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3、第3章

　　闹钟响的时候，顾渊人还是懵的，昨天晚上刷题太晚了，到现在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今天高三开学，校门口的那条街又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嘈杂一片，汽车拥堵在门口，一些家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保安抹着额上的汗，艰难的维持着秩序。

　　顾渊背着一个双肩包从一片喧嚣中过，在拥堵的人群中显得异常轻松。

　　顾渊去的早，班里没多少人，住宿生还在寝室收拾东西，走读生倒没有这么早来的。教室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头上的风扇吱呀的声音，环境静谧，十分适合补眠。

　　当林逸风风火火的从后门冲进来时，顾渊正把头埋在肘弯，手搭在脖颈处睡得正熟，林逸推了推他的肩膀“渊哥，别睡了，别睡了！”

　　顾渊慢吞吞从肘弯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白的原因，眼下乌青明显，带着浓浓的困倦。林逸吓了一跳：“你昨晚偷菜去了，一夜没睡?”

　　顾渊揉了揉头发，环顾了一圈，班里来了不少人，都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交谈，教室里有些噪杂了，他把头又埋下去，“昨晚没睡好，有什么事你就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也没什么大事，渊哥你应该知道这次市第一是三中的吧？三中的那校长都高兴疯了！”林逸神秘兮兮的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从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嗯。”林逸挠了挠头，看顾渊似乎真的很困，也没了讲八卦的心思：“算了渊哥，你先睡吧。”

　　没了说话的人，林逸只好坐下来，偷偷摸摸在抽屉玩手机。

　　顾渊很快再次沉入梦里，这次他睡的很不安稳，这次梦里有很多光怪陆离的景象，一会儿是季盈哽咽的哭声，汽车的鸣笛，周围的噪杂也迷迷糊糊的传入耳内，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恍惚间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他半眯着眼睛抬头，看见了他课桌前站着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落进来。少年穿着明知高中统一分发的白衬衣和黑长裤，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身形挺拔修长，斑驳细碎的金色像是给这个少年镀了层光，垂手站在那里时让人移不开眼。

　　那少年见顾渊没有反应，骨节分明的手曲起在顾渊桌子上敲了敲，眉眼弯弯，笑的和煦：“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渊慢吞吞的点点头：“随便。”然后一转头看到了傍边林逸用一脸“你这个负心汉”的表情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失去我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顾渊再一抬头，看见讲台上笑的牙不见牙眼不见眼的班主任老于。

　　一刻钟前，老于端着个保温杯领着一个少年进班，喜滋滋的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三中转来的新同学，叫池昱，是上一次考试的市第一，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啊！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池昱抽了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池昱”，“我叫池昱，以后会和大家一起度过艰苦的高三岁月，兴趣爱好是学习。”

　　林逸不屑的撇嘴：“哼，考第一了不起啊？装什么，还兴趣爱好是学习……”

　　老于却高兴的很：“好，新同学这不仅学习成绩好，字也好看，兴趣爱好也好！你去选个位置坐下吧！”

　　班里已经没有空位，池昱环视一圈，径直向第一组最后一排走去，然后朝林逸道：“同学，可以坐你这里吗？”

　　还没等林逸回答，老于就道：“好啊，和顾渊坐同桌，你们可以共同进步，顾渊是我们班学习委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林逸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道：“不行，我不同意，坐这的现在是我！渊哥也不会同意的，你们就算不征求我的意见，也要问一下渊哥的意见吧！”

　　林逸想着顾渊怎么都不可能站在这个抢了他市第一的人这边吧，信心十足的等着顾渊为他扳回一城，谁知道顾渊竟然真的同意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顾渊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于拍了拍讲台，叫道：“林逸，来，给你安排了个好位置，坐这，讲台特坐！”

　　林逸被迫苦哈哈的搬过去，还不忘时不时回头冲顾渊投来一个幽怨的眼神，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顾渊哭笑不得。

　　老于拿书敲了一下他的头：“哼，你小子以前上课天天躲后面玩，今天就算新同学不来你也是要坐这个位置的，特意给你准备的！”

　　顾渊深觉对不住林逸，给他发信息说放学请他喝奶茶林逸才勉强原谅了他。

　　这么闹了一通，顾渊总算是清醒了，才侧头去看新同桌，这一看，嚯，真巧，熟人。这玩意穿了校服倒是一副好学生的样了，完全没了那天在巷子里的一身戾气。

　　池昱冲他挑了挑眉，顾渊回了他一个虚假的微笑，然后收回视线去看黑板，那上面还留着池昱留下的两个字，都说字如其人，果不其然。

　　那两个粉笔字遒劲有力，暗藏笔锋，极具韵味“顾渊盯着黑板上那两个字短暂的发了一下呆，没注意到旁边人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老于冲顾渊招了招手：“顾渊呐，跟我来一下办公室。”顾渊站起身，池昱坐在靠走廊的位置，顾渊要出去的话池昱也要站起来让位置。

　　池昱站起身，顾渊从傍边经过，走廊比较窄，不可避免的檫着对方的肩膀，这次又闻到了熟悉的铃花的味道，淡雅清新。

　　顾渊小时候住在老街，那时那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铃兰花。铃兰花总是在五月份左右的时候开，花朵像一颗颗玉做的铃铛低垂，那个时节总能闻到淡雅的花香。

　　老于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端着保温杯和周围其他老师谈天说地，顾渊敲了敲门，老于放下保温杯，“顾渊呐，快过来。”

　　顾渊走到老于桌前站定，“等下要开高三的动员大会，原定的高三代表是你的嘛，但是学校考虑到池昱刚转过来，想把这次机会给池昱……”老于一边说一边观察顾渊的神色。

　　“嗯，挺好的，池昱这次成绩考的比我好，的确更适合做代表讲话。”顾渊语气平和，似乎并没有因为此事不满。

　　“欸，你这次考试只和池昱差了两分，说不定下次更仔细点就能比他高了，咱们这一次失误，就当第一这位置坐久了，给其他人体验一下……”

　　顾渊摇了摇头，神情平淡：“不是的，物理的最后一大题很难，我完全没有思路，可是池昱得了全分。所以不是失误，是我技不如人，但是老师您放心，我会争取把这个差距补起来的。”

　　老于听了这话，笑了起来，他的眼尾漫起一层层褶皱：“行，我找你来也只是想跟你说这，老师也相信你能做到！好了，要开会了，你先下去操场集合吧，顺带叫一下池昱，跟他说一下演讲的事。”

　　顾渊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老于看着少年离开挺拔的背影，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少年有他自己的傲骨和风度，哪里需要他这个老头子来安慰呢？

　　等顾渊回班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也没见到池昱的人影，想来应该是先下去准备演讲稿了。

　　顾渊站在最后一排，身高优势使他可以约过前面一排排的脑袋看到主席台的全貌
　　，校长正挺着个啤酒肚在讲台上讲话，池昱站在主席台下面。

　　池昱穿着学校统一分发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次他倒是规规矩矩的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上次在巷子里和一群人打群架的叛逆少年。

　　此时他一手插着兜微微低头在看演讲稿，眼神下垂，密而长的睫毛垂下，唇线锋利，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引得站在前排的女生不住的窃窃私语，甚至有胆子大的女生偷偷摸出手机拍照。

　　林逸个子矮，站在最前面，此时他酸的不行：“靠！最讨厌装逼的了，穿个校服还摆这么骚包的姿势……”

　　池昱“……”其实你还可以再大声点，反正我都听的见。

　　“骚包男，我要让顾渊和全班的同学孤立他！”林逸丝毫不知池昱听了个全，还在小生嘟囔。

　　池昱在听到林逸说要让顾渊和全班的同学孤立他时终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林逸浑然不知自己要遭殃了。

　　“下面有请高三代表池昱同学……”主席台上校长已经讲完了话，池昱收回视线，将稿子折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缓步走上主席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

　　池昱拍了拍话筒，“尊敬的学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池昱，很荣幸今天作为代表高三的学生代表讲话……”

　　池昱低沉悦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主席台底下的女生沸腾起来，个个激动的脸都红了。

　　“艹，这个逼王，念个破演讲稿搞出了演唱会的气势，不就是脱稿吗？我也可以啊！”林逸愤愤不平的说道。

　　林逸后面的短发女生踹了林逸屁股一脚：“你真是不要脸，你上去背十篇演讲稿你都没这个效果！”

　　林逸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愤愤的小声嘟囔：“又没有说错……”

　　那女生哼了一声：“人是有自知之明，但猴子没有！”“哇靠，叶槐，你这个见色忘友……”

　　池昱没注意到底下的动静，视线一直落在班级的最后面，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顾渊在人群中就是特别扎眼，一眼就能看见他。

　　少年的眼睛不是常见的圆眼角，很薄的内双，眸色偏浅，任谁看了都觉得应该是很薄情的长相，偏生随了他的父亲，唇珠明显，天生的笑唇，冲淡了不少他眉眼的攻击性。

　　但他不高兴了或生气了总是会下意识的抿唇，他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因为他觉得这样唇珠就没那么明显，吵架的时候会显得有气势。

　　池昱嘴上念着演讲稿，想到他以前的一些小习惯，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个笑来，台下的宣哗声骤然大了，池昱浑然不觉。

　　而顾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的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池昱将话筒递还给主持的学生，台下的掌声比领导讲话时响两倍。

　　池昱径直穿过班级队伍直接站到顾渊后面，顾渊扭头提醒到：“要按高矮顺……”序站，顾渊话没说完就将那两个字咽回去了。

　　他发现他只到池昱眉毛的距离，也就是说他比池昱矮，还TM起码三厘米，顾渊下意识抿了下唇，偏头不做声了，池昱轻笑了一声，这是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