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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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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教室讲台上站着一脸严肃的学习委员,委员什么的也是昨天选的。学习委员郑锭用手使了大劲拍了桌面,引得大家噤声缩头,“读语文了,拿语文书出来背古文。”
班上有跟郑锭是同一所中学升上来的,正偷偷在下面和新认识的同学说:“瞧,这就是老干部。”
“我跟你讲,郑锭跟我一班的时候,我见他爱不释手的东西,除了书以外,就是他用了不知道几年的保温杯了。诺,你看。”
同学顺着看去,看见干净整齐的桌上的……嗯?这是什么颜色?不锈钢色?
保温杯通体亮透,主人一定很爱抚摸它,因为反光的让人刺目。
“被吓到了吧?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你怕是没翻过他的书。”
“有什么,有什么?”
“哇,这个就厉害啦,我之前不小心看过,看过之后我就有密集恐惧症了,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很痛苦的。而且你知道保温杯里泡了什么吗?”
“枸杞?”“不是你再猜。”
“茶叶?”“也不是。”
“不泡枸杞茶叶还算什么老干部啊,不称职。”
“你可别这样想,你先听我讲完,他那时候总是抱着书,捧着保温杯,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里面泡了什么,很多人甚至是老师都和你想的一样,里面可能泡的是枸杞或者茶叶。这个“可能”一直到我们跑一千米跑的那一天,我和他一起上场的时候,我看他还蛮精神,谁想到他跑完的时候老干部突然倒下了,我那时就在前面,看见他不离身的保温杯放在阶梯上,便匆匆拿来了给他喝,大家都说陈靖这杯不离身的习惯好,能救人救己,当时谁也没注意到他脸色更白了,我也着急,以为他是想喝了,便一股脑使劲拧开了杯盖,好家伙儿,用力过猛,里面的东西撒了我一身。”
“唉唉唉!你说这么多都没说到点子上啊,到底保温杯里装了什么?快说,快说。”
说话的同学一笑,“还能是什么,撒了我一身的旺仔牛奶。”顿了顿,又加了句,“温的。”
“……噗哈哈哈哈……!”教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大笑。
面无表情的郑锭一脸瞪向那个笑的同学,厉声道:“早读时间不要讲无用功的废料,劳一寸,陈二屿,回到自己的座位。”
“是是是,哈哈,我这就回去。”劳一寸,忍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隔空向陈二屿对接了信号。
劳一寸:少侠如此有趣,可与在下促膝长谈?
陈二屿:关于老干部的事迹我有好多好多想说
劳一寸:那走?
陈二屿挑眉:o的k
“郑锭,我想上厕所。”
“老郑,我去上厕所。”
郑锭:……你们可真真不把我当外人。
“上个厕所为什么不之前就去,非得等到现在。”郑锭有些恼怒,“还是两个人一起上,你们是去上厕所还是上厕所比大小?女孩子都没你们这么矫情,给我憋着。”
双双无奈之下,劳一寸耸耸肩,陈二屿笑这摇摇头,都重新回了座位,劳一寸还闷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感觉和郑锭玩,我自己都老了好几岁……”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劳一寸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劳少侠!你才仅十有五,你还是祖国的花朵,你还年轻啊!”
陈二屿可怜的从座位上看了他一两眼,可怜的娃呀,习惯了就好了。然后陈二屿端起了民国同款大白色印着红艳艳的“爱国主义者”铁杯,喝了一口凉水。
心飞扬,透心凉。
将搞事情的同学都训话后,郑锭才发现少了两个人,他倒是知道吴涫去哪了,宋宁呢?郑锭转了一圈眼珠子终于瞧到了发怔的宋宁。宋宁还在呆怔的望着空无一人的大阳台对面,尽管奇怪,但郑锭还是推开门走过去拍了拍宋宁的肩头。
郑锭没想到宋宁因此而浑身一颤,身体抖得厉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郑锭,身体才微微放松,只剩指尖还在小幅度抖着。
郑锭看着宋宁反应这么大,不禁有些懊恼,心想下回再也不从后面拍人了。愧疚是一回事,读书是另一回事,郑锭哈哈干笑两声的样子才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宋宁啊,回去吧。”郑锭又板回个脸,“别做个愣头青回去读书。”宋宁没怎么被同龄人说教过,有些许不自在,暗自捏了下发抖的指尖,轻飘飘的落下回应,“好。”
一切的荒诞早已成为云烟,曾经的余毒早已深刻入骨。
宋宁翻开书小声的朗读着,融入着这个新的集体,他无意识撇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只有桌上孤零零的两只笔躺着与他瞪眼。垂眸,淡淡的翻了一页书,浅粉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读着,好似伸头的蜗牛,一点声音都能将他激回去。
时针一点一点指向9、10、11……没有老师问吴涫去哪儿了。
中午放学了,学校的午休是不能回家的,外宿的学生只能从家里带便当过来,一盒盒花花绿绿的便当,被他们的主人放在桌上,发出噼噼砰砰的声响,毫不一丝怜爱,就算里面装的是母亲起早贪黑的爱,毛头小子们也不甚很在意。
周围一片喧哗,少年们扬着开朗跳脱的笑容,与身边的人分享,满堂都洋溢着青春涩涩之味。
而宋宁在桌下的手,不断的绞着,食指都绞红了。他笑吟吟的看着 心却落寞的想着:饭盒什么的,他都没有。
那一堆着的人头之中,有个男孩突然抬起头朝宋宁喊,“宋大神,你咋不干饭捏?”他嘴边还沾着几粒米,憨憨的,却让宋宁感到难堪。
萧子、劳一寸、陈二屿,就连郑锭那个死鱼脸都看着他,他心里有些发毛。
宋宁看着那一圈人,淡淡道,“早上差点迟到,没时间准备。”他答后,众人吸一口凉气,这他妈的说话就说话,你笑个屁,酒窝都出来了你知道吗?
众人捂着心脏坐下,再也不敢看宋宁,都埋头干着饭,他们表示宋宁可以蹭饭的,他们真的很乐意让他蹭的。
因为“宋宁”——这个人,这个名字,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神的存在。大家敬仰着,崇拜着,臣服着这个神,但如果突然有一天那个神竟然下凡做个普通人,不,即使下凡也是个神话里的普通人,膜拜神的人却发现这个下凡的神如此平易近人,温文儒雅,举止言行落落大方,散发着致命的圣母光芒,太完美了。他们这样想。谁说人无完人的,神的子民一定会给那些人一个大嘴巴子,说:“小子,你给爷看清楚点,这就是完人!这就是完人!”所以啊,很少人能不喜欢不崇拜这样的宋宁。
还有就是他太好看了,笑起来的酒窝像淡淡的桂花般的酒,醉了,晕了,染了一行人的心。大概因这个人太过于神圣,宋宁的周边虽然总围着一大帮人,却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宋宁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们吃了就好,萧子他们也就没再劝。
讲真的,这个地方和那里的不一样,这里到哪里都是光。
他又偏头去看旁边那两只笔,笔还在那里,人还没回来,他忽然稍微有点饿,但他不在意,听说这栋楼有天台,可以看到校外的风景,想去看一下。宋宁眨眨眼,转身出去,教室里个个人都吃的正欢,没几个人看到。
萧子是个心思细腻又爽朗的女生,眼尖地看见宋宁,本想叫他的,但嘴里塞着劳一寸家夹过来的大骨头,说不了话,依依呜呜的,劳一寸以为她还想吃,心疼的又夹了一块放她嘴里 ,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萧子:你怕不是真的狗。
劳一寸:日行一善啊,劳少侠。
眼看着宋宁没了影,萧子只好作罢,囫囵吞下两块肉,从抽屉里抽出一罐牛奶,随手放在宋宁桌上,便继续低头吃饭。劳一寸看着觉得自己这么绅士的一个人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绅士这个头衔。他想了想,从书包掏出了一把巧克力呵护般放在宋宁桌上,还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才转过身扒饭。
忽然头上被轻轻拍了下,他抬头只见萧子收回手,眉眼弯弯笑着温柔的看着他。劳一寸顿时刷的脸色绯红,低头鼓着腮帮嚼饭,还时不时喵萧子一两眼。萧子不甚在意,随便他发神经,淡定且优雅的进食。
陈二屿刚抬起头,自然而然地发现宋宁桌子上多了东西。他挠头,翻了翻口袋……一张十块钱被牛奶压住在宋宁桌上。
陈二屿:日行一善啊,陈二狗。
教室里吃完饭的同学见宋宁桌上多了吃的,一个两个的再傻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一表诚意。他们单纯的想着不能饿着宋宁,就算那个没吃的人不是宋宁,他们也会像这样子做,天真且固执。
没吃的掏钱,有吃的掏吃。最后宋宁的桌子就放不下了,他们转而又去塞抽屉,辣条,面包,牛奶,鸡蛋,饮料,三明治汤,一块五块十块,甚至还有独家泡面和火腿,真的是绝了,大伙们满意的看着宋宁的桌子,拍拍手就准备回座位趴着午休了,都还是小孩子嘛,会累的。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吴涫呢?他吃了么?”
蠢蠢欲睡的大伙儿们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一号人物,他们竟然忘了最吊最拽的吴涫。但是他们太困了,而且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吃的了,睡意使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家眯着眼看着劳一寸将俩儿茶叶蛋肉疼搁在吴涫桌上,吴涫的隔壁就是宋宁,两者之间桌子上的对比,显的茶叶蛋更加落落穆穆,茶叶蛋看着都为吴涫流泪心疼——这里简称“蛋疼”。
他们看着俩茶叶蛋就觉得寒碜,大家挣扎着睁开眼,将可能要省下来买心动的商品;可能要用于傍晚回家路上买的蛋糕或者奶茶;可能要去游戏城换游戏币;可能要花在明天的早上晚上的零零散散的钱,搁置在茶叶蛋下。
钱不多,比起隔壁新币还又旧又皱,但尽显纯真烂漫。
安静的教室,只剩高空的烈日与炎炎热风卷袭而至,空调没有开,热风吹拂而过,暖热暖热的,像家人的怀抱。堆高的零食有些不知不觉中滚落,滚去了隔壁桌,调皮却腼腆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一连串的阿尔卑斯忽然从抽屉里滑出来,啪啦一连声掉在地上特别显耳,可这并没有打扰到可爱的少年们的午休。
他们的午梦将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谁也打扰不了。他们只是微微支吾一声,模模糊糊之后,梦只会变得更加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