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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捌拾叁 超群拔萃 ...

  •   机场大厅里包容着各种各样的人,或坐在长椅上,脸上带着微笑看着手机,一定在发着‘回家了’,或脚步匆匆,满怀着欣喜通过安检,心里想着‘回家了’,或静静等待,展开双臂迎接满面笑容归来的人,嘴里应该说着‘回家了’。
      这里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为了奔赴一场团圆,可有些人的团圆却只能留在心里。
      然而,在一个平常不过的角落里,有这样的三个人,双目一致望向机场大厅大门方向,翘首以盼地期待着能从那里走进来一个人。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就算等到安检,等到飞机起飞,那个人都不会再来的。
      金凝阳看着门口,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眼睛里就涌上了泪水,他稍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的异样,他随便找了一个话题说道,“剧组过年也放假吗?拍戏不都是很赶的吗!”
      “唉,没办法,我们是小剧组小成本,而且也没多少要拍的了,就所幸让大家回家过年呗,团团圆圆的节日还是要团团圆圆的好。”
      金凝阳摇头失笑,发现祁唯金这个导演还是蛮看得开的,他看着这小两口依依不舍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虽然脸上的表情表现着嫌弃,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开心妹妹能找到对她很好的另一伴,“这么舍不得,要不你带回家算了?”
      “哥。”金泽月大喊一声。
      “行啊。”这可正中祁唯金下怀,“我爷爷想喝这杯孙媳妇茶可是想了很久。”
      “哎,哎哎,”金凝阳连忙阻止道,他只是开开玩笑,真要他妹妹立马嫁出去,他也舍不得的,“我妹妹还小,还是晚几年,晚几年,行了,行了,马上就要安检了,我们也得进去了。”
      祁唯金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也是差不多了,他也看到金泽月虽然扬着笑脸,但是眼睛里还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愁雾。
      他知道她在愁什么,就捏了捏她的脸颊,安抚道,“苒姐的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我觉得啊,她应该是故意的。
      金泽月抱着画筒抬起了眼睛,她明白祁唯金的意思,但是他还是不够了解苒姐,苒姐说出口的话,就算是故意的,也是真的。
      “过年了,就该开开心心,或许新的一年,就有更好的转变呢。”
      “嗯,我知道。”金泽月勉强扬起着笑脸,虽然有些事她不会纠结太久,但是苒姐的事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
      “好啦,再不过安检,看你哥那个眼神,感觉就要把我给吃了。”祁唯金玩笑似的推着金泽月,他希望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要被这些事情所绊着,“你放心,有时间我会去看看苒姐的,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你。”
      “好,你自己开车回去要注意安全。”
      “好,到了,要及时给我发消息哦。”
      “喂,我还在呢,我一个做哥哥的,还能把妹妹搞丢?”金凝阳怎么觉得祁唯金那语气是多么不放心他啊。
      祁唯金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那可不一定,泽月这么貌美如花,就你那神游天外的脑袋,能看得住其他男人不上前搭讪。”
      被怼的金凝阳确实有些无话可说,谁让他有时候想事情想入神了都忘了自己在干嘛,不过嘛,祁唯金难道不知道得罪了大舅哥,将来是要还的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拉着金泽月准备直接去过安检。“你这交的男朋友啊,怼你哥怼上瘾了哦。”
      金泽月被金凝阳拉着,跟在哥哥身后偷偷地发笑,她哥有时候确实是想事入神了,会忘乎所以。
      记得有一次逛街,金凝阳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着走着,就离他们越来越远,等他们转过身时,就差点看不到她哥的身影了。
      她笑着笑着,还微微了偏转过身和祁唯金挥挥手告别,而她前方的金凝阳也不经意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门口,进来的人很多,出去的人也很多,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寒冽的北风吹不散火热的团圆,炉灶的热气蒸蒸日上,桌上的食物飘香四溢,忙碌的人们喜笑颜开。
      这是金泽月一推开四合院的小门所看到的景象,让她想起和小宁哥的一段谈话。
      她好奇能让苒姐每年有四天都要去梧凤的日期究竟有什么特殊,小宁哥却说,除了中元节,其他的日期都没有什么特别,她多嘴也问了一句:像是春节,中秋节这种节日,苒姐为什么不去呢?
      小宁哥是这么转述苒姐的话:梅姐说,为什么要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去看别人家的团团圆圆。
      现在,她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就算当时她不计较,死皮赖脸地磨着苒姐,苒姐的回答依旧很坚绝吧,毕竟看着别人家团团圆圆,确实很心伤。
      “小阳,小月回来了,快进来啊。”
      “小姨。”“小姨。”
      “呼,你们可算回来了,奶奶就交给你们了啊。”
      “哥,你可真够可以的啊。”
      表哥接过行李箱,推搡着金凝阳金泽月往里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舅舅,舅妈。”
      “舅舅,舅妈。”
      “都成家了,还欺负弟弟,妹妹,”“爸,妈,小阳和小月回来了。”
      “凝阳,和泽月回来啦,快过来。”
      “外婆,外公。”“外婆,外公。”金泽月准备去拥抱外婆时,差点忘记身上还背着两个画筒,“啊,差点把这个忘了,外婆,这是给您的。”
      “我还有礼物啊?”
      “嗯,苒姐画的,送给您和外公,祝您们,岁岁年年,青常在。”苒姐没有留下祝语,金泽月就自主地加上了。
      “小姑娘画的啊!”外婆往兄妹两身后探了两眼,“怎么没来,不是说,要一起来过年的吗?”
      “嗯?”金泽月不语,正要想什么说辞才好,就被表哥打岔过去了。
      “画啊,奶奶,快看看。”表哥迫不及待的拿过画筒,取出画。
      “小心点。”金凝阳紧张地嘱咐,就怕表哥重手重脚损坏了画。
      表哥这才故作小心谨慎地展开画纸,引得众人一顿指笑。
      画面展开,年长的大多都懂画,小辈的虽然不懂,但也能够看的出这画真的叹为观止。
      “月月,你是找了哪位大师绘的,就算是秦姨也绘不了这么细腻吧。”表哥还以为就是一幅简单的寿图那种画,可这一看还真是没想到啊。
      金泽月一直都知道苒姐的画技很高超,她也见过苒姐画的很多画,每种每样都精妙绝伦,也越来越成熟了。
      苒姐明明可以有更高的成就,甚至可以举世闻名,可是在苒姐的心里却微不足道。
      她心里发着酸,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苒姐,可是到头来她却从未懂得苒姐到底需要什么,是需要每时每刻有人陪着吗?
      金凝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两幅,一幅简单的寿比南山图,绵绵的不老青山向远去,紧随着层层的薄雾,宛如仙境,山上的苍松翠柏,郁郁苍苍,巍然耸立。
      而另一幅就是家宴图,他甚至看到这张画里有一处奇怪的地方,这个奇怪的地方让他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泪水。
      在大家正在叹为观止时,没有人会发现此刻的金凝阳低着头,一颗一颗的泪珠正在往下落,又好一会他稳定了情绪,并轻轻轻轻地撞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妹妹,悄悄地说道,“少个人。”
      “少,少个人?”金泽月回过神,一时不能理解她哥的意思,她环视了一周,舅妈和小姨在厨房,外公外婆舅舅,表哥表嫂小外甥,表弟都在,除了她父母,还有秦姨清姨,也没少了谁啊。
      “我说的是画。”
      金泽月的视线这才顺着金凝阳眼神的示意,向画看去。
      那是一幅十一的家宴,画上周边的布局和摆设都和她家的一模一样,阳光从阳台照进,洒满整个房间。
      餐桌上,有仰天大笑的外公,笑容和蔼的外婆,低眉浅笑的父亲,举手调笑的母亲,相视而笑的秦姨清姨,阳光灿烂的哥哥,正襟危坐的祁唯金,还有欢乐不止的她,却独独没有苒姐,那天苒姐明明也在的。
      那幅画应该是从苒姐的视角画过去的,苒姐究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何表情还是看不到自己,所以没画,或者就是故意不画。
      在她看来,应该就是故意不画的,苒姐坐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空空的凳子,没画,为什么要画上凳子,画了凳子,却无人,最起码有身背影也才算完整吧。
      兄妹在意的是少了一个人,其他人惊叹的是画的绝妙,不管是摆设的物件唯妙唯俏,还是人物的神情栩栩如生,每一丝每一纹都能让人身临到当时幸福的场景。
      “哇塞,小月,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大师画的这幅全家福。”虽然现在很多人都是到照相馆照全家福,但是像这种画的,舅舅也是很希望有一张的。
      “别想了,画这一幅,多费精力啊,虽然小姑娘还很年轻。”外公就知道自家儿子打的什么主意。
      “很年轻吗?姐,这两幅画是不是白梅花画的?”表弟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两幅画不管是画法,还是光线的处理,都和他见过白梅花所作的画很相似。
      “白梅花?”这两幅画没有题字,没有命名,也没有落款,好一会儿,金泽月才想起来,表弟的意思应该是,“你说的是,画下面有一朵白色的梅花吗?”
      “对呀,我们虽然是学设计的,但是也会观摩一些画家的画作来寻求灵感,最近几年白梅花的画特别出名,因为她的画都不写名字,就在画的下角有一朵白色的梅花,所以我们都称呼为白梅花。”
      “京都也有她的画?”金泽月还以为梅苒若的画也只有在南越才有展览。
      “有啊,不过原件比较少,大部分都是扫描的,我们系有个老教授评价她的画,是即可以仿古,又能描现。”
      “什么意思?”
      看着一家人好奇地望着他,表弟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就是,现在大部分人绘画用的颜料都比较偏西方,像油彩之类的,咱们国家的呢,也就是比较年长的喜欢用水墨,但是画大多都偏古风。”
      “所以东西方的画最大的不同是,西方注重思维,东方偏重情感。”
      “而白梅花的呢,她的画不管是仿古,还是描现,都采用我们国家传统的毛笔,工笔,水墨,彩墨等工具,仿古简单来说就是风景,人物都是古风的,描现就是用传统工具描绘了现代建筑,风景,人物,带有一些思维。”
      “这么说,她的画在你们学术界有很高的评价。”外公说道。
      “肯定的啊。”表弟越说越激动,“她的画,就算再不懂画的人,也能看的出画的是什么,不像现在有的人,随便画了两笔就是画了,都不知道画的什么鬼。”
      说到这个,表弟更有的吐槽了,记得有一次和同学去看一个个人画展,还说是名人,画的乱七八糟,看不出名堂,纯属浪费感情。
      “大概是去年吧,她的那幅星眸,国际第一名,当时我们学校好多老师和同学都专门跑去南越看,我的天啊,眼睛里有镜子,镜子里有人,还很清晰,这人是从出生就开始画画的吧,画这么好。”
      “那肯定的啊,”听表弟这么一说,金泽月也自豪了起来,“苒姐,只要画一幅画,没上色之前,是会把自己关起来很长时间的,不像你,灵感一来,画一笔,灵感一来,画一笔。”
      “我哪有。”
      金凝阳想起来了,他说呢,去年年初在画馆还好像是看到了表弟,“我说呢,当时还在学期,怎么可能在南越看到你。”
      “谁让清姨既不卖,也不扫描的,我们只好偷偷去啊。”表弟说道,“不过她的画,每个人看到的感觉都不一样,就那那幅画来说,有人看到喜,有人看到悲,有人是悲喜交加。”
      “是悲吧,何来的喜?”那幅画,金泽月也见过,满眼都是碎镜。
      “不会呀,我看到的就是喜,虽然满眼都是破碎的镜子,但至少有一面是完好的,说明这双眼睛里还是能看到希望的。”
      是吗。金泽月也很矛盾,她总觉得苒姐的希望好像是不是正在消失殆尽。
      “哥,姐,你们是不是和白梅花很熟,”不然也不会一送就送出这样的画,表弟献上谄媚的笑容,谁不想认识这样神级的人物。
      金凝阳直接摆手,“别找我哦。”
      “姐。”
      “她,”金泽月很沉闷地低语。
      瞅着金凝阳和金泽月一脸难尽的表情,表弟只好把目标转向外公外婆,“外婆。”
      “小婴,原来小姑娘这么厉害啊,这画我们得好好收着。”外公外婆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看画。
      梅苒若盯着手机出神,时间已经过了,应该谈不上后不后悔了,金凝阳和金泽月给她发的信息,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删掉的。
      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去理会,其实不管删没删掉,她依然记得信息的内容。
      她想去吗,她其实也很想去的,可是她以什么身份去,又以什么借口去,她没有身份,也没有借口,难道就是单纯地去看着别人家的团团圆圆,让自己更伤心吗。
      相比过去的那几年,今年的空最冷清,以往她还能坐在吧台边上,喝着酒看着别人狂欢歌舞。
      她一直以为在狂欢的人群里独身一人是最悲哀的,现在才发现原来连人群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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