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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傲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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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蒋烨的脸一瞬间变得死白,黎溪放下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真想不通你在发什么神经。何之白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早就忘了你姓谁名甚,长什么样子。你以为我听完你说‘你不爱我无所谓,但我这么多年一直爱着你,忘不掉你’我会感动到哭着答应跟你在一起吗?”她吹了吹飘在茶面上的轻烟,嗤笑,“多的是对我念念不忘的人,要是他们都来跟我说几句煽情的话我就要答应他们,我岂不是忙死?”
“还是说……”她把杯子放回茶碟上,抬头直视蒋烨,“你不会以为帮我挡刀,我就会对你痴心绝对吧?”
黎溪夸张地笑了两声,又迅速露出厌恶的表情:“那叫痴心妄想。”
客厅里一片死寂,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微敛,但黎溪旁若无人,继续戳心挖苦:“我不知道沈君言给你打了多少钱,但我相信绝对不会亏待你半分。要是蒋先生不信,大可把金额告诉其他人,问他们拿了这些钱愿不愿意帮我挡一刀。”
这一段段长篇大论尖酸又刻薄,但被讽刺的人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沈君言给他的那些跟亏待搭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是钱多人傻。
但……
“黎溪,进来前我就说过,我可以不要一分钱……”
“好。”黎溪一口答应,“现在人你见着了,钱什么时候打算还给我呢?”
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个,蒋烨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抵挡有如洪水猛兽一般的羞辱感。
“我……”
“开玩笑呢,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黎溪对于成功捉弄到别人而感到开心,摸了摸下巴道,“我猜蒋先生是不满沈君言给你的数目吧?那这样……”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支票本,趾高气扬地扔到对面:“上面已经盖上了沈君言的印章,你想要多少青春损失费,自己填上去就行,就当给我的年少无知买……”
“够了!”
同一句话,出自两个人的口中。
黎溪看向旁边的程嘉懿,第一次看到他失控到失态的模样,但只有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就闭上眼睛掩盖那骇人的愤怒。
“程先生。”黎溪将目标转向程嘉懿,等他睁开眼睛才继续说,“你是说什么东西够了?”
一下接着一下的深呼吸让程嘉懿慢慢恢复冷静,他定睛看着黎溪,仿佛刚才那些怒气只是错觉,现在的他又是那个百毒不侵的冷面保镖。
“我说谈话谈够了,毕竟黎小姐还没用早餐,沈先生提醒过我们要注意你的三餐时间。”
胡编乱造。黎溪嗔了他一眼。
不过真假她并不在意,摊开手顺着台阶下逐客令:“那送客吧。”
她利落从沙发上起来,睥睨着蒋烨给他留下最后一句话:“男人总爱把自己装扮成痴情种,自我感动的同时还妄想要感动别人。”她轻嗤,“若你真的非我不可,在念念不忘的这些年里,为什么还要和何之白纠缠不清?”
一语毕,黎溪大步离开,跨上第一级楼梯时,压抑已久的蒋烨突然大喊:“不是的,我不是这样的——”
她站在楼梯上往下望,见程嘉懿头轻点,旁边的队员轻手轻脚走近蒋烨,手一捞,直接从身后将他扣住,一切不知真假的呐喊全部隐于他人掌中。
偌大的老宅里重新恢复平静,黎溪刚走上二楼,倚着栏杆施岚啧了好几声:“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玩弄感情,没想到金钱羞辱也玩得挺好的。”
以前的黎溪把渣男那一套学了个炉火纯青。
你要跟我谈痴情?可以,我比你更会饰演忍辱负重四个字。
鱼太多并不会挤垮鱼塘,只会缺少氧气,到最后互相残杀争取多一点、再多一点位置。
她最爱看人抛弃人性,看他们上演动物世界,为了获得□□权而撕咬的群兽。
每当上演这种场面时,她嘴上哭喊着你们别打了,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心里却叫嚣着你们继续打,流的血越多证明你越爱我。
“我也是第一次用钱砸别人。”黎溪也没急着进房,和施岚一起靠在栏杆上,“这感觉还挺爽的,下次继续。”
玩笑过后,施岚先行告辞:“留在这里干想也没意思,我回去找秘书翻资料,你等我好消息。”
黎溪眨眼当答应:“我忙,就不送你了。”
已经下楼梯的施岚大喊:“你什么都变了,就过桥抽板的本领一点没变。”
“多谢夸奖。”
目送施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黎溪正要回房间,又见程嘉懿从同一个方向走来。
然而他没有上楼梯尽职尽责看护她,反而穿过客厅,当她透明。
“程先生。”她探出半个身子去看他,“现在有时间跟我做一下工作汇报吗?”
程嘉懿编出来的那些胡话,她半句都不信。那句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够了”明显就是冲她来的。
她说的又不是他程嘉懿,他冲她发什么火!
但这次程嘉懿并不买账,只抬头瞥她一眼:“恐怕不行,监控那边出了问题需要我处理。”
说完也不管黎溪答不答应,绕上另一边楼梯大步离去。
“喂——”
失去主动权的黎溪大喊了一声,是警告,也是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可程嘉懿却跟没听到似的,侧身闪进拐角不见了。
“早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就不用费煞苦心……”
俞乔突然从楼下探头出来,黎溪噎了一下,立刻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费煞苦心什么?”
黎溪摇头,她跟沈君言说想跟俞乔交朋友不过是让为了留下程嘉懿而撒的谎,而这么伤人的谎言怎么可以说出来。
“没什么,你嘉懿哥翅膀硬了,敢不听我指挥,我生气。”
俞乔怔了怔,情绪明显沉了下去,抿了抿春道:“我想……可能是勾起了嘉懿哥的伤心事吧?”
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黎溪立刻竖起耳朵:“什么伤心事?”
在客厅讲人坏话太过嚣张,俞乔做不出来,只能示意黎溪和自己进房间再说。
房门才刚关上,黎溪就迫不及待问:“是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也这样骂过他?”
“骂没骂过我不清楚,但是我有听其他学姐说过,嘉懿哥的原生家庭好像不太好。”到底是道听途说且关系到个人隐私的,俞乔讲出来之前还是有几分犹豫,“听说他母亲嫌他父亲太穷,在嘉懿哥刚懂事的年纪出轨了一个富商……”
俞乔这番话给足了神秘感,迟疑又犹豫,六十二个字生生讲了半分多钟。
但对比听完后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的黎溪,这三十多秒就显得有些短暂。
“嘉懿哥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或许只是以讹传讹,也不知道真假,黎小姐听完就忘了吧。”
虽然她跟黎溪说过不少八卦,但说的都是人尽皆知的玩笑。
而原生家庭这件事太过沉重,没有人敢当面去问程嘉懿本人,却有很多人希望孤傲的他有着凄惨的背景,给他们带来或爱或恨的幻想。
“那他……”黎溪咬了咬下唇,选中又抛弃了几种句型,最终定了个她认为最和善的说法,“现在看上去,不太像过着很拮据的生活呢。”
“现在的确不像。”俞乔的回答也同样为难,“但嘉懿哥大学第一年的确要靠助学金才交得上学费。”
黎溪再次沉默。
程嘉懿于她来说,跟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没有任何区别——是闲暇时用来打趣的玩物,是她想用来平衡荷尔蒙的工具。
但此时听到俞乔说的故事,甚至这个故事的真假也无人得知,她却难得地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清贫又孤高的男人她见过不少,每一个她都只带着践踏的心态去结交,恶劣地想折断他们的傲骨,看他们卑微匍匐在她脚下。
但为什么这次她犹豫了?
不得不说,程嘉懿是她见过最难搞的人,她不喜欢被动,不愿被压制,所以他也是最能激起她征服欲的男人。
能势均力敌的对手与知音一样难觅,黎溪不介意暂时低头等待时机反扑。
“我知道了。”
她转动夹在中指和无名指烟管口红,微微一笑。
*
黎溪身上最大优点,就是知错能改。虽然她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也不会视而不见。
说要监督她一日三餐的人跑了个没影,黎溪便带着俞乔一起下楼吃饭。
“小乔,你知道程嘉懿喜欢什么吗?”
这就把俞乔难倒了。
“嘉懿哥无欲无求,大学时除了上课就是锻炼和打工,没见他有什么爱好。”
不愧是最难搞的男人。
若他不“仇富”,她还能用钱把人砸开心了,但程嘉懿这人跟个和尚似的,难不成要给他送一套佛经大全吗?
揣着一肚子愁心事,黎溪胃口没了大半,吃了一碗海参羹就觉得撑,可俞乔还坐在那里监督她吃饭,她只能用筷子一粒一粒夹米饭。
一通电话犹如及时雨拯救了她。
黎溪从不质疑施岚的工作效率,但她在一小时内就有反馈的效率着实让黎溪有点小吃惊。
“我突然想起一个关键人物,那人叫孔方,是我留学时认识的二世祖,而他哥经常在沈君言办公室出入。”
黎溪猥琐地嘶了一声:“难道……”
“麻烦你停止这龌蹉的想象。”施岚传来了翻页的声音,似乎是在写字,“孔家全族都是爱国华人,K&G财团就是他们家的,他们应该比我清楚沈君言在美国做了什么。”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黎溪借机从凳子上起来,走到饭厅的露台才开口:“但直接问他们会打草惊蛇吧?”
“在考虑会不会被沈君言知道之前,你还是想一下怎么撬开孔方的口吧。”似乎是写好了,钢笔盖啪的一声和笔杆合二为一,“孔方这人神神叨叨,难搞得很。”
黎溪倒是乐观:“他难搞我就不难搞吗?而且又不是没了他不行,怕什么难搞。”
施岚也是这个想法:“孔方明天抵达,我在后天给他搞个洗尘宴,就在昨晚的度假村,到时候我来接你。”
黎溪应了声好正打算挂电话,施岚又大惊小怪地喊了几声:“还有一点,孔方还有个臭毛病,聚会从不让外人进入,你得提前为你的保镖先生想个新身份。”
新身份么……
黎溪往旁边的躺椅一坐,直接躺在了上面。
视线的正前方挂着一个白色圆球,里头闪烁着一点红光,是监控摄像头。
知道程嘉懿还在监控室里,她眉毛一挑,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睛:“那内人的范围是什么?能进入我体内的人?”
施岚静默了一秒,郑重其事说:“说实话,时至今日我还是想当你嫂子的。如果你真要和保镖搞在一起的话,请告诉我一声,我好乘虚而入沈君言。”然后又顿了顿,解释,“我们的‘入’字是同一个意思。”
她语速极快地说了一长串,但黎溪左耳入右耳出,目光却一直定在那闪烁的红灯上。那双慵懒的眼睛似乎能说话,还能穿透一切,直视人心。
看得程嘉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隔得太远,摄像头并没有收录到黎溪的声音,他也没学过唇语,看不出她说了什么话。
但她的表情告诉他,她又准备干点坏事了。
*
挂断电话没多久,施岚发来几张图片,是孔方的生平事迹。
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常春藤名校毕业,足迹布满世界各地,而身边的女人也同样来自世界各地,典型的二世祖人生。
最后一张是孔方的证件照,他头戴学士帽,脸色苍白,眉形和眼睛一样细长,眼神慵懒却蕴藏着一丝狠厉,一双大耳朵格外显眼,倒增了几分佛相。
黎溪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果然是从楼上下来的程嘉懿。
“程先生!”黎溪忙回身趴在椅背上看他,“能过来帮我个忙吗?”
程嘉懿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人果然要干坏事。
他停在原地,做足表面功夫,毕恭毕敬道:“黎小姐直接吩咐就行。”
是怕她?还是还在生气?
黎溪觉得两者都有。
她一只手托着脑袋,故意撇嘴委屈说:“我是会吃人的妖精吗?程先生站得那么远,聊天好累的。”
程嘉懿怎么说得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腿走了过去。
黎溪挪了挪屁股,拍拍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然后把手机藏到抱枕底下,从下至上看着程嘉懿:“有玩过传递游戏吗?”
他蹙眉:“要传递什么?”
那两只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出卖了程嘉懿此时的情绪——紧张,迟疑,还有些无措。
“是啊,传什么好呢?”黎溪故意吊程嘉懿胃口,一双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直到盯到程嘉懿不悦地皱起眉头,她才抬手指了指纸巾盒。
“你找其他人吧。”
程嘉懿猛地起来,黎溪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他的食指。
“诶,别走呀。”被握在手心的手指挣扎了一下,黎溪连忙双手并用抓紧,恶人先告状地埋怨,“我让你帮我抽张纸巾而已,你瞎想什么嘛!”
这鬼话程嘉懿一个字都不信,垂眸看她赖皮地笑,还是弯腰抽了张纸递给她,顺势坐回原位。
黎溪这下高兴了,笑出标准八颗牙齿,双手接过那张纸巾,仔细叠好的同时喃喃自语:“这是程先生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一定要妥善保管。”
她把纸巾叠了四下,轻手轻脚地放进胸前的口袋。
程嘉懿斜睨了她一眼:“扔洗衣机时别忘了拿出来才好。”
黎溪抬眸对着他眨了眨右眼,撒娇道:“放心啦,再怎么健忘都不会忘记程先生你的。”
程嘉懿讽刺轻哼,转头掩埋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