叔叔在海边看落日呢，曦曦宝贝，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安芸声音透着愉悦和高兴。

　　“还行，池行舟那狗屎老是想让我们联姻，今天又办了个宴会呢？”池曦跟安芸告状，语气委屈。

　　“好啊，这王八蛋，等我回国了就收拾他！”

　　安芸早些年和池行舟离了婚，原本是想将池昱和池曦带在自己身边，池曦却自愿跟着池行舟。

　　“安芸女士，你还这么年轻漂亮，可以再去找下一任，就不用带着我们两个小拖油瓶啦，我们跟着池行舟，不会让他好过的。”这是池曦当时的原话。

　　在池曦的一再坚持下，安芸还是无奈答应了，却心疼两个孩子，不时会打电话看他们。

　　“好了，安芸女士，你放心在国外玩吧，恶人当然是自有恶人磨。”池曦嘴角勾了勾，手里转着那只高脚杯。

　　电话挂断，池曦看见池行舟和别人愉快跳舞的身影，和池昱相视一笑，“呵，一把年纪还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真是要自己上去联姻吗？”

　　池曦捂嘴轻笑：“那给你们添些乐子吧。”说着手一扬，高脚杯从高空坠落，在池行舟面前碎裂，玻璃的碎渣溅到了池行舟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和池行舟翩翩起舞的那个女人惊叫一声，“池总！你没事吧？”

　　池行舟一把抹掉了脸上的血迹，抬头看去，看见池曦倚着栏杆，脸上是明艳的笑容，无所谓的摊手：“不好意思，手滑咯——”

　　池行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池曦！你又在闹什么？”池行舟脸色铁青。“瞧父亲你说的什么话，今天是弟弟的生日，我只是不小心手滑了——”

　　池曦和池昱长相与池行舟有六分相像，明艳的五官带着攻击性，一双凤眼眯起，神情傲慢，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你看谁家的女孩子像你这样?23了还不结婚！”池行舟指着池曦骂道

　　“呵，还有人四十五岁就死了呢，父亲，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要替你办葬礼了?”池昱话语里满是嘲讽。

　　“额，池总，我老婆催我回去了，就先走了。”有人觉得氛围不对，提出要走，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也是，先走了。”

　　”池总，合作的事我们下次再谈……”

　　一瞬间大厅里走的七七八八。

　　“我真是就不该生下你们两个。”池行舟气的手指发抖。

　　“嘻，你不是有没有我们都无所谓吗？反正你也是等着你那私生子给你养老。”池昱笑容恶劣“不过——你最好让你那个私生子安分一点，不然下次可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的事了。”

　　池曦抚着长发，“嗒嗒”的高跟鞋声音沿着楼梯下来：“父亲，你可真有本事，那私生子快比我大了吧？”

　　“小瑞的腿是你们干的?”

　　池昱不置可否，也从楼上下来，“是又怎么样？一点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池行舟指节捏成拳又松开，在大厅里走了一圈最后愤愤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佣人在打扫一搂，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池曦歪在沙发上，懒懒的剥指甲玩：“都这个时候了，不会真不来了吧？”

　　池昱眼里暴戾的情绪翻涌，快十一点半了，过了十二点，这一天就要结束了，就不算他的生日了。

　　“卷子发下去，写完了我们等会儿来讲……”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教室将卷子分发下去。

　　顾渊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却一个字也看不见进去，他握笔的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顾渊，第7题你的答案是多少？”郁璇问道 ，却半天没听到回答。

　　“顾渊?”郁璇又叫了他一声。

　　“抱歉，刚刚走神了 ，你说什么？”顾渊回过神“现在几点了？”

　　“十点二十。”

　　还有四十多分钟才下课，希望池昱不要生气才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讲卷子，先对一下答案……”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还未等老师说下课，顾渊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在一众人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室。

　　顾渊抱着熊在路边拦车，“师傅，去南枫别墅。”

　　补习机构里南枫别墅区有将近三十分钟的车程。

　　“这里管的很严，外面的车开不进去。”司机在别墅附近停下。

　　“好的，谢谢。”顾渊付了钱下车，怀里的熊几乎快把他的脸遮住，他一步一步朝坡上灯火通明的别墅跑去。

　　别墅前的院子站着一个人，宴席的西装还没有换下，少年身上戾气翻涌，像蛰伏在黑暗的野兽，极具危险性。

　　顾渊的脚步慢下来，轻声唤道：“池昱……”

　　池昱看见顾渊，平时穿的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已经凌乱，额发也已经散了，鼻尖有汗珠滚落下来因为是跑过来的，呼吸不稳，还喘着气。

　　他一步一步朝池昱走过来，迎着月色和蝉鸣。

　　少年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说：“池昱，生日快乐！”

　　“现在应该还没到十二点，希望——我没有错过你的生日。”

　　一晚上的燥乱与戾气因为这一句话全都平息下来，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软在心里蔓延。

　　“嗯，这是给我的吗？”池昱嗓音温柔轻缓，仿佛要融入夜风中。

　　他伸出手，顾渊以为他要摸熊，将熊往前递了递，谁知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头发上，很轻的揉了一下。

　　接着，被揽入了一个怀抱，铃兰花的味道扑了充斥鼻腔，一瞬间，顾渊怔在了原地，手里还抱着熊，腾不出手去推开池昱，或者说，根本没有推开的想法。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拥抱，就像是两个关系很好的小孩之间一个安慰性的拥抱。

　　两人中间隔着熊，池昱将下巴放在顾渊肩膀上嗓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顾渊无措的站着，“我说过的话就不会食言的。”

　　池昱依旧没松开：“骗子，你明明就忘了……”

　　顾渊以为他在说他来迟是因为忘了：“没有忘，只是突然有点事耽误了，本想跟你说的，但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池昱应了一声，松开了顾渊，从他怀里接过了玩偶熊。

　　“这是他们上次在群里说的那个交智商税的熊吗？”池昱抱着熊，突然笑了。

　　“是，特别难抢，但是我还是抢到了。”顾渊说这话时口气带点骄傲，眼睛亮亮，如夜空中的繁星闪烁。

　　“真厉害。”池昱用哄小孩子的口气夸道。

　　“这个吊坠是铃兰吗？”池昱又继续问道。

　　“是的，我奶奶说送铃兰是把幸运送给你想眷顾的人。”

　　少年的嗓音吹散在夜风中：“我希望你被幸运女神眷顾，希望你能开心。”少年的脸庞认真。

　　“会的，幸运女神已经眷顾我了。”池昱的眼里溢满笑意，漂亮的丹凤眼上挑，深邃如大海，薄唇勾出漂亮的弧度，减弱了五官带来的攻击性，像一只乖乖收了利爪的狼崽。

　　“你奶奶没有告诉你铃兰花应该送给谁吗？”池昱揉了揉熊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跟顾渊的头发很像。

　　“不是好朋友，家人之类的都能送吗？”顾渊问道。

　　“当然不是，你以前有给别人送吗？”

　　“没有，我好像没怎么给人过过生日。”顾渊回想了一下。

　　顾渊看似在班里人缘不错，但是班里有人过生日时很少有人会邀请顾渊，大概是觉得他不会去。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给别人送铃兰花?”池昱语气有些委屈。

　　“为什么？”

　　“因为幸运女神只能眷顾一个，你让她眷顾我就不能再把我的幸运分给别人了。”

　　还有一个原因池昱没说，铃兰花是送给心爱之人的，花语是等待幸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