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梦：南柯一梦》云沝雨屾

84、捌拾肆 星语心愿

　　梅苒若打开门，就感觉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让她生出了一种勇气，她想去看看外面的春节是什么样的。
　　她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别人家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她就在幻想，家里应该也是这样的吧，餐桌上有妈妈做了哪些菜，有没有酒，阳台是否也挂上了红灯笼。
　　她走过学校，走过公寓，走到医院，天亮到天黑，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处。
　　她走进医院，以往那个热闹的门诊也只有零散的几个人了。
　　“梅小姐，你怎么来了，小温医生没跟你说吗，他们已经回去过年的。”
　　“啊，说了，我习惯了。”梅苒若勉强地笑了笑，其实温郁青已经跟他说过了会回家过年，只是她已经习惯来这里了，好像看到他就感觉自己原来没有被抛下。
　　她回到空，秦桑已经做好了饭菜，她本来以为秦桑恢复了身份，过年了也应该会回去的，没想到却还在。
　　梅苒若看着旁边响个不停地手机，她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她不想接，可是在感觉它断掉的时候，还是接了起来。
　　“师妹，新年快乐了。”
　　“新年快乐。”梅苒若轻声笑了笑，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电话里的人没有再说话了，她也没有说话，电话就这么通着，她能听见电话那边好像有放烟花的声音。
　　“祁唯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京都是不是很冷啊？”
　　“也还行，前两天还下雪了，可好玩了。”
　　“你要注意保暖，不要把自己冻着了，”祁唯金还说道，“苒姐那边我也去看了，年前送了一些年货过去，秦桑大哥说，苒姐不是去医院，就是关在房间里画画，情绪都还很正常，让你不要担心。”
　　“桑哥也在啊，那就好。”金泽月稍微有些放松了，苒姐至少过年的时候不会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我晚点再给苒姐打电话试试。”
　　她回来后也是一直给苒姐打电话，苒姐始终都没接，她想过年这么好的日子，苒姐总该心软一点吧，正当她拨过去时，居然占线。
　　“哥，苒姐好像把我拉黑了。”金泽月正委屈呢，她给苒姐拨了几次电话都一直占线，就以为苒姐为了不接她电话，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可是当她走到院子里找她哥，看着她哥正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梅苒若三个大字，她说呢苒姐怎么舍得把她拉黑，她冲着手机大喊道，“苒姐，新年快乐。”
　　“苒姐？苒姐！”可是电话里并没有给她回应，她转头看向她哥，“苒姐不会……”
　　金凝阳一个爆栗敲在他妹的头上，让她停止瞎想，“师妹在画画。”
　　金泽月凑着耳朵听了听，实在没听出什么动静，不过好像是有点水声，“苒姐，我放烟花给你听。”
　　另一边的梅苒若把毛笔放进水桶里洗了洗，又在画板上沾上其他的颜料，再往画架上的画纸里填了填，一幅烟花盛宴跃然纸上。
　　“梅小姐每天坐在那里画画，就这样看着，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疲惫了哦。”
　　“还真是蛮佩服小林医生的，有这么强的情敌在，还能安然自若，要是我啊，可做不来小林医生的大度，早就不知跟小温医生闹几回了。”
　　“其实，小温医生和梅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那种暧昧的关系，反而有点像是平常兄妹的那种关系。”
　　正在聊天的两位护士看到走过来的温郁青，立马关上了嘴，并打了一下招呼。
　　梅苒若稍微抬起头，就看到走过来的温郁青，此时的温郁青脱下了医袍，换上了一件浅色的薄夹克，看起来还有点正式。
　　“这是？”她有点疑惑地问道，温郁青最近是值晚班的，不管是去食堂吃，还是去外面吃，都是穿着医袍的。
　　“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和同事调了一下班，陪你过生日。”
　　梅苒若没想到温郁青会记得，她上午还去了一趟梧凤，那个花园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多少年了，除了温郁青，再也没谁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了吧。
　　温郁青看到梅苒若把笔指向旁边，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她说她就不去了。”
　　梅苒若点点头又笑了笑，并走到护士台，她把手中的那些草稿纸和笔随手往护士台上一放。
　　护士台里的护士拿起这些画纸翻了翻，每次一看都非常的惊叹，“梅小姐真的是太厉害了，她简直把我们门诊每天发生的场景全部都搬到了纸上。”
　　“听说梅小姐还是很有名的画家呢，她上次画有张画里不是有我吗，画的可好看了，特别是我这颗痣，我一直想点掉的，可是看到她画的我，我又不想点掉了，我其实挺想让她帮我画幅肖像的，就怕太麻烦了她。”
　　“你可别想了，小温医生都没有一张单独的画像。”
　　温郁青订了一家很好的餐厅，菜品丰盛，还有一个小蛋糕，蛋糕上就插着一根蜡烛，“先许愿吧。”
　　梅苒若失声笑了笑，她没想到温郁青还会喜欢这种小女孩们的爱好，许愿就要还愿，可是就对一个蛋糕一根蜡烛许下愿望，愿望就会实现吗。
　　她不知道那些许过愿望的女孩们怎么样，但是她知道她的愿望一定不会实现的。
　　她穿过烛火看到对面那双温柔又恳切的眼睛，她还是举起手合住，并闭上了眼睛。
　　温柔的灯光和和微黄的烛火照映在她绚丽的脸庞上，她好像没变，还是初见时那样的漂亮，她好像变了，没有了初见时的生命力，就像一个无欲无求的老人，随时等候着结局。
　　温郁青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许着愿望，还没几秒就睁开了眼睛，眼睛里也没有了那时满天星辰的微光，他知道他应该再也看不到那张最美的笑脸了，“这么快，许了什么愿望？”
　　“好像不能说吧，说出来就不灵了。”梅苒若在空的时候见过有人过生，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不过她也没有许下多宏伟的愿望，她只是祝愿自己能做一个好梦吧。
　　温郁青温柔地笑了笑，不再多问什么，他给梅苒若盛了一碗汤递了过去，“先喝碗汤吧，不要光喝酒，当心醉了。”
　　醉了？她怎么可能会醉，梅苒若也很希望自己够醉一场，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对面的温郁青，她听他说过再过一两个月，他们就要结束这边的工作回京都了。
　　他走了，她该怎么办，“温郁青，你能不能留下。”
　　温郁青抬头看了过去，梅苒若歪着脑袋，整个人醉醺醺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特别的妖艳，“苒若，你是不是喝醉了？”
　　“你留下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只剩下你了。”梅苒若低声哀求着，她这是第二次求他了吧。
　　第一次是初二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直接跳级升学，要是连他都离开了，偌大的学校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她很害怕，她哀求过他，“我害怕，你留下来好不好？”
　　“她都不在了，你也不用太害怕，咱们班的同学也都很好啊，你也可以和他们多交流交流，听话啊，我先行一步在一中等你，好不好？”
　　是啊，她怎么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一中！不仅是错过了，也是他可以不用再等她了。
　　温郁青在心里叹了很多气，他起身走了过去，蹲在梅苒若的下方，伸起手擦了擦梅苒若脸颊上的泪水，他温柔地安慰道，“你怎么可能只剩下我呢，你还有金泽月啊，金凝阳啊，朋友也是家人。”
　　“你有时间可以上京都去看看我，我有时间也会来南越见见你，你也可以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会发现还是有很多美好的风景的，听话啊，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梅苒若还是没忍住眼泪趴在了桌子上，他们总是让她听话，爸妈让她听话，她听了，温郁青也让她听话，她也听了，可是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他们呢。
　　温郁青看到梅苒若这个样子，也有很多的无奈和无力，他陪她经历过那些可怕的遭遇，他想把她带出来，却总是晚了那么一步。
　　他轻轻地安抚着她的脑袋，指尖的长发随风微动，他明白她心里的偏执，除了她自己走出来，不然她就会永远陷在那一场错误里。
　　很长时间，温郁青感觉到双腿发麻，他揉了两下，并轻声地喊道，“苒若，苒若，难道是醉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瓶已经见底的红酒，早知道就不该听她的，不要多点一瓶，“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可是梅苒若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回应他，“我送你去酒店，好不好？”
　　梅苒若虽然趴着，但一直是清醒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她醉过去，她只是想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起来，这样她就可以不用理会温郁青的那些回答，至少她也可以多留他一会。
　　温郁青看着已经醉了的梅苒若，只好背起了她，走出饭店，带着无奈的神情观望四周，“苒若，我送你去酒店啊。”
　　“嗯。”梅苒若搭在温郁青下巴处的双手紧了紧，如果这样一直下去，多好啊！
　　温郁青就开了一间房，打算安顿好梅苒若就离开的，把梅苒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被梅苒若抓住了手腕。
　　他看见那双可怜兮兮又醉朦朦的眼睛，“别走，好不好，多陪我一会吧。”
　　他甚至看着梅苒若握着他的手腕顺着坐起了起来，另一只手也非常迅速伸进他的裤袋里拿出一个手机。
　　梅苒若眯着眼睛一看是她的手机，她就纳闷了一秒手机怎么会在温郁青的裤袋里，并扔到了一边，又立即塞进温郁青另一只裤袋里，这次掏出的手机是他的，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并紧紧握住手机举了起来，“看，你手机在我这了，别想走。”
　　温郁青简直哭笑不得梅苒若这番孩子气的操作，不过原来醉醺醺的她也蛮可爱的，今天是她生日，就听她的，多陪一下吧。
　　他失笑地摇摇头，“好，我多陪你一会，但是你要先松开我，我去弄条湿毛巾，给你擦擦脸，好吗？”
　　梅苒若想了想，勉勉强强地松开了手，她还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别走哦。”
　　不巧，温郁青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本来装作醉醺醺的她立马清醒。
　　她向卫生间那边虚了一眼，她看着温郁青的背影，看见他用手试着水温，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立马接起了电话，就听见对方问道，“郁青，什么时候回来啊？”
　　梅苒若并不想开口的，可是她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很好的气氛所迷惑，还是她很清楚温郁青会拒绝的原因，她很恶意地回道，“他在卫生间，并不打算回去了。”
　　她也不管对方听到会是怎样的心情，就立马挂断了电话，她觉得此刻的她真像一个恶毒的女人，手机又响起，她就直接关机了。
　　她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手机，她突然有点不敢去面对温郁青了。
　　温郁青拿着毛巾出来，就看见梅苒若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他简单地给她擦了脸擦了手，手机还握在手里，却怎么抽也抽不出。
　　过了很长时间，梅苒若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没有了任何动静，可是她却不敢眼睛看一看，她知道温郁青应该离开了，就连手机都不要了，泪水从眼角悄悄地流下。
　　她躺了一会正准备起来，反正也是她一个人，还是不想留在这里，她睁开眼睛偏下头就看见床边歪着一个熟睡的人，她大大的笑了起来，可是泪水总喜欢落下。
　　她想起那个时候，她和温郁青坐在树林的脚下，她吃着他带来的蛋糕，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她想起他们坐在教室里一起看着一本书，或者讨论这个问题该有什么方法解决，她还看见晚自习他也会偷偷地眯起眼睛睡觉。
　　那个时候多好，她很依赖他，觉得只要有他在，那些恐怖的事情就不会再跟着她了。
　　梅苒若举起手滑开手中的那只手机，手机里有好几个来电显示，都是同一个人，她又放了下来，心想还能不能再依赖他了。
　　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很坏的念头，她如果拍下和温郁青亲密的照片发给温郁青手机里的那个人，那个人会怎么想呢。
　　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串铃声，梅苒若怕惊醒温郁青，连忙坐起找到并接起。“喂。”
　　“你在哪，没什么事吧？”秦桑见梅苒若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所以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还是松了一口气。
　　“能有什么事，我和温郁青在一起呢。”
　　“那就好。”
　　这通电话算是打破了梅苒若那种旖旎的遐想，她真心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无比可笑又恶心，最后把手机里的照片全删了。
　　然后，她望向窗外，望到黑幕掀出白光。
　　梅苒若照旧去了医院，却被告知，“梅小姐，小温医生今天休假，和小林医生出去玩了，他没跟你说吗？”
　　她也不是突然收到这样的消息，上午温郁青已经给她发过短信了，只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来这里画画，“嗯，我知道。”
　　习惯在生活中必不可少，却又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被它支配着。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习惯依赖温郁青了，在这个时候再遇到他，她依旧习惯依赖着他，只可惜她好像再也不能依赖着他了。
　　梅苒若还是向护士台里的护士拿了一些纸和笔，坐在老位置上继续作画，等到到点又还了回去，并谢绝了护士姐姐们共进晚餐的邀请。
　　门外，夕阳还未全落，照着蓝天里的白云也多了七彩的颜色，眼睛里突然进入了一道闪闪的光芒，她顺着看了过去，看到那个人就很自觉地往旁边的那根柱子后躲了进去，他们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