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无痕》枫林霜

42、梦醒时分 想不出提要

　　夜里大风吹过，又响起了阵阵雷鸣，却是没有一滴雨水滴落；远雷滚滚，恰似伤心人儿低鸣的怒吼，无泪的控诉

　　八爷府上的一处庭院里隐隐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雪莹在床上痛得翻滚着，身下已是流出大片的鲜血，她无力地喘着粗气，向一旁的丫鬟喊道：“八爷、八爷还没来吗？”

　　那丫鬟帮雪莹擦干额头上濡湿的汗水，“我们已经去通报了，可是八爷现在在八福晋那里，恐怕不会来这里了。主子你再坚持住，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雪莹不禁暗自苦笑，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报应吗？孩子没了，说不定到最后自己也会什么都没有？这次她赌输了，原以为八阿哥会为了她而冷落八福晋，可是她终究还是无法撼动他们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她不禁苦笑自己这个小三的命运还真是不一般的凄惨

　　虽然服下了何言给的药，但腹下强烈的痛楚还是让她喘不过气来，“雪莹！”八阿哥这时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急切地看着雪莹，随即又让一旁的丫鬟退了下去

　　“八爷，我们的孩子没有了！”雪莹一下扑到八阿哥怀中，假装抽泣着，她试探地问道：“八福晋她怎么样了？”

　　八阿哥深深叹了口气，清秀的脸庞上愁云密布，他缓缓说道：“雪莹，这次是雅彤犯了错事，她不能生育，自是对你有些眼红，我和她都说清楚了，以后你能原谅她吗？”

　　雪莹整个身子一颤，这次可是自己没了孩子，他竟还是如此袒护八福晋，心间不禁寒到了极点，此时窗外一阵闪雷掠过，屋里微弱的烛火被风轻易地熄灭掉

　　八阿哥的水眸在黑暗中闪出微弱的光泽，“雪莹，我去帮你点烛火。”他正想起身，却被雪莹一下拉住，“八爷！”她紧紧将八阿哥抱住，眼中却是闪出愤恨的光芒

　　雪莹偷偷将枕头下的匕首拿出来，锋利的刀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化作无形的杀人武器，她渐渐抬起匕首，对准八阿哥的后背，仇恨的怒火已焚烧了她的双眼，如今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恨，只有恨！

　　“雪莹！”八阿哥在耳边的一句轻轻呢喃不禁让她手中一顿，“雪莹，我并不在意孩子，这次没有了，我们以后还会再有的，只是雅彤为我付出了太多！我爱新觉罗胤禩这辈子就亏欠了你和雅彤两个女人，余生还有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会来找到你们，将一切都还给你们。”

　　八阿哥紧紧抱着雪莹，一声声细微的抽泣让雪莹缓缓放下了手臂，将匕首又藏到了枕头下，心中的怒火已是平息了很多，她终是无法对他下手，那份被仇恨掩盖了十年的情意依然在心头，只是一直被她遗忘在角落里

　　“八爷，你回去罢！我累了。”雪莹离开八阿哥的怀抱，翻了个身，眼角里不经意地滑落泪滴，自己刚刚究竟在做什么？竟然会想要杀他，想到八阿哥离开的这些日子，自己一心投入在与八福晋的战场上，愤怒和仇恨将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现在想起来她自己都不禁感到颤抖

　　八阿哥眉头微蹙，微微苦笑着俯下身在雪莹的脸庞轻轻一吻，“你好生休息罢，等你身子修养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罢。”说完，便轻轻走了出去

　　一阵阵抽泣在黑暗中渐渐响起，雪莹抚摸着仍是微隆，却没有了知觉的腹部，她知道肚子里的生命已是停止了心跳，还静静地躺在她的肚中，她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强烈的悔意，自己究竟为何要来这里？只为了看到他们悔恨的泪水，却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太不值得了！她突然想起七阿哥曾说过仇恨只会让人到头来一无所有！原来这句话只有在经历之后才会痛彻心扉地感悟到

　　雪莹深深地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为了提防八福晋，她日日夜夜都没睡好过，如今放下了一切，她从没感到如此轻松过，就这样沉沉睡去罢，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歇斯底里的挣扎过后，终会换来心如止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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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入寒夜，雷鸣渐息，窗外传来秋雨淅沥的声音，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飞快地窜了进来，那人的身形高大魁梧，走起路来却是身轻如燕，他缓缓靠近雪莹的床边，将她摇醒，“兆佳主子！”

　　雪莹被一个细碎的声音吵醒，还感觉身子一阵摇晃，她缓缓睁开眼睛，便被床边一个高大的黑影惊得倒吸一口气，就在她想惊声呼叫之时，却被那黑影一下捂住了嘴。

　　“别怕！主子，在下年羹尧，是四爷身边的人。”那黑影将脸上的黑布拉下，露出一副刚毅冷峻的脸庞

　　雪莹暗自一惊，年羹尧？那不是雍正身边的得力大将？她这才缓缓稳下神来，年羹尧见她平静下来，便放开了手，说道“兆佳主子，四爷命我要安全将主子带回去，主子这就跟我回去吧！”

　　雪莹不禁暗自唏嘘，可惜四阿哥来晚了一步，如今他的骨肉已是陨落黄泉，伤痛不禁又笼罩心头，“年羹尧，你回去告诉四爷，我是心甘情愿跟八爷走的，他的骨肉我早已用药打掉了，我是不会再回去的。”如今她给他的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呢，

　　年羹尧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脸难色，“主子，你~~~~？”雪莹皱紧眉间，冷冷地说道：“不用多说了，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叫人来了！”

　　年羹尧见她一脸决然，不像只是说说而已，他俯身行礼之后就匆匆闪出了房间，雪莹缓缓低下头，哀叹了一声，她一再地被人伤害，然后她又一再地去伤害别人，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秋来冬至，寒风凄凄，今年儿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里，雪莹得了至今为止最严重的一场病，本是虚弱体质的她自上月流产后，便一直病得起不了床，时而昏厥、时而呕吐，就连八阿哥请来何言诊断，也是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这是虚病，要慢慢调养才是！”何言摸了摸雪莹的额头，很是烫手，他不禁眉头微蹙，“看来还烧得厉害，我还得开服退烧的药才是。”

　　一旁的八阿哥看着已是烧得昏迷不醒的雪莹，痛心地说道：“何言，你不用再骗我了，雪莹已是昏迷了好几天，你老实告诉我，她这病儿好得起来不？”

　　何言背起药箱的手微微一顿，轻叹了一声，“之前本来好好休养就会好的，可是今儿个突然发起烧来，就不知她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严重？你不是神医吗，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八阿哥吃了一惊，急切地问向何言

　　“她怀有身孕的时候身子骨就很差，如今又吃了藏红花这般强烈的药物，身子哪儿受得了？”何言将药方递给了八阿哥，无奈地瞥了雪莹一眼，如今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一切只有看你的造化了。他转过头又向八阿哥说道：“今晚一定要让她保持意识，不然恐怕就~~~~~~”

　　八阿哥紧锁眉头，一双波粼的水眸满是自责，若自己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好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雅彤也是的，怎么会起这般歹毒的心肠？

　　他坐在床边握着雪莹的手，不经意看到她双手上满是肉色的疤痕，突然脑中闪过一些话语，他记得张明德曾跪在他面前说过，那指使他的女子手上满是伤痕；雪莹说过她曾在四爷府上做过丫鬟；还有雅彤之前歇斯底里地吼道，说雪莹肚里的孩子是四哥的，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虽然他心中满是怀疑，但一看到满脸通红，在昏睡中一脸痛苦的雪莹，心又一下软了下去，这一切都已不重要，只要她能好起来，能看见她的笑，这是他如今心中唯一的祈求

　　此时的雪莹一直晕厥在一片混沌之中，有时她会梦见全身是血的阿玛站在她面前，有时又会看见前世正在舞蹈学校排演的同学，有时她惊醒过来，微微睁开的眼眸还能看见八阿哥在床边正握着自己的手，一脸焦急的样子，可是只一会儿她便又晕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发现八阿哥竟靠在床边睡着了，窗外已是飘起大雪来，呼啸的雪风将门窗吹得吱嘎直响，又从狭小的缝隙中顽强地钻了进来

　　雪莹觉得全身像是被焚烧起来一般，头一阵阵眩晕，大脑仍是很不清醒，八阿哥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中变得朦胧，她闪着柔光的眼中露出淡淡伤感，微微张开薄唇，一直凝望着八阿哥轻声念叨着

　　八阿哥似乎睡得很浅，他渐渐醒过来，看见雪莹正微微睁开湿润的眼眸看着自己，嘴里一直念叨什么，便俯身凑过去听，“对不起”，一句轻声的呢喃让八阿哥心中一紧，他以为雪莹是对自己才失去的孩子道歉，不免也觉得很是愧疚

　　他抬手拂上她的额头，却依然是滚烫的，心儿不禁又捏紧了，端起药碗想给她喂药，可她的嘴唇一直上下地念叨，药水根本灌不进去，“雪莹，不要说话了，先把药喝了罢。”八阿哥抱起她滚烫的身子，一脸的焦急

　　雪莹轻喘着气，抬头看着八阿哥，缓缓拂上他秀面如玉的脸庞，如今阿玛去了，孩子也没有了，心儿累了、倦了，恨意在慢慢褪去，自己的魂儿也仿佛在慢慢消逝。在仇恨的梦醒时分，才发现自己已是一无所有，往昔已都随风而去，尽付泪眼中。

　　她突然觉得从没有过的疲倦，她渐渐合上双眼，感到呼吸正在一丝丝地消耗殆尽。八阿哥看到慢慢闭上眼眸的雪莹，心中一紧，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猛摇她的身子，“雪莹，不要睡！快睁开眼看着我。”

　　他看着脸色渐渐变白的雪莹心急如焚，心里面像是有什么碎开一般，顿时让他痛地无法呼吸，水眸中的晶莹滴落在雪莹的脸庞上缓缓滑落，他紧紧抱住她，拼命地拍打着她的脸，“雪莹，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散心的，我绝不会再食言了。”

　　丝丝寒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飘荡，窗外雪风的阵阵呼啸宛若凄厉的哭喊声，八阿哥痛苦地抱着雪莹抽泣着，仍是毫不言弃地拍打着她的脸，这时雪莹突然打了个激灵，她渐渐又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发疼。

　　“胤禩~~~”她抬头看到八阿哥满脸泪痕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发紧，八阿哥看见醒过来的雪莹，心中的大石才猛地掉了下来，刚刚那种以为要失去她的痛苦让他的心间仿若是天崩地裂，他将她紧抱在怀中，已是无语凝咽

　　“胤禩，不要再去夺嫡好吗？”雪莹微微喘着气，靠在八阿哥怀里，一想到以后他悲惨的下场，她就不由得心酸满溢

　　八阿哥一愣，他不知为何她一醒来就说这样的话，“雪莹，我要把属于我的都夺回来，你放心，我会给你一切。”他低头看着雪莹，眼眸中满是决意

　　雪莹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泪痕，知道她无法改变历史的轨迹。夜深人静，只剩下漆黑之中风雪交加的凛冽，魂聚又散，爱恨几时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