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4、第 4 章

　　池昱站在顾渊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主席台的领导挺着大肚子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话。

　　他伸出手拉了拉顾渊的衣角，顾渊微微侧头：“有什么事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教务处在哪里啊？我要过去领书，学委可以带我去吗？”池昱问道。

　　顾渊扭头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我们那栋教学楼一搂楼梯旁边的就是啊，你没看见吗？”顾渊指了指，教务处的门口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教务处”三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生怕有人看不见。

　　池昱：“……”没事把这牌匾做这么大干什么！

　　池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啊，之前没注意，谢谢学委！”
　　顾渊应了一声，便又转过了头。

　　池昱计划落空只好琢磨着再找机会。
　　第四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顾渊感觉有人戳他的胳膊肘，他扭头看去，池昱趴在桌子上懒叽叽的，说话尾音拖长：“学委啊，过会吃午饭可以和你一起吗？”

　　顾渊瞥了他一眼，手下笔没停的记笔记，“可以。但是林逸也和我一起，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和你一起吃饭哪怕在刚刚主席台上那个啤酒肚的领导也在我也不介意的！”如果池昱屁股后面有个尾巴，现在估计都把尾巴摇出花了。

　　池昱把几颗乳白色的东西放在了顾渊桌上，“谢谢学委带我一起吃饭，请学委吃糖。”

　　“我不……”顾渊刚准备拒绝，便看到了那是几颗糖，是酸奶味的，。他小时候常吃的那种，这种糖已经停产很久了。他垂了垂眸子，最终还是没有把“不吃糖”几个字说完。

　　“谢谢。”顾渊把那几颗糖拢进手心，温和的道了声谢。

　　现在高一高二还没来，只有高三，不用和一大群人挤食堂，林逸先行一步跑去买奶茶了，池昱跟着顾渊慢悠悠的去食堂排队。

　　“学委，我们吃什么啊？”池昱懒洋洋的跟在顾渊后面排队，“这条有糖醋排骨，林逸喜欢吃，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排旁边那条，那条有辣子鸡丁。”

　　池昱撇了撇嘴，“学委对林逸可真好，连他喜欢吃什么都记得。”说罢，去了旁边那条队。

　　两人打好饭林逸已经买好奶茶回来了，正坐在位置上抱着一桶粥似的奶茶吸溜吸溜，见到顾渊高兴的站起来疯狂挥手。

　　“啊，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林逸从顾渊手里接过餐盘拆开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学委，我也想吃糖醋排骨。”池昱瞅着顾渊那份说道，顾渊正在拆筷子，闻言把盘子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你夹吧。”

　　池昱眼里暗了一瞬，“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顾渊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在学校食堂每个人菜打的不一样换着吃是常有的事。

　　池昱单手撑着头：“我的都还没动过，学委，我和你换一份吧。”
　　顾渊点点头，他说道：“都可以。”池昱将两人餐盘换了。

　　林逸将排骨咬的咯吱响，还抽空翻了个白眼，“事真多，要吃刚自己不会打。”
　　池昱慢条斯理的拆着筷子：“我乐意，学委乐意，喝粥的某些人倒是不乐意了。”
　　林逸瞪了池昱一眼想起了什么，把手边还未开封的另一杯烧仙草递给顾渊，顾渊刚伸手准备接，就被一只手截了胡。

　　“你喝不了，这里面有花生碎，你不是花生过敏吗？”

　　林逸嘴里的排骨都还没咽下，瞪着眼看向池昱，顾渊也扭头看向池昱，池昱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奶茶又放回去了。

　　“抱歉，和之前的朋友一起吃饭时习惯性提醒别人不吃花生了。”
　　顾渊鬼使神差想起上次在巷子里的事，下意识的问道：“是你们上次提过的那个何宴吗？”
　　这次倒是池昱愣住了，想起来上次打架时提过一次，没想到顾渊倒是记得，轻笑一声，顺势应了：“是的，他也花生过敏。”

　　顾渊没注意池昱话里的那个“也”字，表情淡淡的：“嗯，但是我确实有点花生过敏。”他把奶茶又推回到林逸手边，“你喝两杯吧。”

　　林逸捧着两杯烧仙草呆呆的看着两人，不知所措，觉得奇奇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渊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花生过敏啊？”“一点点，过敏反应不严重。”顾渊夹了口菜，老实说，比起糖醋排骨，这道菜会更对他胃口一些，他不是很喜欢吃甜。

　　吃完饭回班里时老于公布了一个坏消息，仿佛在班里丢了个炸弹，一下子沸腾起来。
　　“学校决定来个开学测试，这次考试题会出的比较难，为了让大家收收心。”老于慢悠悠的说道。

　　“大家就算这次考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最后一年，大家要全力以赴！”

　　班级里一片哀嚎，“好了，大家自己复习 ，然后今天不上晚自习，过会布置考场，我先念一下考号。”考号是班级加上次考试名次。
　　“池昱0201，顾渊0202……林逸0242……”

　　念到林逸时，老于停顿了一下，指着林逸怒道：“林逸！你上次考试还在班级前二十，期末就掉到倒数第三了?！这次考试还是这样你就等着叫你家长来！”

　　林逸抱头哀嚎，内心凄凄惨惨戚戚，看来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了。

　　老于又朝顾渊招手，顾渊又跟着去了办公室，池昱盯着他的背影离开，身上那股乖乖学生样瞬间消失不见，眼里全是看不懂的情绪。

　　等顾渊从办公室出来，池昱不见了人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他一坐下，顾渊就闻到了他口腔里浓浓的薄荷味，身上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

　　顾渊皱了皱眉，“你去厕所抽烟了?”池昱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顾渊却感觉他现在心情很差。

　　他嘴里嚼口香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我不抽烟，厕所里有人抽，应该不小心染上的。”

　　池昱停顿了一会儿，“很难闻吗？”顾渊本想说还好，鬼使神差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有点。”
　　“嗯，那下次他们抽烟我尽量躲远点。”顾渊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池昱按亮抽屉里的手机，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头，将那个电话拉进黑名单。又点进聊天软件，上面还显示着前两分钟的消息。

　　“池昱你胆子肥了，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谁允许你一声不吭的转学……”

　　池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果断一并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放学时，池昱早早收拾好便出了教室。顾渊慢吞吞的收拾好书本，等班级人走的差不多了，起身将灯和门窗关好。

　　一出教室就看见池昱斜倚在走廊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校服扣子也解了一颗，浑身懒散，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却没一个敢上去搭讪的，池昱微垂着眉眼，唇抿着，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见到顾渊从教室出来一子站直，仿佛冰雪消融，那股子冷戾瞬间消失殆尽。

　　“你怎么还没走?”顾渊问道。“等你啊！”池昱笑眯眯，丝毫不见等久了的不耐烦。
　　“等我做什么？又不顺路。”

　　池昱扭头看着顾渊认真的说：“你又不知道我家住哪里，哪有什么不顺路的啊！再说了……”
　　“再说什么？”
　　“没什么，一个人回家多孤独啊，有个人陪你一起不好吗？”

　　顾渊不再言语，两人并肩往校门口去，晚霞染透了半边天，打在两个少年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两人又是在顾渊家小区门口分开的，池昱坚持要等顾渊进去了才走。

　　家里依旧空无一人，顾渊回房间准备拉上窗帘时顿了一下，对面的房子卖出去了？

　　顾渊房间正对着一间房子从顾渊一家搬进来时就似乎没有人住，但是此时对面却亮起了暖黄色灯光。顾渊没有多想，将窗帘拉上了。

　　因为考试，顾渊比平时更早一点到班级，班里此时也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埋头复习。顾渊收拾了一下文具前往一班的考场，临走之前扫了一眼池昱的座位，人还没来。

　　不知怎么了，莫名有点心慌，考试需提前半小时分钟进考场，顾渊进考场时只有二十几分钟了。

　　顾渊想到了昨天老于找他去办公室说的话。

　　“池昱这孩子不知为什么，除了这次联考，在三中的所有考试竟都没有参加过，平时也很少和其他同学来往，不过我看他和你相处的倒是不错，你们之前认识吗？”
　　顾渊摇了摇头：“不认识。”

　　老于若有所思，“是这样的，池昱是个好苗子，老师希望你能劝劝他，让他尽量别缺席考试，他如果有特殊情况我再去找他聊聊。”

　　顾渊看着前面一号座位仍空着，其他人都来了，正抓紧时间复习，在一号考场学霸云集的地方，根本不应该存在还没进考场的学生。

　　顾渊果断起身，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出了教室，向学校外面跑去，在校门口被保安拦住：“哎哎，马上考试了，回去回去……”

　　顾渊看了一眼时间，顿了一会儿离开校门口，往西边跑去。

　　学校西边的墙比较矮，外面是个停车棚，墙特别好翻，顾渊一边跑一边给老于打电话要池昱的联系方式。

　　好在池昱在填档案表的时候，没有随便乱编一个电话，顾渊给池昱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顾渊烦躁的揉了一下头发，跑到西墙边上，一路跑的太急，他站在墙边上缓了一会儿。墙边摞着砖，顾渊踩上去，双手撑住墙就要往下跳，时动作顿住了。

　　墙下边站了一个人，顾渊保持往下跳的姿势半坐在墙上。

　　那人听见动静抬头望了过来，顾渊猝不及防的陷进了一双如深海的眼睛，那双眼睛细长，眼尾微翘，瞳孔漆黑，仿佛大海的最深处看不见底，摄人心魄。

　　他保持这样的动作久久望着，呼吸微微急促，剧烈的运动后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那汗水似乎要流进眼睛里了，顾渊没有心思管它。

　　他只看见那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不动，那眼睛的主人也许久未动。

　　直到顾渊撑的手麻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翻出来的正事，抬手用手背抹掉了汗珠
　　他抿着唇，居高临下的看着池昱：“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考试?。”
　　池昱轻声笑了，可能是早上刚起，声音还带着点哑：“所以你翻墙出来就是为了抓我去考试吗？”

　　顾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是老师让我来找你我才不会来。”

　　池昱低声笑了，“可是你完全可以说找不到我啊，老于总不可能让你为了找我，让你的试都不考了吧？”

　　“好荣幸啊学委，为了找我甚至翻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