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6、第六章

　　椰子汁上面还凝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水汽，椰子的味道清甜，顺着喉管流入时，极大的缓解了夏热带来了的烦躁。

　　临近放学时，顾渊收到了季盈的信息“你放学了在校门口等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渊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母“嗯”，转头对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池昱说道：“放学你们去吃饭吧，我晚上有点儿事。”

　　池昱下巴枕在手臂上，心情似乎不太好，听见顾渊的话也不理，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越来越重，最后“哧——”一声，不堪此折磨的划烂了。

　　校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顾渊再一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季盈却一直未见人影。

　　手机震了一下，季盈发条信息过来“我在开会，就不来了，你自己找个地随便吃点吧。”然后是入账的信息提示。

　　看到季盈说不来的信息时，顾渊没有责怪季盈不提前和他说的想法，反而松了一口气。现在这时间也不太可能再去找林逸他们一起吃饭，准备去买点面包牛奶垫一下就好。

　　途中经过了一家饰品店，店面老旧，透着古朴的气息，连玻璃门都泛着陈旧的的黄，本来顾渊没有进去逛的心思，突然橱窗里有一件东西吸引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奶白色的陶瓷笔筒，到扣过来像个小钟或者说像个小铃铛，胖乎乎的，顾渊一眼认出来是个铃兰花的造型。

　　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当生日礼物送给池昱很合适。

　　顾渊推开玻璃门，店内开了空调，里面一阵冷气飘来，收银员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的吗？”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处有一个收银员。

　　顾渊从货架上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笔筒捧到收银处“这个可以给我包起来吗？”

　　“当然可以，是要送人吗？”收银员小姐姐问道。

　　“是的。”

　　“那我给你用礼盒装。”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浅绿色的盒子，盒子上面系了一个很漂亮精致的蝴蝶结。

　　“谢谢。”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小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巷子幽深，如果不进来没有人能够听到。沈暖眼里闪过绝望，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捂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巷外撒满余晖，却没有一丝照进这个狭小的巷子。

　　捂住她嘴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味，“小jian 人，嗝……差点摁不住，操……”说着手就要去撕沈暖的衣服。

　　沈暖双腿在在地上蹬着，用手去掰捂住她嘴的手，趁着男人力道松懈，使劲一口咬了下去。
　　男人吃痛一声，“啪——”反手一掌甩在沈暖脸上，“艹！”

　　沈暖捂住脸借着机会拼命往外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声呼救：“救命，有没有人，救救唔……”

　　沈暖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男人追上捂住嘴，也不管沈暖打在他身上的攻击和挣扎，只顾将她死命往巷子里拖。

　　“咚——”的一声响，伴着陶瓷碎落在地的声音，沈暖恍然睁大眼，泪水迷蒙，她只能看见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他背后是未落尽的余晖看不太清脸。

　　沈暖吸了吸鼻子，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顾渊出了饰品店，经过一条幽深巷子，莫名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往里走了两步，听见了一声呼救，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泣音，似乎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巷子能见度不高，但还是清楚的看到一
　　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拖着一个女孩往巷子深处去，顾渊没来的及思考，条件反手就将手里的袋子砸了出去，精准击中了男人的肩膀，接着是陶瓷碎裂的声音。

　　看来要给池昱重新挑个礼物了，顾渊想。

　　顾渊那一下砸的不轻，男人松了手，沈暖挣脱男人桎梏，飞速跑到顾渊身后，顾渊往她身前挡了一下，遮住了男人看向沈暖的视线，将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挡住被扯开的肩带。

　　那男人上前两步似乎还不死心，顾渊淡淡的晃了一下手机 ，“进来之前我就报警了。”

　　男人盯了顾渊几秒，朝地上忒了口唾沫骂道：“md 真晦气。”说罢朝巷子口走去，顾渊无意多做纠缠，那男人经过傍边时恶狠狠的瞪了眼沈暖，沈暖抖了一下 ，顾渊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遮住沈暖，伸手略带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男人身影消失不见了，顾渊才打开手电筒在墙边找到那个纸袋，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果不其然，里面的东西已经碎成几块了。

　　沈暖看了一眼，声音里还发着颤：“对不起，多少钱？我赔你…一个吧。”

　　顾渊摇摇头，嗓音温和：“不是你的错，你没事吧？”

　　沈暖摇摇头：“没事，谢谢你，顾渊。”

　　顾渊有些惊讶：“你认识我？”沈暖点点头，“你成绩很好，每次获奖名单都有你……”

　　“那你叫什么名字？”沈暖似是没想到顾渊会问她的名字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暖，我叫沈暖。”

　　“嗯，沈暖。那你最近小心一点吧，这个地方没监控，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放学了一定不要落单。”顾渊和沈暖朝外走去，声音柔缓，让沈暖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一点。

　　“好，谢谢你顾渊。”沈暖又吸了吸鼻子，杏眼红肿鼻尖红红的，是很能让人生出保护欲的长相，偏偏顾渊心思却只放在碎掉的陶瓷笔筒上。

　　两人走出巷子时，顾渊的脚步忽的停了，沈暖也跟着停下，顺着顾渊视线看去，巷口站着一个身影，双手插兜站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沉沉的看着一起走出来的顾渊和沈暖。

　　在看见沈暖身上的校服外套后，晦暗的情绪在那双漂亮凌厉的眼里酝酿。

　　三人对视良久，沈暖被他看的莫名发怵。

　　顾渊最先开口打破沉默：“沈暖，你要去请个假回家吗？”“不用……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不想让他们担心。”“好，但最好还是告诉他们一声，那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沈暖迷茫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直觉告诉她还是赶紧走“不用了，我朋友在等我，校服……?”
　　“你穿着吧，真的不用我送你过去吗？”沈暖看看池昱又看看顾渊，摇摇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直到沈暖走了，顾渊才再次开口：“你怎么在这?”池昱没答顾渊的话，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往沈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的语气满是嘲讽：“怎么，别人就能语气亲昵，又是借校服，又是上赶着当护花使者的，我出现打扰了你的好事吗？”

　　池昱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找茬意味，顾渊皱了一下眉：“没有这个意思，你不是应该去和林逸吃饭去了吗？”

　　“你说的有事就是要送别的女孩子回学校吗？衣服都撕破了……”

　　“池昱——”顾渊提高声音打断了池昱的话，因为怒气，脖颈出染上了一层红。

　　顾渊深吸一口气：“她刚刚遇到了危险，她是个女孩子，你不要说一些不尊重别人的话！你在到底发什么疯！”

　　池昱静了一下，抿了一下唇，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对不起，我不是想那么说的，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你看见了为什么还……”顾渊平复了情绪一下，池昱摇摇头，扯开这个话题：“你不是没吃饭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要上课了，随便吃点什么垫一下吧……”

　　“已经上课了，不差这一会儿。”

　　顾渊：“……现在才刚上课五分钟。”

　　“所以呢，学委，和我一起逃课吗？”池昱压下喉咙里的艰涩，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顾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江边，桓江温柔夜风扑在顾渊脸上的时候，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怎么就跟着这人逃课了呢？

　　“池昱，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不是还是在吵架吗？”顾渊双眼迷茫的看着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江水。

　　池昱轻笑出声：“我错了。”顾渊斜着睨了他一眼：“你倒是认错速度快。”

　　“真的错了，但是顾渊”池昱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渊“你能不能下次帮别人时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呢？”

　　顾渊怔了一下：“可是没有打起来，那人估计喝了点酒，才有胆子……”

　　“我知道，可是万一里面不止一个人呢？这次没有，下次真的打起来了呢？”池昱语气带着无奈。

　　“我学过一点格斗术，没事的。”
　　“唉……”很轻的一声叹息，像片羽毛一样轻轻落入了顾渊心里，惊起了一片淡淡的涟漪。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不希望你受伤，真的打起来你怎么可能带着那个女生全身而退。”

　　“所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给我打电话好吗？”池昱像哄小孩似的。

　　“好。”顾渊闷闷的应了，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酸涩里混着点奇怪的感觉，连心跳的声音都明显起来，导致他忘了一件事，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给警察打电话吗？

　　他把手里那个攥了一路的袋子递给池昱：“碎了，我到时候给重新买一个。”

　　池昱接过来：“是生日礼物吗？不用再买了，这个挺好的。”见袋子的陶瓷碎成了几片，池昱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下次给你重新买一个，哪有送礼物送个碎的。”
　　池昱紧紧攥着袋子：“碎碎平安呢，走吧，带你去吃饭。”

　　江边有家大排档，生意挺好的，外面支的桌子快坐满了，见着了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喧闹的声音暂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热闹起来。

　　池昱去点单了，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见江边的路灯星星点点亮起，耳边是人群喧闹的声音，头上的白炽灯亮的有些晃眼，看见池昱笑着朝他走来，第一次他感觉他不是局外人，原来他也在这人间的烟火中。

　　“我点了一份玉米排骨粥和一些小串，你有别的想吃的吗？”池昱在顾渊傍边拖开椅子坐下。

　　顾渊摇摇头也不说话，托腮看着他，眼里映着灯光，嘴角翘起笑意，眼睛弯着，池昱看他这样，忍不住揉了揉他头发，发丝柔软，池昱捻了一下指尖。

　　顾渊拍掉池昱的手，依旧静静望着江。老板端着一个砂锅过来，揭开里面的热气瞬间氤氲了眼，雾蒙蒙的，老板从嘴里取下一支牙签问道：“你们是明知的学生吧，怎么没上晚自习啊？”

　　“刚考完，压力太大出来放松一下。”池昱笑着回了老板的话。

　　老板点点头：“这样的嘞，放松好哇，现在的娃们学习压力太大了，吃完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的啦。”

　　池昱笑着点点头，老板将东西放下就又下去忙别的了。

　　池昱拿出一个碗，盛了一碗放在顾渊面前：“尝尝?”

　　粥的味道很好，咸香四溢，米粒软糯，顾渊抬头透过砂锅上飘起的白雾看见前面几桌的客人已经喝酒上头了正在划拳，啤酒瓶落了一地。

　　江风扑在脸上，带走了仲夏夜的炎热，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处于喧闹的灯火中吃一次街边小吃了，顾渊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又觉得这样好傻，埋头喝粥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

　　或许，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夏日的夜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