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学校日(二) ...
-
下午乔珵玠就回来了,有几个科目刚讲完试卷于是老师干脆让同学自己在课上自习,乔珵玠作为班主任自然就被叫来坐讲台。
中途乔珵玠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响铃的手机去教室外接电话了,教室内安静如初。
下课铃一响室内便如一锅沸水活起来了,乔珵玠站起身走到后门处和张青霄对话。
乔珵玠:“张青霄,你登记的号码是你母亲的,留一个你自己的手机号给我吧。”
张青霄停下写题的手,抬起头说:“……忘了。”
林逸翰正翻着本小说,顺口报了串数字,拿过书签一夹,这才落下书转过身说:“他手机多半大半个月前就没电了,他妈不在家甚至连个帮他充电的人都没有,你真认为他记得住,还问他啊。”
张青霄表示同意地点点头。
“行。”,乔珵玠取出记事本,用附带的短笔记下号码,翻了一页又写了一些东西撕下来递给林逸翰。
“上面是陈利兵的号码,他让我给你们的,但我觉得最好不要联系,个人信息不要随意泄露给陌生人,知道了吗,还有,下面这串网址是一个论坛,在里面能获得一些消息和别人摸索出来的鬼域规则,记住了,别丢了啊!”乔珵玠说着说着就被一群围上来问题的四班学生带走了,他走到半路还不忘回头再叮嘱两遍。
“感谢四班。”,前座同学从包里摸出手机。
“好耶,小白脸走了!”,见乔珵玠离开而高兴的人在这个班里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人一走那动静闹得可大了。
乔珵玠教了四班和七班两个班的化学,他是七班的班主任,却是深受四班喜爱。总分年级第一从来都是他们七班,可化学单科第一便是两班一争高下,七班多数时候还争不过四班,四班成天到晚把换班主任挂在嘴边,七班同样。
张青霄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同学都想换掉乔珵玠,在他看来这个班主任无可挑剔,温柔公正,长得也好,还挺护内。
上课铃响完了好一阵乔珵玠才终于被四班班主任还了回来,四班班主任是个资历很老的教师,从来都是一个一脸凶相的小老头形象,外表年龄比真实年龄大了有十岁的样子,讲起课来唾沫四溅,据乔珵玠的话来说,人家那是激情四射。
本来还有些骚动的同学们一下噤若寒蝉。
“我说,太无聊了吧,我在班里要闷出病了,看,看,长蘑菇了都要。”,晚自习上忽然有人小声抱怨起来。
“说什么呢?”,乔珵玠将视线从教案本上移开,往讲台下的声源处看上一眼。
他的同桌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说:“老师,他说他长蘑菇了!”
乔珵玠刚感叹自己真是一点威严也没有的时候班里已经笑开了,甚至还有人附和。
一人甩了甩右手,说:“老师,趁现在连离一诊都还早带我们出去放松放松呗,我手都酸了。”
“是啊是啊。”,“艺术班今天可都放风去了呢,老师。”众人起哄道。
乔珵玠想来有几分道理,也不能把孩子们都憋坏了,说:“安静,下课再说,你们可以讨论一下去什么地方活动,最后一节晚自习我带你们集体活动放松放松也行,先说好,出校可不行。”
“好耶!”,一群人压低声音欢呼道。
乔珵玠笑着摇摇头,他心累地想着带完这一届就不会再带下一届了。
谁能想到年级上最好的班里学生玩心都这么大啊。
张青霄在揣摩一道题时被纸团正中了脑袋,向它来时的方向一看,几个人都在向他打手势做暗号,还有对口型的,表情用力地像是要内功传音。
他努力辩识着。
皇,上,给,林,逸,h…
“你们在干什么呢,嗯,张青霄,你说说。”乔珵玠的声音响起。
大半个班的人都是一副完蛋了的表情,有些甚至连眼睛都捂上了,但都偷偷向后门的方向瞧。
张青霄在听见乔珵玠开口时就条件反射地把纸团扔进了林逸翰的抽屉里,面色如常地摇摇头,语气镇定道:“他们问题。”
林逸翰接到讯号,配合着举起卷子晃了晃,说:“改错呢,乔老师。”
乔珵玠也是明知故问,一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扔纸团,还越扔动静越大,他还能不知道不成,他说:“下课再问题,实在不行上来问我。”
“老师,语文你也会啊。”,林逸翰一点也不打算给他一个班主任台阶下的样子。
“想去问各科老师也下课再说。”,乔珵玠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就是太放纵这群小崽子了,在他看来,这个班就像是一篓子鲶鱼里丢了几条沙丁鱼,物极必反,沙丁鱼只怕是要被闹死了。
林逸翰拉开纸团,上面是一个投票,旧校舍荣获最高票数,他思考片刻,在旧校舍下的“正”字上添了一笔。
“白露下元,阴遁九局,时间给我看一下。”,男子急促道。
他身后的人声音有些颤抖,说:“澈,澈哥,我们这不会出不去了吧。”
张宇澈接过同行一人递来的表,一看时辰,闭眼掐指算到:“直符天柱,直使惊门……”,片刻双目一睁,说:“天蓬落生门,生门在艮宫……戊丁格局,落宫入墓……,算什么算,不算了,跑!”他拿手电一照,向西南方的门行去,抽出符箓,躬身前进。
他忽然觉察到了什么,关掉手电,在门口蹲下身,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门外。
栅栏铁门上挂着太极阴阳锁,阴阳鱼四孔串一绳挂一铁头锁。
门外鬼影张扬。
是死路。
他身后的人纷纷效仿,抓着手电的手用力的开始发酸。
夜晚天色血红,顶楼风瑟瑟,五人被幻阵囚于八道铁门之中,插翅难逃。
“唉,你们看,旧校舍那边刚刚是不是有光闪了一下啊。”,有人在路上指着旧校舍阴森的建筑说到。
“你看错了吧,荒了两年了,保安巡逻都不大朝这走呢,听说……是有女鬼呢……吼!”
“哇!”,在旁边的女生们被吓了一跳。
秋雨芮面无惧色地说:“想什么呢,哪来的鬼,不过是人臆想出来的产物罢了,别怕,我保护你们。”
“就,就是。”,辰逸面色惨白却还在女友面前强装镇定。
旧校舍楼层不高,四楼而已,可今日月黑风高,天色泛红,一路走来只有一盏路灯还顽强地在远处亮着,透过路旁小叶榕的枝叶,剩下的就只有微弱的一个光点,这里早就断了电,和旧校区一并被弃置,暂无他用。
旧校舍原本翻新过几次,白日看起来还是那种打扫打扫还能住人的类型,连一扇坏掉的窗也见不着,只是听说出了事故,至于是什么事故就无从知晓了,消息早就在第一时间被学校封锁了,剩下的,便是这瘆人的校舍了。
旧校舍的大门很早就被不明人士撬开了,活动伸缩门一直歪歪扭扭地留着一道两人宽的开口,像是打开人好奇心的钥匙。
“就是氛围问题,大家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亮了就不可怕了,主要就是应急通道那个灯,绿油油的,怪吓人。”,有人说。
“大家投票决定进不进去吧,我帮四班李老师带学生要完完整整带回去才行,这里看起来不太安全,实在要进去就一队走,千万不要走散了。”,乔珵玠说。
“哎呀,乔老师,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超乖的好吧,对不对。”,四班有几个人一直就赖在乔珵玠身边,和他混熟之后,就恃宠生骄,成天扯皮了。
“就是,乔老师,都到这了还能不进去了?”
两个班的人像郊游一样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旧校舍。
四班是在听到七班的出行计划后自邀加入的。
乔珵玠本来说什么都不答应,却又拗不过这些年轻气盛的小朋友,被拉着去见了四班的李老师,那老头一听暴跳如雷,直呼荒唐,但也不是什么思想古板的老顽固,在一群小崽子撒泼耍赖,又哄又劝之下才稍微松了口,一直跟乔珵玠感叹“真是老了啊,老了,劝不住这些小孩子了,算了,让他们玩一玩也好,尽快收收心吧。”
乔珵玠非常赞同。
张青霄一眼就确定了这里有鬼,阴云聚顶,鬼气盘绕,恐是有地缚灵。
他告诉了林逸翰这个消息。
“皇上,你还会活跃气氛啊,真是难得。”旁边有人听见了就这般调侃道。
张青霄也懒得辩解,说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很清楚这一点。
突然有人说:“有股烟味,不会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偷偷抽烟吧,这烟味有点怪啊。”
“什么烟啊,我看,那是躲在这烧秸秆呢。”
是符箓自燃的味道,这附近的鬼大概是清理干净了。张青霄一言不发地走在队伍里。
“强行破开,给我一个能把这把锁砸开的东西,快一点,一刻钟内解决,等它冲破束缚就功亏一篑了!”张宇澈在地面上贴下九张黄符,风起符动,符不移位,符首紧挨在地,朱砂符文从末端开始点点消逝。
一人不安地取出放在斜挎包里的罗盘,盘中指针狂转。
寒风透过算不上厚的外套剐得人心上生疼,如果没有转机出现,他们此行死不至于,但怕是难逃伤残了。
他们学识过浅,道法不精,听说这里不过有几只怨鬼,浅算一卦,便自告奋勇前来,哪料顶楼藏了只厉鬼,是不知哪个缺德道人将此养息聚灵阵第三部分画错,误画作聚阴阵,恰巧将这被栓缚在此地的怨魂促生,现在这厉鬼快要破阵而出了。
若不是张宇澈这个新一辈翘楚在,可能就其余几人而言,一线生机也荡然无存了。
“别走神,你们几个王八蛋,叫你们怂恿我,这下子晚点来个人就可以我们收尸办席了。”,张宇澈说。
“阿嚏,澈哥,不要说脏话,要积口德啊。二师傅都说了,你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下悲观的死结论,不然以后会坏事的。”,一人语气颤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坏什么事,把你吓个半死不敢办事的事嘛,”,张宇澈咬牙切齿道,“管他妈的呢,再来几张符。”
“澈哥,就剩四张了!”
“靠,真不吉利,来三张,留一张。”,张宇澈的语气更加不好了。
“澈哥,外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有人来了。”,一人语气暗藏惊喜地说。
张宇澈沉思一下,下定决心。
“发出去吧,求救信号。”,他叹了口气,仿佛是做出了最后的死亡宣判,把最后的一线生机抛了出去,“希望真的会有贵人相助吧。”
旧校舍内的墙壁被应急通道的指示灯照得惨绿惨绿,说是为了营造氛围,所有人都熄了灯,在黑暗中兴奋地鬼吼鬼叫。
只看这气氛,都该轮到鬼害怕了。
“你看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动哦。”
“装神弄鬼,老鼠罢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影子刚刚好像和我的动作不一样。”,有人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惊恐道。
几人好奇地凑上去,大概是想逗逗他,说:“唉,看看,你影子在哪呢?”
他们几个刚开始嘻嘻哈哈的,突然停下了,急忙道:“大家快开灯。”
一群人吓个半死,甚至有人惊忙中手机都摔在了地上,一束灯光朝天,照了一众青面獠牙凶煞鬼脸来。
几个凑得近的被强光刺了眼,面目狰狞。
“哈哈哈哈哈!”一行人一下子都乐了。
只有乔珵玠一人心有块垒,路上大起大落,老是惴惴不安的。他一点也不想来这里,可这群小孩哪是他劝的动的。虽说阳气抑阴,但他还是不放心。
其他人认为没有鬼,可在他的认知里,鬼是真实存在的啊。
乔珵玠尽力大声的让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大家不要离开队伍太远了,还有,吃完的零食袋子记得带走,不要留垃圾在这里!”
“林逸翰你影子呢!”,辰逸惊呼,“你不会丢魂了吧!”
秋雨芮被吸引了注意,可林逸翰的影子好好地躺在对方脚边,并无异样。她举起手拍了拍辰逸的脑袋,说:“别老和林逸翰不对付。”
辰逸揉了揉眼,嘿,还真有,估摸着自己刚刚是看错了,脸上发烫,立刻梗着脖子说:“你怎么帮外不帮内啊。”,说完哼哼唧唧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青霄在心里替辰逸喊冤,刚刚林逸翰的影子真就遛弯去了,根本不在他脚下。
噗通,噗通。
有什么味道弥漫开了。
伴随着一种特殊的触电感,一下在脑海中炸开又迅速湮灭。
好熟悉……
有人求救。张青霄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就猜出了求救人员,肯定是主家花钱硬塞进这所学校的几个混蛋家伙,不学无术还喜欢惹是生非。
他一拍林逸翰的背,说:“我走了。”,不等后者反应就独自跑向了楼梯口。
四楼的应急灯坏了,塑料灯罩上的小人破碎不堪,绿色的灯光毫无规律可言地明灭着。
他向楼道深处走着,黑暗的尽头蚕食着他的视线,目光可及越发减少。
同学的欢笑声离得远了,听起来不太真切,蒙蒙隔了层雾,将黑暗中的他与一切闹热切割开。
那些都不属于他。
他莫名从中感觉到了令人悲伤的警示意味。
他独自拖着步子向上走去。
他是不怎么发热的体质,这一路上都是手脚冰凉。
“有人,有人上来了!”
“咔哒——”一声脆响后,门“吱呀——”开了。
他们扭过头去,一人从死门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