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2、第 2 章

　　别忘了……
　　别忘了……
　　忘了……
　　顾渊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汗涔涔，顾渊环顾四周，吐出一口气，才从梦境里脱离出来，房间里是昏暗的。

　　顾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床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外面灰蒙蒙的，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空气里能闻到湿泥的味道。

　　梦里纷乱的场景在脑海里交杂闪现，忘了什么呢？他的记忆里明明没有关于这件事的细节，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

　　他直觉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莫名的被一股名为难过的情绪席卷，让他的心脏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快呼吸不过来。

　　顾渊拼命回忆那件事的细节，却始终想不起来，太阳穴如针刺般的疼起来 。

　　顾渊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相框上，相框上的人依然和煦的笑着，顾渊呼吸一窒，迅速站起来将相框收进抽屉，动作间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耳边似乎还有噪杂的人语声，顾渊双手撑在书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顾渊出门前雨已经停了，在带伞和不带伞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上了。

　　还未到开学的时间，也可能是因为还很早，在去学校的路上基本上没看见什么行人。

　　学校旁边有一条长满银杏的鹅卵石小路，路上已经落了一层金黄的银杏叶，平时天气好的时候银杏叶被晒得很干，踩上去会有嘎吱声，偶尔有两声鸟叫，更衬得此处安静，倒是平复了顾渊烦躁的心情。

　　顺着鹅卵石小路拐弯，猝不及防竟看见一个人。

　　少年一身黑衣黑裤，手上拿着一袋猫粮，身形修长，懒洋洋的站在那里，眼睛半垂，脚边围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少年像喂小鸡一样，抓一把粮然后撒出去。

　　吃了半天只吃到几颗粮的猫：“……”

　　顾渊觉得这少年身形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少年不就是昨天下午巷子里那个疑似那帮叛逆少年老大的那个。

　　察觉到顾渊的视线，那少年抬眸看过来，看到他似乎也不惊讶，还冲顾渊挑了下眉，然后继续撒粮。

　　顾渊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刚顺路拿的快递拆开 ，里面是一袋猫粮和一个精致的小碗。那两只猫见了顾渊，不再围着那少年周围捡粮吃，走过来蹭了蹭顾渊的腿，似乎在埋怨他好久不来。

　　顾渊倒上满满一碗粮放在它们面前，大猫“呼哧呼哧”的专心吃饭，小猫则一直绕着顾渊转圈。

　　顾渊蹲下来揉小猫的头，小猫舒服的喵呜叫，拿脑袋蹭顾渊的手掌心，顾渊捞起小猫抱在怀里：“这么久没来了，什么时候多了一只?”

　　“它生的，本来生了四只，饿死了三只，只剩这个独苗苗了。”那少年站在旁边，环臂看着顾渊摸猫。

　　顾渊倒没有想到会有人解释，毕竟那少年一看就不是热情话多的人。“你经常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最近才来的，那傻猫警惕性太强，刚开始给它喂粮死活不吃，没有奶水，小猫才一只只饿死了。”

　　“傻猫”从饭盆里抬起头冲他们不满的直叫，顾渊摸着小猫的脑袋，有些后悔，要是他早些来说不定也不会只剩一只了……

　　少年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你早些来也没用，野猫的存活率本来不高，除非能全部带回家去。”

　　顾渊抿了下唇，季盈猫毛过敏，肯定是不能带回去的。他低头默默打量怀里的小猫，，它和母猫一样浅黄色的毛分布着白色的条纹，不同的是小猫身上分布着几绺黑色的毛，团成一团的时候像……一块肉松蛋糕。

　　顾渊忍不住笑了出来，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叫你肉松好不好？”少年瞅了一眼小猫，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别说，挺形象的。”

　　肉松眨着绿玻璃似的眼睛看顾渊，爪垫踩在顾渊的白色衣服，留下了两个黑黑的梅花印，顾渊也不恼，由着它踩。

　　一滴水珠落在了顾渊鼻尖上，一滴两滴……雨又下起来了，顾渊赶紧撑开挎在臂弯的黑色的雨伞，将一人两猫笼罩在伞下。

　　站在一旁人影窜进伞下，顾渊往旁边让了让，少年冲顾渊笑了笑，凌厉的眸子弯下来，语气低沉：“不好意思，可以蹭一下伞吗？”

　　那声音就在顾渊耳边，那热气扑在脸上顾渊往旁边又挪了挪，木着一张脸道：“你都进来了还问我做什么呢？我不答应你会出去吗？”

　　那少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又往里挤了挤“那可不行“。雨滴砸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两人站在伞下，空气里混杂着土腥味和青草味。

　　“我们要这样站到什么时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顾渊终于忍不住问了，“不知道，给这两只猫找个位置吧。”少年回答道。

　　他们去附近的超市要了一个纸盒，在里面垫了层泡沫，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窝。

　　学校外边有个停车棚，有的学生距离家远，会骑自行车上下学，这个停车棚就是专门给学生用来停放自行车的。顾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猫窝放好，拍了拍母猫的头，“下次再来看你。”

　　两个少年并肩往回走，那少年似乎怕挤到顾渊，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已经湿透了，顾渊又往傍边挪了挪，道：“你要不再过来点?”

　　少年似乎在走神：“嗯?”顾渊指了指他的肩膀，“都湿了……”那少年也不客气又往里面挤了挤，两人这下是真挨在一起 ，肩膀抵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浅淡的香，像小时候住的老街后院种的铃花，夹杂着雨后晨露的味道。

　　顾渊不动声色的移开，可是没过一会儿对方的肩就又挨上来了，如此反复，这伞不算大，两个男孩子肩宽，难免有点挤，顾渊放弃了。

　　两人路上都没再说话，直到顾渊站在小区门口，才从走神的状态脱离出来。

　　回头一看两人已经到小区门口了，顾渊愣怔的问他：“你也住这?”模样有些呆。

　　那少年捻了捻手指，笑着问道：“雨下太大了，我没有伞只能跟着你走了啊。”

　　“我可以先陪你等车了我再走啊，这里会不会离你家太远了?”顾渊有些歉疚自己走神了。

　　那少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嗯，你也可以把我送回去了你再回来。”

　　顾渊：“……”他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回答，震惊了一下，但是多年的表情管理让他只是挑了一下眉。

　　顾渊把伞塞进他手里：“前面就有公交站，我家离学校不远，想必应该没有影响太多”

　　伞柄上还有顾渊残留的体温，少年握着伞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笑着的问道：“怎么还给你呢？”

　　“不用还了，送你了。”顾渊面无表情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小区。

　　少年盯着顾渊的身影消失不见，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站在原地，黝黑深沉的眼盯着面前的小区，仿佛刚刚那个满脸笑意的人是错觉。

　　保安坐在保安室里打瞌睡，一抬头看见了小区门口站了一个黑衣黑裤的少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里，衬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手腕青筋明显。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冷的瞥了一眼保安室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

　　顾渊打开门看见沙发上的人影愣了一下，“你这么早去哪儿？”季盈坐在沙发上，快四十岁了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多少皱纹，一身剪裁的得体的西装显得她气质干练。

　　“买东西。”顾渊淡淡答道，“买东西怎么会把身上弄的这么脏?”季盈眉头紧皱，盯着顾渊衣服上肉松踩出来的两个黑糊糊的印子。

　　“不小心摔了一跤，下次注意。”顾渊不咸不淡的应，抬脚要往楼上去，季盈却叫住了他：“我不管你早上去做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把时间放在学习上，明天高三就要开学了，九点下晚自习，我给你报了物理的补习班，周五周六的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

　　顾渊上楼步伐顿住，眉头微皱“下了晚自习之后还有作业，还要复习，没有时间……”
　　“怎么没时间，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何况一个星期才两天！”季盈打断顾渊的话道，顾渊沉默的看了季盈一眼：“随便你吧。”说罢回了房间，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班级群里刚刚通知了高三提前开学的时间，现在群里一片哀嚎，林逸用表情包疯狂轰炸顾渊：“渊哥，在吗？”“救救我吧，作业还有一半没写……”“渊哥救小弟一命，作业给我抄抄……”

　　顾渊往上划了好半天才看见了他的消息，“别刷表情包了，刷的都看不见信息了。”顾渊拍了作业答案发过去，对面像是守在手机旁边似的，秒回：“谢谢渊哥！实在是情势太危机了。”

　　“晚上出来吃烧烤吗？明天开学我住校就再也吃不了了……”后面还跟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顾渊看着那行字，好半天才回复：“不了，我妈在家。”

　　“阿姨在家啊……那好吧”这次后面跟了个惋惜的表情包。

　　门外响起敲门声，顾渊随便抽了本数学资料摊在桌上，从抽屉里迅速取出相框放在原位。

　　季盈开门进来，看见屋内的场景很是满意，她站到顾渊身后，“我等会要出差几天，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了，有什么事就找孙阿姨，你理科要差一点，其他的一些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就不要参加了，，多把重心放在理科上，你爸爸读书时理科就特别好……”

　　季盈虽然在和顾渊说话，眼神却一直落在相框上，顾渊仿佛没听见季盈说话，只是沉默的写题。

　　直到关门声再次响起，顾渊才动了动，又将相框放回抽屉里。

　　楼下又传来了关门的声音，顾渊走到窗前，看见楼下已经停了一辆车，季盈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车上下来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帮季盈把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给季盈拉开了车门。

　　等汽车消失在了视野，顾渊才从窗户边离开，他打开手机，刚刚还未退出的聊天界面显示林逸更新了新动态，照片里赫然是在烧烤摊，桌子上空了的啤酒瓶和烤肉签，还有人许多人在下面留言

　　顾渊动动手指给林逸点了个赞，埋头继续刷刚刚那本数学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