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8、第八章

　　顾渊刚进班，林逸就咋咋呼呼的跑过来，像做贼一样，见老师没来，把手机拿出来，“渊哥，给你看，秦泊那傻逼说想买这个，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顾渊抬眼看见手机屏幕上醒目的标题：秋日限定抱抱熊，九月四日晚上十二点开售，每款限量5200份。

　　海报正中央有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上面说的尺寸是一米八，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玩偶脖子的东西吸引了顾渊的注意力。

　　寻常的玩偶熊脖子系的都是丝带的蝴蝶结之类的，而这些熊脖子上却挂着吊坠，是十几款不同的花型。

　　银制的底托，用各色的水晶石镶嵌，在花瓣边缘再用或银或金的细边勾勒，意外的精致。顾渊想，这个价格的成本估计全在这个吊坠上了。

　　顾渊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却落在了右下角，上面写着其余几款花型，其中有一款跟个小铃铛似的。

　　奶白的猫眼石镶嵌在银制的底托中，莹莹如玉，花朵的边缘勾勒着金边，似乎晃一下可以听到清脆的铃铛声。

　　秦泊从后追过来，愤愤的夺过林逸手里的手机：“你这种单身狗怎么会懂?”

　　林逸：“……说的你好像有对象似的。”

　　秦泊小麦色的皮肤可疑的透出一层红晕：“这不重要！我迟早会有的，而且你难道不觉得送人生日礼物送一个比她还高的熊是件超级酷的事情吗？”

　　“我不会，我只会觉得那个在侮辱我的身高！”林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顾渊漫不经心的想着，今天四号，加急快递刚好六号到，晚上就能拿给池昱，好像要提前预约……

　　池昱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指尖：“只有没有一米八的人才会觉得这是侮辱。”

　　这个熊好像很适合给人当生日礼物，池昱快一米九了吧？完全没问题，顾渊心思仍在熊身上，依旧没有注意听他们说了些什么，下意识问道：“那谁还没有一米八?”

　　在场唯一没有一米八的人·林逸：“……”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是谁——还没有一米八啊”秦泊扶着池昱桌子拍腿狂笑，秦泊是个体育生，身高在187左右，与池昱不相上下。

　　此时他笑的音都打着拐，“看见了没，连学委都这样觉得。”

　　林逸幽幽的瞄了一眼笑的蹲地上了的秦泊，冷笑一声，“欺人太甚了！”随即扯着音叫道：“叶槐，秦泊又不交语文作业啦！”

　　坐顾渊前面的女生回过头，使劲掐了了一下秦泊的胳膊肉：“秦泊，赶——紧补作业！！！”

　　秦泊疼的怪叫一声：“呜哦——”

　　“艹，林逸，你小子又玩阴的！”秦泊惊慌失措，朝顾渊伸手“哥，渊哥，快，作业借我抄一下。”

　　一本作业本递过来，递作业的指尖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秦泊下意识接过，抬头一看是池昱。

　　“谢谢池哥，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秦泊略微吃惊了一下，忙道谢，他对池昱不像林逸那样没有那么大的怨念。

　　“顾渊……”有个很清丽的女声轻轻唤道，四个人霎时安静了，同时转头看去，后门的位置站了一个女生，手上拿了一件校服外套和一杯奶茶。

　　女生及肩的长发披散，画着一个淡妆，脸上是很温柔的笑，林逸呆呆的站在原地，瞳孔大睁，脑海里浮现一行大字：妈妈，我恋爱了。

　　“顾渊，你的校服，谢谢你昨天帮了我，很抱歉你的东西还因此碎掉了……”沈暖见四个人看着她不说话，再次出声道。

　　顾渊淡淡的点点头，沈暖将校服和那杯奶茶递过去，顾渊伸手只接了校服，“奶茶就算了。”

　　沈暖执着伸着提着奶茶的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坚持，顾渊无奈叹了口气，还是接下了，大概不接的话小姑娘会一直愧疚这件事的。

　　等沈暖走了，林逸还愣在原地没有回过神，秦泊从背后将脑袋伸过来凑在林逸耳边大喊：“醒——醒，口水——掉地上了！”

　　林逸下意识抹了一嘴角，“去你大爷的秦泊！”

　　四下瞥了眼，小媳妇似的挪到顾渊桌前：
　　“哥，刚刚那个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她的啊？”

　　顾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沈暖。其他的不知道，昨天下午认识的。你想干嘛？”

　　“啊，人美名字也好听呜呜……”林逸一副痴汉样。

　　顾渊把桌上的那杯奶茶拎起来给他。

　　“啊啊，哥你不喝啊？”林逸双手将奶茶抱在怀里，顾渊看了眼奶茶上的标签：草莓麻薯，全糖。

　　“太甜了，你喝吧。”顾渊余光看了一眼池昱，对方瞧见他的视线，冲他弯了弯嘴角。

　　“谢谢渊哥！”林逸捧着奶茶开心的转着圈离开，秦泊觑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被叶槐一个“栗子”打在脑袋上“五分钟没写完你就完了。”

　　秦泊忙低头吭哧吭哧的赶作业。

　　教室里风扇仍开着最大档，顾渊感觉有点凉，沈暖还给他的校服外套已经洗过了，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顾渊摸了摸胳膊，正准备将外套穿上，一件校服外套被扔了过来。

　　顾渊举着校服外套疑惑的看向池昱，池昱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是冷吗？”

　　“我自己有啊。”顾渊没懂他什么意思。

　　“穿我的吧，那件好像没洗 。”池昱睁着眼净瞎扯。

　　“洗了吧……能闻见洗衣液的味道。”

　　“人家刚还给你就穿不太合适。显的你好像就等着这件外套穿。”

　　“是吗？”顾渊迷茫了一下。

　　“是的，所以和你换一下。”池昱语气一本正经，他那双凤眼里满是认真，十分具有欺骗性。

　　顾渊信了，于是和池昱交换了外套。

　　听完对话的秦泊也迷茫了，奇奇怪怪说不上来的感觉，算了，作业重要！

　　叶槐强忍住想掐秦泊的手，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顾渊刚洗完澡提前半小时就蹲守在电脑屏幕前，电脑上的光反射在顾渊脸上，顾渊唇角紧绷，盯着电脑上预约人数不断上涨。

　　商品详情界面赫然是白天林逸吐槽过傻逼才会买的抱抱熊。

　　倒计时的数字在缓慢跳动，顾渊感觉自己中考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起身拉开窗帘想去透口气，对面的暖黄色灯光亮着，四周静谧，家家户户已经熄灯或是拉上了窗帘，未有一丝灯光泄露出来。

　　对面不曾遮掩的光深夜里如同海上的灯塔，温暖明亮。

　　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植株，枝叶间有小小的花朵垂下，距离隔的尚远，看不清是什么植物。

　　墨绿色的叶子轻轻摇曳，似乎在与顾渊打招呼。

　　电脑“嘀嘀”的提示响了一下，是预约的倒计时的声音，顾渊收回目光，却没有拉上窗帘。

　　一冷一暖，一白一黄的灯光遥相对应，在繁星点硕的深夜里是两个少年互相的陪伴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在商品界面从代开售变至可购买的一瞬间，顾渊迅速点下鼠标，提前开了免密支付，只一秒就完成了订单交易。

　　顾渊退出界面就看见了已售罄的标志，幸好电脑的配置和信号好，不然真的难抢到。

　　群里的消息炸开了锅，秦泊怕自己抢不到，拜托了好几个人帮他抢，此时在群里哀嚎。

　　秦泊：真的会栓q 黄牛一秒直接抢完，有没有抢到的啊？

　　林逸：老实说，界面都没能进去，卡崩了。

　　秦泊：……你该换手机了。

　　叶槐：真的会有这么多和你一样的傻逼交这个智商税吗？

　　江苒：看上去还蛮多的。

　　赵含严：数学作业有人写了吗？

　　秦泊：我也想抄！！！

　　顾渊：【图片】【图片】【图片】

　　林逸：！！谢谢渊哥！

　　赵含严：谢谢渊哥！
　　……

　　顾渊看了一眼待发货的订单，嘴角有点浅浅的笑意，又很快压下来，虽然别人没抢到高兴有点不太好，但是不用担心撞礼物了。

　　加付了邮费要求发加急订单后，顾渊松了一口气，应该能按时到。

　　快递是周五下午到的，顾渊让池昱先走，他去学校快递站取快递。

　　他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从快递点出来，招手打车，手机震了一下，是低电量提示。

　　一辆出租车停止顾渊面前，同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季盈的。

　　顾渊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电话接通后，季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上次跟你说的周五周六晚上的补习，在博智教育补习机构，我已经和老师说好了，你现在直接过去吧。”

　　“等……”顾渊话没来的及说出口，耳边就是电话挂断的刺耳声音“嘟——”

　　“同学，去哪儿啊？”司机是个中年人，见顾渊不说话，问道。

　　“去博智教育。”顾渊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干涩。

　　“这么晚还要补习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

　　“唉，现在的小孩的确辛苦，那里的补习费挺贵的吧？”司机很健谈。

　　“嗯。”顾渊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父母也不容易的啦，熬过去就好了……”司机还在絮絮叨叨。

　　顾渊这次没有应，车窗外不时有灯晃过，明明暗暗，在季盈电话挂断后手机最后的电量终于撑不住关机了。

　　顾渊把纸箱上的胶带撕开，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大熊，顾渊将它抱出来放在傍边的位置上，纸箱准备下车了扔掉。

　　“那个纸箱还要吗？”安静了一会儿的司机又开口了：“不要的话就留给我吧。”

　　顾渊应了声“好”，没问司机要做什么，倒是司机又开始絮叨：“这玩偶是送人的吧？”

　　“是的。”顾渊视线落在玩偶熊的身上。

　　熊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分外讨喜，脖子的坠子精致，银制的底托着猫眼石制成的铃兰花瓣，边缘镶着金丝的细边。

　　顾渊伸手捏了捏熊的耳朵，手感毛茸茸的。

　　“不会是送给女朋友的吧？”司机开了个玩笑。

　　“不是，是一个朋友，他今天过生日。”

　　顾渊付了钱下车，熊被他抱在怀里，几乎将脸都要挡住了，他不可能把熊抱着上课，好在机构里倒是有存放东西的位置。

　　“顾渊，好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渊回头看去，是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少年，皮肤透着病态的白，带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给人一种清冷禁欲之感。

　　“郁璇?好巧。”

　　郁璇和池昱，是在竞赛中认识的，郁璇是三中的第一，但是市排名总会被顾渊压一头，时间长了，一来二去，反而成为了朋友。

　　“那个……你带充电线了吗？”顾渊想跟池昱说一声，晚一点到，但是手机关机了。

　　郁璇摇摇头，“没有，这里不让带手机的。”

　　顾渊垂了下眼眸，呼出一口气，“走吧，要上课了。”

　　“听说池昱转到明知去了，你认识吗?”郁璇和顾渊并肩走在一起。

　　“嗯，他在我们班。”顾渊点点头。

　　“你小心一点池昱，他这个人很奇怪的。”郁璇扶了眼了扶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