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梦：南柯一梦》云沝雨屾

103、伍拾壹 不安不宁

　　过去了两天，梅苒若没有醒。
　　金凝阳心急如焚地看着医生检查来检查去，“怎么样，这都快三天了，也不见醒来。”
　　医生取下听诊器，而且监护仪上显示都很正常，至于为什么还没醒来，“没有什么异常，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昏迷，这样，我回去和主任，其他医生商量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麻烦你了。”
　　金泽月见到金凝阳眼底都是青黑，这两天一直守着，都没有睡，她很担心，“哥，你要不先去睡下，我在这守着。”
　　“苒若这样，我怎么能睡得着。”金凝阳只要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梅苒若离他越来越远。
　　“你这样熬下去，苒姐醒来看到，会很伤心的，”金泽月也很着急，担忧，可是她又不敢多说什么，“你就在旁边眯一会儿，苒姐一醒来，我就喊你。”
　　梅苒若住的是单人病房，所以旁边还有一个小沙发，金泽月他们一般都是在那里休息的。
　　“你也知道，苒姐最喜欢你这张脸了，你也不想她醒来看到，就，就这么难看吧。”
　　金凝阳有点苦笑，也明白金泽月的担忧，“那她醒来，一定要喊我。”
　　“一定，一定。”金泽月推着金凝阳到沙发上，也万分保证。
　　看着金凝阳还能休息，金泽月就坐在床边守着，声音很轻很轻的，“苒姐，你还要睡多久啊，你再不醒来，我哥那张笑脸都成了哭脸。”
　　金泽月抹了一下眼泪，“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没和你讲呢，”
　　“哦，对了，我试镜成功了哦，我是女主角耶。”金泽月尽量让自己开心了一下。
　　“苒姐，你别睡了好不好。”金泽月带着哭腔祈求，心中的担心一点也不亚于金凝阳。
　　虽然梅苒若平时就很安静，但至少能看到她笑，能听见她的声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一丝的动静都没有，就像，就像……金泽月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突然，金泽月看到金凝阳被惊醒，连忙走了过去，喊道，“哥。”
　　“还没醒吗？”金凝阳紧紧抓住金泽月，连问。
　　“没，没。”金泽月不太敢回答。
　　金凝阳走到床边，如果不是梅苒若胸前的起伏，她此刻平静的就像，就像他刚刚做的那个梦，他在那个梦里看到，梅苒若坐在满地的血泊里，没有丝毫的生息。
　　“苒若，你别睡了好不好。”金凝阳俯在梅苒若的上方，双手握着梅苒若的肩摇晃着，“我求求你，别睡了。”
　　“哥。”金泽月担心地上前，抓住金凝阳的胳膊，她也有点明白金凝阳的着急。
　　“苒若，你醒一下也行，动一下也行，就是动下手指也行，我求求你了。”金凝阳哭喊道，也许那个梦让他实在太害怕了。
　　“哥，别这样。”金泽月的眼泪也流个不停，金凝阳此刻的行为就像是，就像是……
　　“苒若，”
　　“嗯。”
　　“苒若，你别睡了。”金凝阳额头顶着梅苒若的额头，没有太注意。
　　“好吵。”
　　“你再不醒来，我就一直吵。”
　　“真吵。”
　　“苒，苒若。”此时，金凝阳才真正地注意到，梅苒若的眼皮缓缓地蠕动着，他眼睛里的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下落，双手握着梅苒若的头，轻轻地抚拭着，“苒若。”
　　梅苒若慢慢地睁开眼睛，感觉到到眼中滴入一滴一滴的水，又眨了眨，才清楚地看见金凝阳那张笑脸在她的正上方，泪眼婆娑，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还是继续吵吧。”
　　梅苒若其实一直能听见他们在喊她，她也想睁开眼睛，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她陷在一个很长的梦里，那个梦她现在都想不起是什么样的梦了。
　　“苒姐。”金泽月看到梅苒若醒来，也很激动，连忙走出房间高喊，“医生，医生。”
　　医生立马赶来，还以为病人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已经醒了，醒了就好，他们也终于长吁一气。
　　毕竟没有那个病人像梅苒若这样，脑部又没有受到撞击，还一直昏迷不醒，他们还正在研究，就算梅苒若脑部旧伤复发，也不至于让她趋于植物人方向。
　　梅苒若醒来，几乎所有人心中的那块重石终于可以抛了出来。
　　金凝阳依旧寸步不离，梅苒若在病房待了多久，他也待了多久，饭菜什么的，每顿都是金泽月或秦韵送来。
　　梅苒若睡了太久，刚醒来，也吃不了什么，只能喝些稀而又稀的米汤。
　　金凝阳浅浅挖了一勺，送过去，就看见梅苒若一言难尽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我想吃肉了。”这几天不是水，就是汤，梅苒若感到肚子里空空如也，仿佛回到那个时候饿的慌。
　　金凝阳失笑，“你才刚醒来，吃不了那些，嗯，我让秦姨熬粥的时候加点菜，好不好？”梅苒若手上到现在都还挂着营养液。
　　梅苒若勉为其难地应着，“好。”
　　“对了，若朝生病了，叔叔阿姨那边不太赶得过来。”金凝阳稍微解释道，他不想梅苒若又多想。
　　“哦，若朝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烧也退了。”
　　“那就好，若朝还很小，又多病，我爸妈是应该要多注意，我还有你呢。”其实梅苒若早已有点释怀了。
　　金凝阳把床摇了下去，看到梅苒若醒来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也只是脑袋稍微转了转，“是不是很不舒服？”
　　梅苒若醒来就感到浑身地酸痛，而她又不敢随便乱动，但怕金凝阳担心，就说道，“还好。”
　　“金凝阳，也去睡吧。”梅苒若不是没有看到金凝阳眼底的青黑和消瘦的面容。
　　“我看着你睡，你睡了，我在去睡。”金凝阳抚摸着梅苒若头，想起医生说的，他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苒若。”
　　“嗯。”
　　“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你爸妈弟弟，我爸妈，泽月，区潞，还有秦姨曲姨，我们一直都在，知不知道？”
　　“知道。”
　　“所以，你就不要想那些什么，离不离开，或者，”死不死的。金凝阳停了下来，他想起曾经梅苒若说过：我还活着也很好，电话里还听到那句：我又不是没死过。让他的心就没有安稳过，“好不好。”
　　梅苒若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被子底下的双手握成双拳，她不敢回应，她害怕回应。
　　金凝阳，你知不知道，我杀过人，我也死过，才会面对那些，无所畏惧。
　　很长时间，梅苒若才很轻很轻地回道，“好。”
　　金凝阳伸手擦了擦梅苒若眼角的泪水，他不知道梅苒若究竟在担心和不安什么。
　　渐渐地看到梅苒若熟睡，金凝阳就轻轻地喊着，“苒若。”
　　“嗯。”
　　听到回应，金凝阳才稍微放心地掖好被子，起身走到沙发处，也躺下睡着。
　　半夜，金凝阳又被那个梦惊醒，连忙起身，转头向病床望去，喊道，“苒若。”
　　“嗯。”
　　金凝阳捂着胸口，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静一些，他就是睡也不怎么睡得安稳。
　　“小兔子，小兔子。”梅苒若轻轻地喊道。
　　“怎么了，苒姐，”金泽月看到梅苒若背着金凝阳，偷偷地向她招手，就把头伸了过去。
　　梅苒若在金泽月耳边小声地说道，“那个，你帮我问下护士，我下面那东西是不是可以拔了？”
　　梅苒若真觉得很不舒服，下半身动都不敢动，整个腰酸痛的都感觉不是自己的，而她又不好意思说。
　　“导尿管吗？”金泽月扣着脑袋，她也不太懂这些，准备想问金凝阳，就见梅苒若冲她连连摇头。
　　“怎么了？”金凝阳转过身，就看见梅苒若和金泽月挤眉弄眼的。
　　“哦，苒姐问，导尿管是不是可以拔了？”金泽月直接问了出来，反正她哥也是医生，应该没什么吧。
　　“咳。”梅苒若此刻就想把被子扯上来，盖到头上，蒙起来，这样谁都看不到了。
　　金凝阳看到梅苒若羞红了脸，脖颈上也可见的绯红，就失笑了，这么私密的事确实难以启齿。
　　金凝阳凑到梅苒若的耳边，悄悄地说，“要是再有尿意，就憋着，通知护士，就可以拔了。”
　　梅苒若偏着头，一脸的难为情，还瞪了金泽月一眼。
　　金泽月无辜地摆着手，反正她哥也是苒姐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不用躺在床上，可以下地活动，梅苒若轻轻地转动着身子，这几天实在难受，全身僵硬的很，原来住院也是一种苦哇。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幅度，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梅苒若疼得小声哎呦着。
　　“小心点。”金凝阳小心地扶住，也知道梅苒若躺太久，浑身疼，而她又喜欢忍着，都不说出来。
　　金凝阳扶着梅苒若到床上，帮着这里按一按，那里按一按，也能稍微轻松一些。
　　“吃饭了。”秦韵推门进来，每次都能看到这样的情形。
　　“老师。”
　　金凝阳摆好餐盒，跟往常一样，喂着梅苒若。
　　梅苒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没有受伤，就说道，“金凝阳，我可以自己吃了。”
　　金凝阳就说了一句，“牵一发而动全身。”
　　梅苒若无奈，就张开嘴，“啊。”
　　“我去把水果洗了。”一旁的秦韵就笑了笑，梅苒若生病后，金凝阳管她管的严，他们也不敢插手，不过金凝阳说的也对呀。
　　“我来给病人换药，一会儿医生过来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推着药车进来，交代着。
　　“好的。”金凝阳看到梅苒若望着那些换药的工具，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紧紧握着梅苒若的手。
　　“小金医生不出去一下吗？”梅苒若换药的地方在肩后，衣服还是要扯下一些。
　　“苒若很害怕，我就不出去了。”金凝阳握着梅苒若的手，就稍微偏过了身。
　　护士见状，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尽管护士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梅苒若还是感到特别的疼，皱着脸，握着金凝阳的手特别紧，又怕抓伤他，连忙松开。
　　而金凝阳一直紧紧地抓着，梅苒若怕疼，他也知道，而每次却都不喊出来。
　　“可以了，我就不继续做这个恶人了，胳膊那里就劳烦小金医生换了。”护士觉得她此番换药也是艰难。
　　“好，谢谢。”金凝阳换药就更温柔更轻了，还一边轻轻地吹着。
　　尽管如此，梅苒若还是依旧皱着眉头。
　　“是不是很疼？”
　　“不疼。”梅苒若佯装很轻松地说道。
　　金凝阳哼笑了一声，“可是，我疼。”一吻就轻轻地印在包扎好的伤口处。
　　出院这天，梅苒若问道，“老师的案子是不是要开庭了？”凌安期虽然也经常来，但是都是匆匆，估计正在处理那起案子。
　　金凝阳叠着衣服，瞄了梅苒若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怎么愿意让梅苒若在看到那些人，“你想都不要想。”
　　“啊～那些犯人也算是我抓的呗，就让我去看看嘛。”梅苒若哀求着。
　　但是他们也让你受伤了。金凝阳知道他不能责怪什么，这本来就是无妄之灾，“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就恨不得，让自己生出一对顺风耳，和一双千里眼，这样不管在何地，在做什么，我都能知道你是否安好。”
　　“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最后，金凝阳还是陪着梅苒若去看了庭审。
　　庭审这天，尤卓也在观众席上看到梅苒若，她还以为凌安期带着梅苒若，最起码也应该会是陪审，没想到到头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那天对梅苒若说的话，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