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主格》此地无烎

14、第 14 章

　　阴深的巷陌，贴满魔法天女贴纸的粉色油纸伞，双双牵手的少年，绵绵细雨，雾云霭霭，勾勒了一幅雨中漫步图。
　　“你家挺偏的。”吴涫瞅了瞅四周，除了脚下一条大路，周遭全都是阴森森且压抑的高大树木。
　　黑暗在笼罩着他们。
　　宋宁正仔细地看路，看到路边熟悉的牌子后，欣喜的紧了紧握住的手，结果，和他相触的不是干爽的触感而是湿黏的。他有些不确定，伸出小指头勾了勾吴涫的掌心，小指头满是干凉的汗。
　　他在漆黑暮雨里悄然无息地抬头，入眼即是吴涫紧咬薄唇，额头挂着汗珠，脸色在夜里看不清楚，但可以知道，吴涫整个人，甚至是灵魂都在战栗着，不知在恐惧着什么。他捏着伞柄的手泛白，毫无血色。
　　只要没瞎，都可以看得出眼前的人……
　　怕黑。
　　宋宁眼色不明的深沉下去。
　　他接触过心理医生。
　　人害怕某些东西是正常的，可人要是因某些创伤性的记忆而产生了心里阴影，经过长期的逃避，躲藏，压抑却不得倾诉，那就是有心理疾病的前兆。
　　吴涫涫怕黑。
　　不是平常人单纯的那种怕黑。
　　宋宁攥着吴涫的手，他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因为吴涫的害怕，给他同病相怜的真实感，他不敢随便猜测每个人的过去，特别是吴涫，他更不想去猜。
　　宋宁表情寡淡，眼里却装着忧伤，他低头看着吴涫的手包住他的手，鬼使神差的他在吴涫手中张开五指，裹了一下吴涫的手。
　　他见吴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高耸巍峨的别墅，又大着胆子将五指与吴涫的五指缝隙相合。
　　十指紧扣，绝不放手。
　　“到了，我家到了。”
　　吴涫恍然若失，他眯了眯眼，“到了……到了……”
　　宋宁拉着吴涫走近门前，输入指纹密码，门咔嚓开了。吴涫仍旧眼神迷离，随宋宁摆布。
　　“啪”宋宁打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闪到了他们的眼睛，吴涫下意识放手，抬起小臂挡住耀眼的白光，“这是……你家？”
　　宋宁将被放开的手藏在身后，不自在的拢了拢手，回应，“嗯。”
　　吴涫紧绷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他朝着宋宁微微笑了笑，装作不经意问道：“需要我换鞋吗？”吴涫站在门关处，眼看着宋宁不换鞋就往里走，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
　　宋宁愣了愣，回头，视线落在鞋柜上。他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和犹豫，最后眼里回归平静，他说：
　　“不用。”
　　吴涫见此不好多说什么，照做就是。他刚踏出一步，又停了下来，望着宋宁的背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哎？我来干啥来着？”吴涫嘀咕着将朵蜜放好，没在停下脚步走进客厅。他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汗珠由着动作划过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脸，口有点渴就直接端起茶几上的水壶往嘴里倒。
　　生猛地灌法，让宋宁惊得目瞪口呆。
　　吴涫豪迈地放下水壶，抬手用袖子抹掉嘴边的水渍，眼里带笑看着宋宁，他好笑的说：
　　“怎么？”
　　“这水有毒？”
　　“瞧你这合不拢嘴的傻样，难不成被哥哥迷住了？”
　　“那哥哥让你多看看哥哥的美色。”
　　吴涫说着说着，笑的嘴角都要咧上天了，提起水壶又想往嘴里灌。
　　“别喝！”宋宁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他讪讪地按住吴涫拿水壶的手，声音小心翼翼的，“水……”
　　吴涫问号，“水，然后呢？”
　　宋宁咬牙闭上眼睛，说出了真相。
　　“水是上个月煮的。”上个月他来看房子的时候煮的。
　　吴涫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绿，他觉得自己的胃要不得了，感觉满肚子细菌，虫子什么的。
　　“厕所……”吴涫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宋宁带着同情的眼神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吴涫飞奔过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宋宁收回看向吴涫的目光，转头看了眼鞋柜，便不再注意其它地方，只专注于眼前的水壶。
　　上个月……
　　他拿水壶里的热水烫了自己的小臂。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旁边一阵青柠味的风扑来，宋宁抬头，吴涫已经坐在他旁边拿纸巾擦脸上的水珠，他见宋宁看他，眼里幽怨地瞪了宋宁一眼，撅着嘴不高兴。
　　宋宁在心里偷偷笑了笑，脸上只是习惯的扬着嘴角。
　　“我今晚要在这里睡。”吴涫将湿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别问，问就是哥哥忒帅了，学校教官看见就帅晕了头，不给老子进。”
　　呃……虽然这话毫无逻辑，但这并不妨碍吴涫的骚操作。
　　宋宁点头，笑弧扬的更开。
　　吴涫瞧着宋宁，才一天……不对，才两天时间，宋宁看他的眼神完全由嫌弃转为……
　　阿西！
　　特么他看得出来转为啥子就不用跑出来，就算违反校规也要死皮赖脸的跟踪宋宁了啊！
　　他伸出手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
　　宋宁睁大眼睛盯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吴涫心里的小人捂住鼻子，“磨耶么耶~（萌萌哒）”
　　“洗澡，我们就一起睡吧！”
　　吴涫涫！
　　你脑子抽筋了还是瓦特了！
　　一起睡是什么鬼！（吴氏抓狂）
　　“啊……我是说……”
　　“好。”
　　吴涫将卡在喉咙的话吞了下去，“我是说浴室在哪。”
　　宋宁歪了歪头，疑惑道，“它不就在厕所旁边吗？”
　　老天爷，求你一道雷电就把我劈死吧！
　　吴涫紧张起来就会“胡言乱语”，没办法，天生的。
　　吴涫以冲饭堂抢饭的速度跑进了浴室，他靠在浴室门后，捂着胸口，一口一口的微微喘着气。
　　“咚咚。”
　　吴涫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洗盥盆，呛着咳了几下。
　　外面传来宋宁清脆的声音，“你没事吧？”
　　他又捂了捂心脏砰砰跳的那块，闷闷应了声。
　　“你今晚穿里面的浴袍。”
　　“谁的？”
　　不是粉色的拒绝。
　　吴涫挑起灰色的浴袍一角，眼里很是嫌弃。
　　“我的。”
　　吴涫放下浴袍，捻了捻手指。
　　那还可以接受。
　　“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你穿什么？”
　　“裸奔？”
　　“坦坦荡荡的遛鸟？”
　　“想跟哥哥比大小？”
　　吴涫涫觉得能占口头便宜的就占，绝不能吃亏。
　　听着吴涫一连串不知羞耻的问候，宋宁的脸咻的一下涨红，语言组织开始混乱，“衣服……穿的我。”
　　“呸……”
　　“我有的衣服穿。”
　　吴涫听着宋宁说话都结巴了，就不太好在逗他，万一逗着逗着急了，就game over了。
　　“行了，我知道了。”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听的模糊，热烘烘的雾气掩住了一室春光。
　　宋宁让自己不在贴近浴室的门口，转身离开，走到卧室里的大床边。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铺在床上的被子，一手灰尘。
　　都怪他。
　　都怪他从不在这里睡过。
　　门关处的小角落，鞋柜的边边，才是他安眠的地方。
　　吴涫怕黑，他需要他，他也需要他。
　　他们算是彼此的彼此吧。
　　吴涫需要光来驱散黑暗，可他本身就是光，所有人都难逃自己这一关，吴涫也不例外。
　　而宋宁，他不是光，他一直是阴沟里苟生的朽木。
　　他怕光，但是又想要光。
　　当朽木迎来自己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时，他一定会生根发芽，努力成为别人的“光”。
　　宋宁又抬头望向浴室，浴室门口的亮光倒映在他眼中，他眼里终于不再是只有死水一潭，毫无声色。
　　死水也会有一天被人用棍子搅和，从而荡起阵阵波纹，温柔的似清泉溢出，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