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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我见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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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程嘉懿后,黎溪伸手把抱枕底下的手机摸出:“程先生会看面相吗?”
她把亮着的手机塞到程嘉懿手里,上面正是孔方的照片:“你觉得这是个怎样的人?”
程嘉懿拿起来扫了一眼,说的话十足他的性格,一针见血:“不是什么好人。”
他两年前入行,领进门的师父一开口就跟他们说:“做保镖要多观察人的表情和面相,预知到雇主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的想法,说不定退休后还能当个面相师傅。”
“眉眼细长的人通常很聪明,不过这人眼神凶狠,明显没把智慧放在正道上。加上卧蚕发黑,是个桀骜不驯又私生活混乱的人。”
黎溪佩服得五体投地,献上几声诚挚的掌声。
“感谢程先生精准的解读,让我省下不少劝你要一直陪我去找人的口水。”
程嘉懿的表情沉下去几分:“你要去见他?”
黎溪嗯哼了一声,却不解释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只故作凶狠地警告他:“不仅要你陪我,还要你帮我瞒着沈君言,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程嘉懿坐开了一点:“严格来说,沈先生才是我的雇主。”
简而言之,他是听沈君言的。
“你听他的,但他听我的。”黎溪也不怕,抬起下巴威胁:“我要是跟他说你非礼我,他会信谁?”
一遇到黎溪就青红皂白不分的沈君言自然只会信她一个人。
见程嘉懿有所松动,她忙把施岚的原话说了一遍,当然有把自己那些诳语全给隐去了。
事关工作,程嘉懿也认真了几分:“那你想我怎么配合你?”
黎溪咧嘴一笑:“做我男朋友。”
程嘉懿静默了一会儿,反问:“这跟你和沈先生说我非礼你有区别吗?”
他没猜错,黎溪在对着摄像头笑的时候,她肚子里早就装满了坏水。
“那假装是我男朋友这样可以了吧?”她特地加重“假装”两个字。
他用沉默表示拒绝。
黎溪阴阳怪气挤兑:“你还真在为喜欢的人守身如玉啊?”
程嘉懿难得在这种问题上否认:“我是怕你赖账,然后反咬我一口。”
三番四次被拒还遭人品质疑,黎溪忍不住要抬起脚踢他,发现程嘉懿根本不怕,又把抬起了几寸的腿放了下来。
“算了,我从不强人所难。”她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用脚趾去探索茶几底下的棉拖鞋,“我去找俞乔,她不像你这么铁石心肠,不会让我独自深入虎穴。”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那灵活的脚怎么也穿不上近在咫尺的鞋子。
程嘉懿怎么不看透她的故意为之,等她的脚踝不在原地打转才开金口:“俞乔不擅长近身搏斗,况且男女体力差异大,她不是最好人选。”
黎溪哼了一声:“早知道刚才就不把蒋烨骂走,不然他肯定愿意再帮我挡一刀的。”
才把这件事暂放一边的程嘉懿又皱起眉头,提出异议:“黎小姐多虑,只要你肯再去见那位蒋先生,不管刚才你说的话有多难听,他也会忘得一清二楚,然后义不容辞为你赴汤蹈火的。”
“那当然,谁让我如此难以忘记。”黎溪自恋地摊手,“所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不想自降身价泼妇骂街,不然他不会走的。而不走的后果就只有一个——继续被我糟蹋。”
说到最后她脸上再无笑意,目光深远:“我不想再作践任何一人了。”
她说得情深意切,程嘉懿深深地看着她,想找出一点玩笑之意来,却怎么看也看不出半分。
末了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黎溪那双棉拖上的大兔子头,把话题换回去:“你想法狭隘了,不是外人的人很多种,而男友不是最好的选择。”
黎溪当然知道,但是她就是想逗逗程嘉懿,要是成了还能占点便宜,反正怎么算也不亏。
“那你认为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眼睛从那一点一晃的兔脑袋上挪开,一本正经抬头看向黎溪:“你远房表哥。”
“……”
程嘉懿装作要起身:“不接受就算了。”
“喂等等!”黎溪跳起来抓住他的衣袖,噘着嘴勉强道,“行行行,表哥就表哥吧!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就行。”
程嘉懿面沉如水坐下,但膝盖上跳跃的尾指出卖了他雀跃的心。
*
远房表哥这个新身份到底还是太过滑稽,来接黎溪的施岚听完后消化了一会儿,过后边笑边毫无诚意地安慰:“没事,当妹妹比当哥哥好,起码过年还能多一份压岁钱。”
黎表妹摊开手伸向程表哥:“那表哥,我的压岁钱呢?”
程表哥双手插袋:“这位雇主,我的工资不包含角色扮演,没问你多要钱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气愤磨牙。
果然在答应用这个身份时,她要走的路就歪了!
*
七八点钟的光景,霓虹初上,娇羞的月光还躲在高大的建筑后,用薄云作纱,遮掩起动人的光芒,只留一半月色给世人享用。
施岚专用的招待包厢在主体大楼的顶层,进门前她千吩咐万叮嘱黎溪:“孔方私生活乱得很,你进去后很可能看到些儿童不宜的画面,但是……”
“行了。”听得耳朵都起茧的黎溪不耐烦地打断,“儿童不宜的事我做得还少吗?你还是跟我表哥说吧,他还是个为爱守身如玉的清纯男孩。”
表哥垂眸扫了她一眼:“你表哥我见多识广,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早就看过群猪狂奔,不需要提醒。”
三人停在了一扇雕花双开木门前,已然入戏的“表兄妹”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双簧。
四目相对那一刻,他们都感知到对方所有情绪。
嗜血的因子在作祟,他们都在激动,激动他们将共赴一个未知的战场。
门咔擦一声打开,门后的大红沙发上,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大刀阔斧地岔开腿坐着,左右两边各坐了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好一幅在糜烂中开出暗夜之花的油画。
烟雾缭绕中,黎溪和男人迷离的眼睛相接。
她没有躲开,任由那放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
余光看到程嘉懿的脚往自己挪了一点,黎溪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拦。
发现他的手已握成拳,黎溪立刻放弃和孔方对峙,转过头抬头看向程嘉懿,房间里立刻响起略微粗哑的声音。
“我见过你。”
黎溪再看向孔方,确认他这话的确是对着她说的。
相较于施岚的关心则乱,黎溪的表现落落大方得多,她迈开一步走进包厢,浅笑:“看来孔二少是《红楼梦》的忠实读者。”
孔方面前是几乎与长沙发同长的几案,黎溪走到长几前,抬腿把放在一旁的圆柱皮凳踢到自己面前,坐在了孔方对面。
孔方收回搭在美人肩上的手臂,双肘放在膝盖上,上半身俯下凑近黎溪:“我可不是在搭讪,我是真的见过你……的照片。”他似笑非笑,似真似假,“在沈君言那里。”
很好,一开口就把关键人物带了出来。
黎溪捡起散落在桌面上的骰子,一颗一颗地放进骰盅,颇为遗憾地叹气:“我还以为自己因美貌上了报纸电视呢。”
孔方笑意更深,似乎真的被她的话逗乐了,拍拍左手边的美女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然后拿起手边威士忌替自己斟酒:“你不惊讶我认识沈君言的事,看来你对我并非一无所知。”他看向施岚,“看来她在你心里重要得很,你都敢为了她出卖我。”
施岚脸上一点尴尬之意都没有:“你追我时撒的谎还少吗?现在我卖你一次怎么了?”
“Fine.”孔方无奈耸肩又看回黎溪,露出渗着阴冷的笑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在沈君言那里看到你的照片吗?”
说完也不等黎溪究竟好奇不好奇,自己接着说:“我哥是沈君言在美国合作最深的伙伴,我们兄弟俩经常到他住处和公司谈合作。你的照片就放在他每一个会久留的地方,有的是合照,有的是单人照……”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想回每一张看过的照片:“但我记忆最深的还是他办公桌上的那张单人照。你穿着Dior的白色蛋糕裙,我记得上面还有暗纹刺绣,你笑得很开心,但我看得出,你心不在焉。”
他睁开眼睛,里面的掠夺气息浓郁得像深海里的旋涡,让人一不小心就被卷入其中:“我这几年一直在想,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被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圈住,黎溪一直优哉游哉地晃着翘起的二郎腿,似乎对他热烈向往得露骨的眼神毫不在意,依旧从容不迫。
“那是刚好十八岁的我在成年派对上拍的,掌机人是沈君言。至于我在想什么……”黎溪放下腿,也学着孔方往前凑,压低声音呵气般说,“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孔方抬眸看了她一眼,黎溪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他便立刻起身退回去靠在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斟酌如何把接下来说的话雕琢漂亮,啧了一声才说:“如果你不是沈君言的女人,我肯定忍不住要上你。”
一股杀气陡然涌起,黎溪身后突然溜出一张圆凳,砰的撞在长几上,下一秒程嘉懿就坐在了上面。
短兵相接,铿锵的都是眼神。
黎溪伸小腿拦着程嘉懿,开口转移孔方阴森的视线:“你很怕沈君言?”
孔方不接受话题转移,重新盯着程嘉懿看:“进来这么久,这位先生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吧?”
他露出傲慢而厌恶的表情:“我这里从来不允许看门狗进入的。”
程嘉懿延续一贯的面无表情,此刻又加了点目中无人,开口:“我是她……”
“男朋友。”
黎溪此话一出,整个包厢都静了。
程嘉懿侧目,黎溪冲他抬了抬下巴,完全不打算改口。
生米煮成熟饭,失去先机的程嘉懿再无翻身的可能,撇开她摸上来的手冷硬道:“分手了就别纠缠。”
孔方突然大笑:“你一边跟我打探沈君言,一边又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黎溪对他这个问题表示不解且鄙夷:“拜托,我同时让两个男人拥有了漂亮女友,他们叫我菩萨还差不多,还闹什么闹。”
孔方竖起大拇指,真心的。
他把杯口向下的岩石杯翻转,拿起长几另一头开过的那瓶路易十三,凶狠地把酒灌进酒杯里。
“黎溪,求我做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琥珀色的酒液冲撞着杯壁和空气,涌起无数气泡,最后漫出杯口流淌而出。
“你喝掉几杯,我就回答你几个问题。”
黎溪酒量不差,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双臂抱胸,冷淡地看着手抚瓶身的孔方,讽刺:“孔先生不想回答就直说,何必逼我去死。”
“我哪里舍得你死,我只是想看美人醉酒的姿态。”他浪荡地盯着她高筒靴里的腿,“你一来,我就觉得六宫粉黛无颜色。没有你的漫漫长夜,总得给我留一些性幻想让我消遣消遣。”
“孔方!”
黎溪抬手制止施岚走过来的步伐,凝视着玩世不恭的孔方:“好,我喝。”
孔方嘴角扬起:“我就喜欢爽快的人。”
液体的张力狠狠抓住杯沿,黎溪看了微微拱起的表面,一字一句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一杯喝完了你就必须完完整整把答案告诉我,否则我也不怕跟你鱼死网破。”
孔方完全不惧她的威胁,抬手彬彬有礼说:“请。”
猛烈的空调风垂在她露在外面的大腿上,小腹的隐隐作痛在渐渐加深,抗拒着面前那杯骇人的烈酒。
黎溪深正要抬手,旁边的程嘉懿却先她一步拿起了酒杯,洒出了几点酒液,落在他有些粗糙的虎口上。
“她还在生理期,我代她喝。”
说完手拿起杯子放到唇间,头一仰,性感的喉结上下涌动,专属于白兰地的浓烈酒香四散,像诱人的荷尔蒙,一点一点往旁人身上萦绕。
酒杯被砰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台面,哪怕颈上已有潮红入侵,程嘉懿的眼神依旧坚毅果断,仿佛喝下去的不是四十度的酒,而是四十度的水。
“Nice.”孔方敷衍赞赏,然后抱歉看向黎溪,“我真不是个合格的绅士,为表歉意,我可以多回答你一个问题,免费的。”
黎溪懒得跟他耍太极,单刀直入:“酒喝完了,也该到我问问题了吧?”
孔方抬手让她继续。
机会只有两次,黎溪不敢浪费,直接露底牌:“沈君言跟你合作了什么生意?”
“呵……”孔方淡笑,笑她不自量力,“黎小姐是要我在大庭广众下暴露商业秘密吗?”
他转身瞟向后面的那扇木门,然后缓缓回头看黎溪:“我们两个进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