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主格》此地无烎

19、第 19 章

　　窗外头，半圆的一轮金黄日，金黄的光撒满了天边，染尽了晨霜，有雾白茫茫地一望无际，雾里袅袅的身影，是行人？是熟人？还是衣身袅娜娉婷的仙人？
　　宋宁又对着窗外发呆了，吴涫坐里面，他就翘着凳子背倚在刷得发白的墙上，双手抱胸，神情闷闷地看着宋宁。
　　他在窗外看桥，桥上的人在看他。
　　其实吴涫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好像吃了几十吨的白醋、陈醋，管它什么醋的样子，怨妇似的，劳一寸这样想，转回了头，辣眼睛，非礼勿看。
　　吴涫见宋宁久久不回神，心下有些气闷，想:你不理我，你爱发呆，那我也不理你，我也发呆！接着放下凳子，刷的一下把崭新的数学书抽了出来，啪的一下拍桌子上，猛地翻动书页 ，沙沙的声音好像要引起谁的注意，但是由于教室有些吵闹，刚开学没多久的孩子们，兴奋很正常，结交朋友和新的校园生活无不刺激着这些“猪头”少年的神经，所以在还未早读之前是安静不下来的。于是，吴涫给宋宁找了个不理他的理由:他一定是嫌太吵了，才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开学没一周，吴涫就已经差不多和班上的同学玩了个面熟，他善于人际交往，他性格开朗吸人眼球，他纯天然自然熟，仿佛永远都与尘世的烦恼无关，他朋友结群，可他仍旧害怕天黑。
　　就很莫名地，很莫名地看到了一点火星大的萤光，泛着萤绿，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瞪大眼睛仔细确认，只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只是会发光的虫子，但这对无尽的黑暗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是活的，这就行了。
　　它是亮的，这就行了。
　　它是唯一，这就行了
　　“吴涫！”
　　一声大吼，震得他们回过神，大家纷纷看向吴涫涫。
　　门口边那个外号叫大喇叭，名字叫小八的男生还在叫他，“吴涫！”
　　炙热的视线聚在他身上……
　　宋宁也看着他，歪头看的……
　　吴涫面无表情，“叫哈子 ，鹅又伍是苟。”
　　麻了，真是麻到方言都出来了。
　　大喇叭哈哈干笑两身大家不约而同地扭开了头，肩膀都在微抖着。
　　大喇叭挠头道:“那个涫哥，班主任叫你嘞。”即使是小声说，大喇叭还是比常人的声音多两三个分贝。
　　吴涫挑了下眉，随手将书合上，斜着狭长的凤眼示意宋宁起开，让他出去。
　　等吴涫出去了，宋宁重新坐下，对着吴涫的桌子愣起神。
　　宋宁没有多少认识的人在这所学校里毕竟，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而不是这座城镇的地方来，他来自那繁荣的地方，而不是来自这座朴实的小城镇里的本土人，所以他劝说自己可以不用太逼着自己。可优秀的人总是光芒四射，这里，他也要委屈自己，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好像没达成，还似乎让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了。
　　他觉得这里跟以前是一样的，可是又是不一样的。
　　脑子里想了太多太多，装不下了，索性不想了。宋宁突然很烦闷，班上的女生总是喜欢偷偷看他，他只好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出了教室，双臂倚在外廊的小阳台栏杆上，地上摆着很多清新的盆栽，没有绿植，只有黑泥盛在盆栽上，有些还因未有雨露沾过而干裂的。只有两盆小小株的薄荷，应该是薄荷，闻到味了，清冽，凉爽。
　　陈二屿说的那个高一二班的传统真的那么神奇吗？他有一些花花草草的种子，想来，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用上吧。
　　小阳台这边没什么人，宋宁呆呆看着薄荷摇来摇去，和他微短的呆毛一起被风吹得一甩一甩的。
　　“你找我？”
　　薄雾已散，宋宁扭头望向声音来处，那个男生手执手机，绷直后背，神色冷冽，好像受伤的刺猬竖起了刺，立了警戒线，蓝白相间的校服更像大海摆着浪花，要把他覆盖。
　　男生背对着宋宁，屹立在有些远的大阳台的角落，按理来说，正常人是听不见的，可宋宁不一样，他……他听得见的，无论多远。
　　男生态度冷硬，回答着手机里头的电话。
　　“关你什么事。”
　　很耳熟的声音。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别多想。”
　　“是了，你是我姐。”
　　“可我特么不认！”
　　“我改他奶奶的名！”
　　“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你凭什么改！凭什么啊！？”
　　“我特么就是不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
　　“你们都忘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
　　“一定不会……”
　　从高喊到低喃从崩溃到平静从狰狞到欲堕。
　　那个男生垂下手，胸腔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早读的铃声响了，少年才偏过头，望向水平线上早已升起的旭日。暖阳照在他脸上，微风徐来，撩起他的墨发，半掩半露的漆黑眼眸，闪着难以捉摸的光。
　　那个少年是……吴涫。
　　宋宁怔愣地看着，表情懵懂，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