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主格》此地无烎

13、第 13 章

　　身体越来越冷，南方冷的时候是真的冷，入骨的那种。
　　宋宁已经蹲了很久很久，他想，家里冷冰冰的让他难以喘气，不如在滚滚红尘世俗的大路让他得以呼吸。
　　可是再热闹的城街，再繁华的广场，也会逐渐逐渐沉默不语，荒无人烟。
　　“滴哒”
　　天空不知觉中已是如同被泼了墨般，空气中除了雨水带来的泥土和绿草的芳香，还和着淡淡迷人心神的花味。
　　这些的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嚣张的告诉长活在红尘里的人：
　　脱俗是他们不可奢侈的。
　　春雨下的愈来愈大，这一下雨就一发不可收拾，好似要将今早没发泄的都发泄出来。
　　不给一点准备，不给一点反应。
　　蛮横不讲理倒是挺像吴涫涫的。
　　真是奇了怪了，这回儿在心里徘腹他倒是可以叫吴涫涫顺口了。
　　雨水打在宋宁蓬松的头发上，头发开始变得粘腻，毫无生息的捂住宋宁的眼睛。雨水更甚的落在他单薄的校服上，打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领口处的锁骨若隐若现。
　　宋宁什么都不在意，他还是蹲在那里，任雨水无情地拍打他没有血色的脸颊。
　　路人行过，顺便看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荒谬，有不可思议，还有冷漠，再冷漠。
　　看吧。
　　这个世界……
　　就不应该对它怀有期待。
　　宋宁闭上了眼，脸上划过一行水，不知是带味的雨水还是悲伤的泪水。
　　他好累了。
　　吴涫涫……
　　被雨水拍打的感觉骤然消失，背上紧接着披上一件宽大的衣服。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炙热的温暖，衣服显然是刚脱下不久。
　　宋宁仍然闭着眼，他怕。
　　他怕这种温暖是他一手臆想出来的，毕竟他连妄想症都有了。
　　好想就让他在臆想中……
　　溺死。
　　“装死？”
　　吴涫涫！
　　宋宁咻的睁开了眼，双手猛然抓住吴涫打着伞的手，他紧紧地攥着，双眼也灼热的盯着吴涫，眼底一片希翼。
　　吴涫被攥紧了手本来想调戏一下宋宁的，谁想被宋宁这么一盯，所有的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
　　为了掩饰自己心慌的吴涫咳了两下。
　　宋宁依旧眼神灼热。
　　他特么又不是骨头，怎么一副像狗扒啦到了肉的样子。
　　两人相对没有说话，但是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
　　良久，许是宋宁觉得不好意思就放开了手。放手的一刻，宋宁握紧了拳头。
　　“怎么不牵了？”
　　“继续牵呗。”
　　吴涫瞧着宋宁因为两句话就脸蛋绯红。
　　刚才牵这么久都不害臊，现在才脸红。
　　这也忒迟钝了。
　　宋宁抬头飞快地瞄了吴涫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他腆着脸问：“可以吗？”
　　人家吴涫还没点头表示同意宋宁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手手就牵住了吴涫没打伞的手。
　　吴涫低头看这位少年，少年双眼湿漉漉，像是打了水露的桃子，看起来贼可爱。
　　宋宁看的吴涫心里一阵发热。
　　该死！
　　他一点也拒绝不了粉嫩嫩的事物。
　　“粉色亮丽皆为靓。”
　　“万般皆下品，惟有粉色是塞高！”
　　吴涫默念三遍自己的座右铭，然后对着宋宁点头，耳朵也有些泛红。
　　看起来像是因为给衣服宋宁穿了，所以冻红的。
　　宋宁听见有些别扭的回应。
　　“牵呗……”
　　“又不要钱，干嘛不牵？”
　　宋宁看着吴涫这般别扭的样子，顿时想笑但怕吴涫恼羞成怒便憋住了。
　　吴涫眼睛使劲乱瞟，说啥也不肯与宋宁对视，他撇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你还起不起来？”
　　宋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点了点头。他就着吴涫的手想起身，结果还没站起，就“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顺带吴涫也弄了个酿颤前倾。
　　吴涫下意识抓紧宋宁的手，他神色紧张的将宋宁扯进怀里，单只手环住宋宁。他低头出声询问，声音不自禁带上了点着急。
　　“你怎么了？”
　　宋宁的脸扑在吴涫的胸膛上，没有外套的阻隔，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吴涫坚实的臂弯环在他瘦弱的腰上，还有脸上趴在硬邦邦的胸膛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安抚吴涫的担心，他悄悄的放开攥住吴涫的手，轻轻的回抱住了吴涫，侧首让耳朵近距离贴近吴涫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吴涫担心的要死，见宋宁又是这般毫无反应就更是害怕。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吴涫搂着宋宁的手紧了又紧，他甚至好像濒临崩溃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宋宁！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宋宁还沉浸在温暖的怀抱中，突然圈住他腰的手开始带着颤抖越抱越紧。他回过神来就听到吴涫压抑的哭声，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推了推吴涫想看看吴涫是不是……哭了。
　　他还比较好奇，正常人一般遇上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打120，就吴涫涫他紧张又崩溃，好像他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情景。怎么说呢，让宋宁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宋宁轻轻推了一下，身子就立马被抱得更紧，简直动弹不得。
　　宋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吴涫死死压着他的腿。他本来就麻的腿瞬间更麻了。
　　“吴涫涫。”
　　“我在……”吴涫声音闷闷不乐，焦虑下的他甚至没注意到宋宁不在喊他吴涫，而是叫他吴涫涫了。这是一个人开始接纳另一个人的信号。
　　“你压着我腿了。”
　　吴涫瞬间放松力道，满脸焦急地看着宋宁，他焦急的语气还夹着一丝丝恼羞，“刚才……你不会就是腿麻了吧？”
　　宋宁终于能从青柠味的胸膛抬起头，他喘了几口气，点点头。
　　吴涫此时内心在咆哮：
　　干！
　　今天丢脸丢太多了！
　　贼忒喵不爽！
　　“哈哈……”吴涫尴尬地笑了笑，眨巴眨巴着眼睛，要把快泄出来的泪光眨回去，“我送你回家。”
　　他含着泪的眼睛，晶莹透亮，像夜里的星星，像贝壳里的珍珠，像保险柜里的钻石，bulingbuling的吸引人的眼球。
　　“吴涫涫，你哭了？”宋宁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没有人为他哭过，吴涫涫是第一个。
　　“叫涫哥！今早不说好了么？”吴涫炸毛起来，嘴里小声嘟喃着，“哭哭哭……谁特么几把爱哭不哭，反正贵族永远没有感情。”
　　宋宁看着吴涫，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好久没这么舒心的笑过了。
　　“笑屁啊笑。”吴涫扶着宋宁站起来，嘴里嫌弃着，动作可不嫌弃，“捡到钱了？笑的像个250似的……”
　　“涫哥。”
　　吴涫突然顿住了动作，握伞的手不自禁握紧，心里咯噔一下。
　　好奇怪，“涫哥”从他嘴里说出来……
　　心脏骤停。
　　“谢谢你。”
　　宋宁牵住吴涫的另一只手，手心传来的温暖不是错觉，不是臆想，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对着吴涫甜甜地微微一笑。
　　即使他们头顶上这把“朵蜜伞”很扎眼，但是宋宁觉得，要是吴涫涫喜欢的话，他不知为何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能，这就是吴涫涫的魅力所在吧。
　　招蜂引蝶而不自知？
　　吴涫低头看向比他矮一个头的宋宁，不知道为什么就咽了咽口水。
　　“谢屁！”
　　“我说跟踪你就跟踪你！”
　　“我特么脑子有那什么大病才会给你送伞。”
　　“我这是跟踪！懂吗？跟踪！”
　　吴涫还想继续以此来压住心头乱动的不适感，但是宋宁仰着头看着他，启唇：
　　“涫哥，我家在那边。”
　　他邀请他去见证不堪入目的自己。
　　这是唯一一次勇敢。
　　吴涫涫……
　　求你给他以解脱。
　　吴涫再次被宋宁的声音弄乱了心神，他迷迷糊糊就开口说：“好，我们就走……”
　　顿了一下，吴涫已经将“跟踪”的任务忘的一干二净，他神色担忧地搀扶着宋宁，问，“腿还麻不麻？”
　　“要不我背你走？”
　　“拉住我的手，丢了就找不到人了。”
　　“听见没！”
　　看他狗急跳墙地掩饰，宋宁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
　　宋宁悄悄抬眼望着吴涫念念有词的张盒着唇瓣，在吴涫一个眼神杀过来的时候又不动神色地低下眼眸，他偷偷笑了起来。
　　好像……
　　被“跟踪”的感觉也不错。
　　慢慢的，他们从路边走到了小巷转角，他们的身影和那一抹粉嫩都悄声藏匿于中。
　　春雨细细碎碎地砸在油纸伞上，却没有滴湿他们的肩头。
　　昨天，走在这巷陌上的还是宋宁一个人。今天，有了另一个人与他并肩。
　　虽然他不知道吴涫涫会陪他多久，但是，他只想抓住现在。
　　不求将来，只问现在。
　　冬天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