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若关己，高高挂起》源子hh

16、学校日（一）

　　秋日飘飞的落叶是百褶裙间的风。

　　一群男生一路上吵吵闹闹的，依旧讨论着新鞋的选购。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刻发生在前方的巧合。
　　你们够了，不要拉上我！张青霄别过头，他试图扒开林逸翰搭在他肩上的手，但很快因为旁边的人被挤得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也管不上这事了。
　　一群人挤挤攘攘地一路走着，这动静吸足了过路人的目光。
　　那个女生旁边的女生扭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拉着头埋得低低的朋友快速离开了。
　　张青霄有些同情并不知道发生了怎样误会的一群人，干脆一扯帽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他郁闷地想着。

　　这份倒霉劲大概要从昨晚开始说起了。
　　他失眠了。
　　他活这么久见过的鬼没有几千起码也有几百了吧，没想到就去了一趟鬼域就一整宿都没睡着，辗转反侧间床头的闹钟一响就把他吓了个激灵。
　　得，天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简单弄了点早餐就去学校了。
　　天还没亮透，路灯却已经灭了，住校生开始跑早操，老远就听见了音乐声，他看了眼人头攒动的操场，转身走小道上了教学楼。
　　从后门走进教室，打开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教室前的红色横幅，听说上面本来印得是很朴实的“静止喧闹，努力学习”，谁料多媒体黑板一装，勉强就能看见个“静止学习”了，刚开学就被其他班的人疯传七班就是狂。
　　他的座位就在靠走廊一组的最后一排，林逸翰的座位在他旁边，就挨着后门。
　　他决定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趴下小憩片刻。

　　“三儿，起来了，早自习到点了。”
　　他被林逸翰叫醒，还懵了一下。
　　啊，这小子总算回来了。他动作迟缓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早上第一节课是化学，是别的班的老师来代课，不得不说，乔珵玠的课讲得是好，抓着要点讲题，精准快捷，这位老师的题讲得太细，难免使听众有些疲惫。
　　但一群人一见是别班老师代课，都卯足了劲的抢答，给足了人家面子，也可能是就是看不惯乔珵玠，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张青霄听了几道题困意就上头了，把抽屉里的题册拿了出来准备刷题。
　　他将其放上桌时皱了皱眉。不对吧，这题册的书页昨天有这么卷吗？
　　一翻开，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陌生字迹，潦草杂乱，一遍翻完，九成的题都被做完了。
　　他当场呆滞了。
　　是谁，狠毒到一晚上做完了他新买的题。
　　他一时之间只能和这些字迹互不相认地大眼瞪小眼。
　　他这时才想起了不对之处——他昨晚离开时将题册留在了桌面上。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做题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翻课桌，练习本都被他拿去打草稿用完了，一时半会除了听课无它事可干。
　　这套卷子上的题他早参透了，百无聊赖地听着，很快就犯困了，喝了两口水提神，接着被代课老师注意到请起来回答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讲到哪里了，后排除了趴桌子上睡觉的林逸翰外几乎全在个做个的题，一站起来茫然四顾，竟没一个救得了他的，所以他就只好站在那发呆啊。
　　结果老师好像不高兴了，指责他一个学生仗着自己成绩好了就蔑视老师，张青霄满脸问号，一群人都帮着在劝，反倒是火上浇油，老师怒冲冲地拿着手机出去了，一个电话打给了乔珵玠。
　　电话打来时，乔珵玠正在忙，助理把手机拿给他，一看是代课老师瞬间头都大了，心里抱怨着一群小崽子净给他惹事，但还是满脸堆笑地接了电话，看得助理大气不敢出地离开了。
　　“乔老师啊，不是我说，你班上那个年级第一的张青霄啊，上课喝水就算了，我叫他答题还一个字都不说，你说，是不是因为成绩好他就觉得不需要老师教他了啊？回头你可得好好教育一下，小崽子心高气傲得很啊。”，代课老师的语气很冲，语速可以说是他讲题的两倍了。
　　乔珵玠被这堆字砸昏了头，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不料还真是让他算准了这个情况。
　　“赵老师啊，张青霄这孩子情况比较特殊，他呢…贫血，学久了头晕，杯子里泡得是红枣枸杞之类的，他还……”，乔珵玠尽量在维护自己的学生，一时半会没有想清楚说辞，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可以套来现用的。

　　代课老师回到教室时先到张青霄的位子旁，还未拧上盖子的保温杯里飘出枸杞特有的甜味，一看，水面红汪汪一片浮满了。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中怜悯的神色让张青霄心底里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代课老师说：“对不起，是老师错怪你了，怎么都不和老师说一声呢，唉，算了，不想说话就别说，我理解，乔老师没有提前和我说，你别怪我啊，坐下吧。”
　　这感觉…张青霄和右边努力表现得自己上课很认真的林逸翰对视了一眼。
　　他真不是口吃啊，救命。
　　算了，就当少一个麻烦吧。算了，他认命了，在高中念完之前大概都要被打上一个口吃的标签了吧。
　　见老师回去讲课了的林逸翰又一头栽回了桌子上。

　　“他啊，还有就是啊……他妈妈和我说过，这孩子有些说话不利索，一句话长了就扯不太称展，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自尊心都比较强，他不太想让同学知道。也就是这个原因，之前年级上的考试总结他也才会一次经验分享都没有做过，他是个很认真的好孩子，赵老师你就体谅一下，不要和他计较，好吗？”
　　乔珵玠又说了一阵客套话才挂了电话，自觉得有些缺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了好一阵子。

　　张青霄在大课间的时候出去接了杯水，回来时林逸翰已经和一个女生聊上了，一看那是室友辰逸的女友秋雨芮，正毫不客气地坐在林逸翰的前座，转过身子聊得起劲。
　　秋雨芮说：“辰逸要过生了，唉，你给我出出主意，送点什么好啊，球鞋怎么样。”
　　还没等林逸翰回话，她又接着说：“我看他鞋也挺多，耳机你看如何，帮我参谋参谋呗，你们比较熟，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告诉我嘛。”
　　张青霄举着杯子悄悄坐回座位，默默喝起水来。
　　游戏皮肤。他心里回答到。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太俗，太俗了，有点新意，给他一个惊吓，买一堆内衣送他呗，他到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我之后发给你。”，林逸翰道。
　　“你能不能靠点谱，我看你是在耍我玩呢，正经点。”，秋雨芮敲了敲桌，一脸憋笑的表情。
　　林逸翰：“你也知道，他就喜欢打游戏，你看不惯他打游戏，他想要的是游戏皮肤可你又不愿意送，对了，预算多少？”
　　秋雨芮说：“一千五左右吧，我攒了挺久的呢。”

　　林逸翰转了转食指，忽然露出灵光乍现的表情，说：“哦哦哦，就给他买一双一千多的拖鞋好了，”
　　“你想啊，一千多的球鞋平平无奇，一千多的拖鞋那叫一个万里挑一啊，”
　　“你说，辰逸他穿着双一千多的拖鞋往街上一站多有气势，对不对，简直是人群当中最靓的那个仔，”
　　“听我的，这个好，就买这个给他！”

　　这不是在捉弄人么。

　　张青霄一下被林逸翰这话呛到了，放下杯子猛咳了好一阵，林逸翰顺手给他拍了拍背。
　　张青霄一看就觉得林逸翰这是在破罐子破摔，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
　　秋雨芮也发现了对方这是在赶人走，心思根本不在给她出主意上，于是露出了酸溜溜的表情，说：“哎呀，这个，我还是找别人去商量吧，对了，不准告诉辰逸哈，谢了。”
　　张青霄有些在意，一直看着秋雨芮会座位都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其实心意最重要这件事。
　　林逸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三儿，一直盯着别人的女朋友干什么啊，你不是还有我吗？”
　　张青霄转过头来狠狠白了对方一眼。
　　“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十八岁生日快乐，青霄。”，林逸翰如常挂着笑容，他很随意地从课桌里取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桌面上打开。
　　“这是碧玺，辟邪用的，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林逸翰介绍道。
　　黑色的天鹅绒上躺着的是一枚碧玺，被打磨成了水滴状，没有多加装饰的用金色细链串着，在光照下恍若一方盈盈碧波。
　　张青霄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好看，而是十分庸俗地想着这一定很贵。
　　“多贵？”，张青霄直白地问道。他虽然觉着林逸翰既没胆量偷也没胆量抢的，但是这看起来不便宜的东西还是得问问才行。
　　“网上随便买的，觉得还挺好看。”，林逸翰一脸轻松道，一点也没有感到不自在的样子。
　　张青霄皱眉，“嗯？”，他拖长了声音，死死盯住林逸翰。
　　这小子不会被骗了吧。

　　“不信你自己上并夕夕搜搜，五十块，从粉的买到紫的，一溜串。”，林逸翰举手投降，唇边的笑都染上了一丝无奈。
　　说完，他取出项链解开锁扣，神情专注地将视线从张青霄的眸子缓缓下移，滑过鼻梁，唇间，下巴，再移到纤长的脖颈上，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极为易碎的物品，很重要，很重要的，重要到他甚至很克制地敛下眼来，似乎是害怕太过炙热的目光会将对方点燃。
　　这是一个很快的过程，只在几息之间，项链冰凉的温度在后颈散开，张青霄回过神时，林逸翰的神情还是如常的温暖却是没有任何着陆点而逸散开的样子。

　　张青霄一听就知道林逸翰在扯皮，但是他今天是寿星，就不计较了。就算这玩意是玻璃的，他也会感恩戴德地收下。

　　他们俩过生日向来都是想起来就送礼，没想起来就算，啥都送过，给包辣条都无所谓。
　　这么一想，林逸翰不管有没有买到假货都和他没关系，反正被骗钱的又不是他。张青霄把碧玺从衣领塞进去。
　　好冰。

　　“对了，三儿，你题呢，怎么今天化学课没见你拿出来刷？”，林逸翰问道。
　　提到这事他就气。张青霄把那本题册扔出来，说：“自己看。”
　　林逸翰迅速翻了一遍，似乎不大相信，期间反复看了好几遍写在首页的名字。
　　“你的字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呃，就是，龙飞凤舞，懂吗。”，林逸翰很认真地想让张青霄理解他的意思，说话的时候双手并没有什么意义的挥动着，像是想要通过手部动作向对方传达信息。
　　张青霄垮着脸说：“别人做的。”
　　“别人做的，还能有人抢你题做不成啊。”，林逸翰显然震惊坏了。
　　张青霄点头。
　　“奇闻，真是不得了了，皇上的题叫人拿去做了！”，林逸翰拿着题册就到处宣传去了，张青霄伸手去拦，却是拦了个空，只好收回手痛苦万分地捂住了脸。
　　告诉林逸翰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离开的林逸翰在张青霄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轻捻指尖，贴近嘴唇，一触即分，接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着那本题册到处与人交谈。

　　碧玺，有辟邪之意。
　　然而这玩意带身上简直邪门。
　　平地摔跤，路过操场被球砸，食堂吃饭被人洒了一身汤。
　　张青霄这会才想起平日带在身上的桃木符，辟邪驱鬼，效果绝佳，真是半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甚至就连平日里好像缺了个心眼的林逸翰都发现了，他在张青霄脱下外套时随口道：“三儿啊，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是个大倒霉蛋子这件事啊。”
　　“闭嘴。”张青霄只觉得林逸翰这会在给他添堵。

　　他们俩回到宿舍时，下铺人挨人坐了一排，不光是他们寝室，甚至还有其他寝室的，一群人正火热地打着游戏呢。
　　“快进来，门锁上！”，辰逸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哟，辰逸，还打游戏呢，你女朋友又要生气了，她之前可说高考你要是没和她考上同一个大学就分手啊，怎么转眼就忘了，学习去，”，林逸翰一副着急赶他走的样子挥了挥手，说：“起开，给皇上让座。”
　　辰逸的游戏角色刚巧死了，抬起头就和林逸翰开始拌嘴：“搞什么啊你，皇上你来说说他，劳逸结合知不知道，劳逸结合！”
　　林逸翰嗤笑一声，说：“我看你那是好逸恶劳，我告诉你，我转头就要跟秋雨芮打小报告去咯。”
　　赵彬一拉辰逸，说：“算了，赢了，赢了，不打了。你俩别吵，怎么林逸翰刚回来就吵，之前辰逸你不还说林逸翰不在你无聊得很嘛。”
　　“嘿，谁说的，反正不是我。”，辰逸冲赵彬翻了个白眼。
　　赵彬笑一声，说：“我说的行了吧，算我诽谤你。”
　　其余几人起哄道：“辰逸说他想死你了，我保证。”，“他这样子的就是个傲娇。”，“哈哈哈哈哈，怎么老是彬哥担着啊，真是的，欺负人彬哥人好啊。”
　　辰逸恼道：“呸，你们几个，怎么老挤兑我啊。”
　　“毕竟你个舔狗和我们单身狗不是一个品种的，是吧，皇上。”
　　正在走神的张青霄在意识到被点名时回过神来，他顿了一下，说：“我走了。”

　　虽然他养狗，但是今天……
　　他悟了，狗与人类无法共存。

　　“唉，皇上，正好给兄弟带个泡面呗。”
　　“我想要辣条。”
　　“王子小饼干。”
　　“可乐，带瓶肥宅快乐水啊，皇上！”

　　“拒绝。”，张青霄转身就走。

　　“三儿，你出去？”，林逸翰刚回来，还没有明白情况。
　　辰逸阴阳怪气地说：“皇上办走读了，林妃姐姐不会还不知道吧，哦，对，你才回来，瞧我这记性。”
　　“啊，辰妃妹妹，有一件事我也忘了说，我也要走读了呢。”，林逸翰笑得跟只坏事得逞了的狐狸精似的。
　　张青霄愣了一下，没有听林逸翰提起来走读这件事。

　　张青霄本来要了床位，但开学那会确实学业繁重，他便让母上给他办了走读证，午休时间基本是在学校度过，晚寝便回家，他家本就属于十分抢手的学区房，步行到校只要十余分钟，不办理走读着实可惜，加之林逸翰不在，学校宿舍也没什么好呆的。
　　生活老师也习惯了，他人不在就是回家了，反正他也不是那种晚上会到处乱跑的人。

　　林逸翰挥了挥手中的纸，说：“走吧，三儿。”
　　在他思考的时候，林逸翰记了个要带的东西的清单，已经做好回家的准备了。
　　“好。”，张青霄的表情柔和下来。

　　学校对面有一家糕点铺，刚好开在下天桥的地方。橱柜里展示着不同款式的定制蛋糕，一个二个长得花里胡哨。
　　林逸翰指着店里的黑森林切角蛋糕说：“三儿，过生日了，我想吃那个。”
　　“……”
　　好家伙，到底是谁过生日啊！张青霄不由感叹于某人反客为主的强大技能。
　　“你要吃完。”张青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