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不要挑食西兰花》lizhou

6、流血 夏天，

　　夏天，夏天。
　　伴随剖开西瓜的咔嚓声冒出的凉气，沿着冰镇汽水的瓶身滴答滑落的水珠，空调强劲的冷风扫在室内绿植上的沙沙声……当然，这一切和木叶伊织是毫无干系的，她注视着运动水壶内水线不断上升，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水龙头。
　　合宿的训练从一大早就开始了，嘈杂而绵密的蝉声时不时被场馆内兴奋的喊叫声打断，像一张断断续续的损坏CD。
　　手指环住橘色瓶身，快速上下晃动，确保补充电解质的运动冲剂充分溶解于水中。伊织老老实实地晃了一会就开始自我放飞，四面八方到处乱摆，大脑放空，两眼发直，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伊织，不用摇这么久的，”乌野的清水前辈小声提醒，“手酸了就休息一下。”
　　“啊，唔，”她乖乖地把手里的水瓶放进塑料筐，捏着手腕看清水前辈有韵律的动作，两眼放光，“前辈的动作好好看喔。”
　　清水闻言，小幅度微笑，不像昨天被她一通夸时那么局促，“谢谢，伊织的头发也很漂亮。”
　　“唉，”伊织又拧开一个水瓶，唰唰唰灌水，“我觉得黑头发最好看了。之前还有人说秋纪的头发像麻布袋的颜色，那不就是说我嘛。”
　　清水侧过脸，目光触及她气鼓鼓的脸颊，忍俊不禁，“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哦，是深秋稻穗的颜色。”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梢，伊织用参加女生茶话会的语气再接再厉地吐槽，“枭谷全是迪士尼公主啦，发色一个赛一个的梦幻。特别是主将，头顶两种发色风纪委员居然都不抓他……”
　　在她忘词似的停顿中，清水疑惑的声音响起，“咦，我记得你们的二传手是黑发吧。”
　　“说…说的也是。”伊织艰难地说，在清水善意的探究目光下再也撑不住，拎着装满的塑料筐就跑，“我我先进去送水。”

　　场馆内的空气并不比室外凉快多少，胶着的氛围似乎令气温也上升了，伊织在身穿深蓝色队服的雀田学姐旁边站定，塑料筐磕在长椅上发出一声脆响，看比分牌似乎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雀田握着圆珠笔在笔记簿上写了几个数字，往她肩膀上一按，“坐吧，伊织，没什么事了。”
　　“不用帮白福学姐晾队服吗？”她挥手扇了扇，一丝聊胜于无的微弱风力。
　　“你白福学姐能搞定的啦，”雀田的视线聚焦在场上，一心二用，“你帮了很多忙了，木叶秋纪该说我们虐待妹妹了。”
　　“他才不会呢。”伊织扁了扁嘴，抬手给雀田挥风。
　　雀田爽朗地大笑起来，“青春期男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上次聚餐的时候你哥哥玩游戏输了，被要求在排球部所有人里挑一个妹夫人选，结果差点哭出来。”
　　“……”，伊织一边笑一边扶住额头，“太逊了。”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很难说雀田学姐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还是木兔光太郎惊天动地的高呼“Akaashi!!”那一个先抵达耳畔，抬头看到赤苇狼狈地捂着鼻子，血不住的下滴，伊织噌地一下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在拦网时球砸到鼻梁不算罕见，场上的秋纪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对面音驹中扣出这球的灰发大高个一脸慌张地道歉。赤苇摆了摆手，保持着捏鼻子的姿势，大概说了几句安抚队友的话，匆匆往场下走。
　　“应该没什么事，”雀田学姐镇定地判断道，“伊织，你陪赤苇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我得待在这记录比赛情况。”
　　“麻烦了。”赤苇接过伊织颤抖着手抽出的纸巾，又低声对她说，“我没事。”
　　伊织一言不发地扯着他的衣摆穿过长长的走廊，夏季闷热的空气如影随形地黏在袖口，很快被抖落在阴凉而空旷的医务室地面上。
　　因为有过处理此类突发事件的经历，伊织熟门熟路地从冷柜中拿出冰袋，隔着纱布敷着在鼻梁上。
　　血已经止住了，赤苇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生理性泪水还悬在眼眶里，看着倒有些可怜的意味。
　　伊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试图开口驱散，“还疼吗？”她抿着唇问。
　　“不疼。”病患赤苇京治瓮声瓮气地回答。
　　唉，我生什么气呢。伊织小心地扶着冰袋自暴自弃，完全没有生气的立场。他又不需要，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在瞎操心。
　　为了观察鼻梁在撞击后有没有肿，她克制地靠近了些，像是被两股方向相反的力夹在中间似的。
　　鼻梁的线条依旧流畅，没有异常的地方。看来只是流血，的确没有什么大碍。她心下一松，准备直起身。然而目光不慎触到了他的眼睛。
　　她很早就知道赤苇京治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松石绿，吊梢眼，说是凌厉又似乎更近于清秀。现在因为眼眶湿润，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摄人的微光。
　　没有人能够逃脱。
　　神话中目光能将人变成石像的美杜莎是不是也有一双绿眼睛呢。时间太久远，已经不记清了，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她身不由己地俯视着他的眼睛，呼出的细微气流顺着规律跳动的血管蔓延到心脏，仿佛那里被一道道纤细的绳索缠住了。
　　完了。伊织屏着呼吸想，再也没法假装那不存在了，事实就是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