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捌拾贰 分道扬镳 ...
-
金泽月要比前一天更早地到空,终于还是被她堵住正要出门的梅苒若,“苒姐。”
梅苒若看着那张担忧的笑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能认识小兔子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吧。
可是她又怎么能依靠着小兔子一辈子呢,她看着旁边陪着小兔子一起的祁唯金,不知想起了什么就微微地笑了起来,“你很闲吗,总是来找我干什么。”
“我放假了,当然闲啊!”金泽月诺诺地回道,此刻的苒姐语气轻轻,笑容浅浅,就和平常一样,好像又和平常不一样。
“那就去谈恋爱吧,我可不闲,我还要去找温郁青呢。”
金泽月正要脱口而出温郁青有什么好找的话语,还是及时刹住了嘴,她眼珠子一转,撇着气鼓鼓的嘴就笑了起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爸妈都忙,让我和我哥自己回京都过年,我想请苒姐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这段时间她妈妈接了几个大案,又大又重,牵扯了很多人,连带着她爸也不得闲,再加上其他的特殊原因,爸妈就让她和她哥回京都外婆家过年。
她想着就苒姐那种三过家门而不入,过年了估计也不可能回去的情况,还有空这家店也查封了,该散的也都散了,担心苒姐独身一人过年,就想着带她一起回去。
而且外婆也经常念叨着苒姐,爸妈也同意,她妈还透露了一下苒姐在这些案子里起了重要的作用,跟着他们一起去京都也好。
梅苒若听着金泽月这话,视线移向别处,在这个灿烂的阳光里,这些话真的很温暖。
她在想人是不是只要背负了情感,就会变得很矛盾,她想撇开小兔子那个美好的世界,她担心她这个肮脏的世界会把她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可是她又沉溺于她那个美好的世界,总想着多待一会吧,就待一会也好。
如果当初她没有鬼迷心窍地去插手,小兔子也就不会闯进她的世界,大概是这张脸太像那张脸了,才让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如果当时她的心更硬一点,就算插了手也不要在理会了,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坐在那条吧台边上喝着她的酒,看尽人生百态,就算是寂寞孤独,她至少也能承受。
而不是在认识他们后会担心,会害怕他们发现她的秘密,看到他们露出嫌弃憎恶的眼神,那是她最不能承受的。
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她要让自己更冷一点,再冷一点,“不好。”
“苒姐,去嘛,机票都定好了,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金泽月拉着梅苒若的胳膊撒娇,她知道只要她撒娇,苒姐那么惯着她肯定会答应的,可是这次情况跟以往不一样了。
梅苒若微微斜下头,看着那双哀求的眼睛,她想阻止自己心软,可是这心却硬不下去,她无奈又无力地叹着气,“小兔子啊,你怎么总想把我拉着呢。”
“你我之间好像不算什么吧,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情感关系,最多也就是萍水相逢有点交际吧了。”
听见这话,不用梅苒若甩开,金泽月的手就自动得慢慢下滑,她满心的期待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就连旁边的祁唯金都有点听不下去,梅苒若这是置金泽月于何地,他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会护着她,不惜生命也要救她。”
“哈,就当,在救我自己吧。”
“苒姐,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什么吗,就像正在吃着糖,却非要说糖苦,你明明没有那么狠的心,干嘛要把自己说的那么绝情。”金泽月真的很伤心,苒姐怎么可以说他们没有关系呢,他们是朋友,却更是家人。
梅苒若觉得小兔子说的确实没错,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糖再甜,吃的人苦,吃再多也还是苦的。
而且她认识那么多人以来,好像也只有小兔子会说她不狠心的,“我不狠心?那只是我没把那一面给你看而已,我要是不狠心啊,他们干嘛都叫我梅姐,难道仅仅是因为秦桑的关系吗?我要是不狠心,三年前早就被生吞活剥了,我要是不狠心,十年前就死了。”
“苒姐!”
“我记得你曾经好像躲了我一段时间,对吧,你当初要是一直躲下去多好,我们,就可以相安无事了。”梅苒若是记得那是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兔子总是来,突然又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泽月也没想到苒姐会知道,她承认,“是,我妈说你不是一个好人,就是秦姨也让我不要打扰你,长辈的话嘛,总是要听的,但是你呢,你不是好人,你说你心狠,那你为什么要去救我呢?”
是啊,以她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救小兔子呢,梅苒若也想不通,难道仅仅就是因为那张脸吗,也许是吧,又也许小兔子太美好了,她不会破坏掉那种美好,就是算看着也不错。
金泽月实在无法在苒姐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来什么,但是她心里却有一种感觉,感觉苒姐突然变成这样,好像有她的一个原因。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管谁怎么说,我只认识你,也只认定你,你就是你,我眼中的苒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单单只对我好,对我的室友也好,对祁唯金也好,对小宁哥阿何姐也好,对小朋友也好,对陌生人也好,对猫猫狗狗都好。”
她永远会记得,司徒琳琅因为参加比赛,长时间练习跳舞伤了腿,还是苒姐拜托温医生介绍骨科方面的专家,苒姐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温医生的人情。
司徒是孤儿,还是苒姐拿出一大笔的钱让她转交,并说那是她卖画的钱可以用,还让她不要告诉司徒,就说某个冤大头钱太多了。
还有薛荔和席瑶,苒姐也会给她们牵线搭桥介绍剧组,还跟剧组说,那是她妹妹们,让他们不要乱来。
她也永远记得,苒姐住院的时候,因为长的非常漂亮,吸引了很多小朋友,当他们知道苒姐画画特别好,就缠着让苒姐教,可是小朋友吗,哪里会很安分,这里吵吵那里闹闹,苒姐却还是很有耐心地去教他们,从不没有不耐烦过。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这才是她认识的苒姐。
梅苒若笑了起来,越笑越深,越笑越苦,她真的很感谢她在小兔子的心里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可你知道吗,我也害死很多人,曾经有个同学欺负我,我就把她吊在了阳台上,第二天清晨她就掉下去了,有人跟我说,她没死,可是在我心里她已经死了。”
“后来又一个同学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痛苦,我就想让她也尝尝我所承受的痛苦,可惜她没承受住,死了,你看,我是多么坏的一个人啊,明明知道那些方式是错的,我还是选择那么做了。”
金泽月怔怔地看着梅苒若平静地蠕动着嘴唇,她听着这些话就想起了她自己,她曾经好像也这么做过,她紧紧地握着祁唯金的手,越握越紧。
祁唯金也感到掌心的湿润,他知道金泽月应该是想起了某些事情,而那些事情也曾让她矛盾痛苦过。
“你说,你让我和你们一起回京都过年,然后呢,明年呢,后年呢,第四年呢,第七年呢,难道你年年都要拉着我吗!”梅苒若看着一眼祁唯金,她很清楚小兔子有她的生活轨迹,而她也有着她自己的生活轨迹,这两条轨迹相交过,但也有一天会分开的。
“你现在在谈恋爱,还有自己的工作和学习,过几年就可以成家了,再过几年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当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占据了你的内心你的时间,你还记得要拉着我一起吗,就算你会,我也不允许自己那样打扰你。”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小兔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是多么的美好,“我也不希望有一天我会怨恨你,我知道我自己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我害怕哪一天就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伤害了你。”
梅苒若很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让她习惯了这种温暖的生活,等到将来有一天又让她回到孤独,她想她会更疯的。
她伸手分别擦了一下眼睑下的泪渍,“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人这一生最幸福的是,前半生有父母陪着,后半生有喜欢的人陪着,我有父母却相当于没有父母,好不容易还能碰到温郁青,后半生有他陪着,好像也不错。”
“你呢,你就随心所欲地在美好的世界里美好的活着,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看最美的景,听最美的音,记最美的人,就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苒姐,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金泽月耸着鼻子,她期期艾艾地伸出手想去拉着苒姐的手,她碰到苒姐的指尖,还有一点点就握住了。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梅苒若破涕而笑,她伸出手捧住小兔子的脸颊,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别哭,这么好看的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哦。”
她也很想拥抱一下小兔子,就拥抱一下,可是她还是放下了,从阴暗的门里走了出来,走向路边停着一辆车,她把手放在车门的把手上,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长叹了一口气,不知想起什么救松开了手,她转了过去了又往回走,在经过小兔子身边说道,“先等一下吧。”
金泽月本来在梅苒若松开手离开时就已经很伤心了,当她看到苒姐又转回来时,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在想苒姐肯定又是突然想通了,她开心地应了一声,“好。”
可是还没过几分钟,她的怀里就塞进了两个画筒,她张皇失措地松开祁唯金的手接住,她看向侧向她的苒姐,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呢,也有一个老太太,可是这个老太太啊,不知道是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一直都是刻薄的样子,总之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太太。”梅苒若也知道作为一个晚辈实在是不能随意评论晚辈。
可是,她也算是见过几个老人,相比之下,她们家的老太太啊,简直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外婆,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太太,真的很好。”
“我呢,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些画还算干净吧,就麻烦你,替我送给她。”梅苒若准备还想说几句祝福语的,可是又想想她这种人说出来的话,还是别折老人家的寿了。
她眺望远方的天空,天空很蓝很纯净,她微微笑了起来,很轻又很真切地说道,“再见。”
金泽月抱着画筒痴愣地站着那里,就连梅苒若离开了,视线也没有顺着看过去,她感到胸口有一阵闷闷的,虽然很轻很轻的,但是好像无所预料的。
祁唯金一把把金泽月搂进怀里,他偏着头看着梅苒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不太明白梅苒若今天此举意在何为,他更想不通的事,梅苒若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的诀别,
虽然她说的没错,金泽月会有自己的生活,但也不会妨碍她们之间的亲近啊。
“苒姐到底怎么了,苒姐到底怎么了?”金泽月扑进祁唯金的怀里痛哭,她总觉得今天的苒姐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她也不想这么想,可是苒姐的决裂却又让她不得不怎么想。
坐在车里的梅苒若看向窗外,看着那对拥抱的恋人,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人生就是这样的,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到最后,有停留就有分别,而她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把车在医院的停车场挺好,下了车走了一段距离,就看见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心中无奈,今天怎么回事,这兄妹俩轮着来堵她吗?
视线移向别处,梅苒若正打算从旁边绕过去时,还是被眼前的人堵住了。
“师妹。”金凝阳立马走上前喊道,他今天来医院本来是和老师商量一下课题研究报告的,不想正巧碰到梅苒若。
小月说,师妹自从那天出来后就不再接她电话,就是去空堵也堵不到人,他给师妹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接,没想到今天会在医院碰到。
他又上前近了一步,明显地看见师妹帽檐之下的脸上好像挂有泪渍,他想问却又怕唐突,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去,“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梅苒若深深地看了金凝阳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她最怕就是和金凝阳谈了,她心里呼出好几口气,“不好。”
她很明白也很清楚,有些人,终究是她可望,可念,永不可及,她往前走着,背金凝阳还是未说出那句,再见!
金凝阳看着梅苒若离开的背影,他知道她来这里是去找谁的,他心里有一股不好的感觉,他总感觉师妹那幅平静的表象之下正在翻涌着一种无望的念头,他曾经在她眼里看到那一丝隐晦的求救好像也烟消云散了。
梅苒若刚走进门诊部就看一个非常热闹的场面,温郁青那边围着很多人拉拉扯扯的,看起来就像是打起来了一样。
果然,不知道是哪个家属太激动了,扇了温郁青一巴掌,温郁青并没有动怒,还是保持着他那幅温柔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她走向护士台,向护士台里只剩一个护士问道,“这是怎么了。”
“哦,还不是小朱医生不知道怎么和病人家属有点冲突,小温医生拉架就被波及了。”
“哦。”梅苒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来,给你。”那个护士很直觉地提给梅苒若一只铅笔和一扎废纸,她知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每次来,都是等着和温医生林医生一起吃饭的,就喜欢做在一旁画画。
“谢谢。”梅苒若微微一笑,拿着这些东西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并把刚刚那个场面也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