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香山之行 散心散得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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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八阿哥一直守在雪莹床边，担心她随时又会失去意识，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夜，雪莹高烧已是慢慢退去，一大早，风雪停息，冬季的暖日刚缓缓升起，八阿哥就叫来了何言
“夫人的病竟然一夜之间好了一大半，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何言替雪莹诊完脉，双眼微眯的笑道
八阿哥顿时松了口气，清秀的脸上挂满了笑意，“雪莹，我去吩咐下人给你炖些补药来。”八阿哥欣慰地看了雪莹一眼，便匆匆走了出去
“何大夫可否再答应我一件事？”雪莹仍是很虚弱地躺在床上，原本一双柔美的眼眸如今却是黯然无神
何言淡淡地看着雪莹，刚刚脸上的笑意很快地消失，浮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你莫要再拉我下水，我只想救出我的妹妹，其他事免谈。”
雪莹不禁暗暗苦笑，这只狡猾狐狸，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会帮你救出你妹妹，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得对八爷动手。”
何言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雪莹，“怎么？你后悔了，不复仇了吗？”雪莹转过头，惆怅地望着床顶上的纱罩，“我的心之前被仇恨蒙蔽，才失去了孩子，如今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何言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一脸苦笑，“如今才醒悟，不觉得太晚了吗？”，雪莹闭上双眼，轻叹了一声，终是无言以对。
康熙五十年秋，雪莹的身子经过半年多的调养才渐渐康复起来，八阿哥便带着她来到北京城西郊的香山散心。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满山的红叶枫林，如火似锦，染透了山头，也沉醉了人心，山间的塔顶庙宇隐约在茂密的红叶之中，神秘而崇伟地让人向往
“雪莹，这香山的秋景可是出了名的，每年这个时侯，山上都是热闹得很。”八阿哥走在狭长而陡峭的山道上，回头一望，蓝天红山，一览无余。雪莹则是停下来抬头出神地看着远方一群南飞的大雁，万物皆有始终和来去，既然仇恨已去，自己或许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雪莹，你累了吗？要不我们先歇一会儿。”八阿哥有些担忧地扶住雪莹，以为她大病初愈，身子还有些不适。雪莹抿嘴笑了笑，“没事，我们快些上山罢。”
两人爬上山，来到金明两代始建的香山寺，寺门两旁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松，遒劲挺拔。走入寺门，便看见有一个已干枯的泉眼。
“为何这个泉眼已是枯竭？”八阿哥有些疑惑地问向一个经过的寺僧，那寺僧双手合并行礼说道：“以前这里是金代所建的香山行宫，传说金章宗夜宿在这里时，梦见泉水涌出，天明后便命人掘地，果然挖出了泉水，取名为梦感泉，后来寺中的僧人想扩建泉眼，却反而让泉眼枯竭。”
雪莹听完这个泉眼的来历，颇有意地向八阿哥说道：“人性之贪，才会水竭不复。”八阿哥微微一愣，明白了雪莹这句话的意思，眉头微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这时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雪莹身后响起，“可是若不去挖掘，何来泉水？”，雪莹转身望去，竟是九阿哥与十四阿哥，这还真是应了八阿哥那句话，一到深秋，这香山果真是热闹。
十四阿哥看见雪莹颇有些惊讶，九阿哥却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不屑地瞥了雪莹一眼，又对八阿哥说道：“八哥，你倒是好兴致，带着个女人姗姗来迟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八阿哥吃惊地看着他们，十四阿哥笑了笑，“不止我们，三哥、四哥还有七哥都来了，这香山美景怎么能错过？”
一听见‘四哥’两个字，雪莹不禁猛地一颤，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急忙转身对八阿哥说道：“既然你们兄弟都聚在这里，我一个女眷多有不便的，我还是先回去罢。”
“既然都来了，干嘛还这么拘束？”九阿哥有些探究地看着雪莹，拉起她便走入了寺里的庙堂。“这还真是巧啊，你以前不是四哥府上的丫鬟吗？如今你的前主子来了，也不去行个礼？”九阿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雪莹
雪莹顿时慌了起来，一脸难色，她知道九阿哥是有意试探她和四阿哥的关系，她并不怕露馅，反正她也想离开八爷府了，只是自己该如何面对四阿哥？
“四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九阿哥一踏入高高的门槛，便大声喊道，正跪在佛像面前的四阿哥缓缓站起身，以前宽厚的身形如今却是变得清瘦了许多，“九弟，不要在佛祖面前大声喧哗。”他微蹙着眉头慢慢转过身来，不想却看见九阿哥身后的雪莹，不禁微微一颤，脸上不经意地划过一丝惊讶，但瞬间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雪莹转过眼眸，不敢去触碰他深邃的目光中闪出了冷意，她看见四阿哥紧握的双拳正在微微发抖，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她走到四阿哥面前俯身行礼，“四爷吉祥。”
“你们主仆一场，就好生叙叙旧罢。”九阿哥嘴角微斜，转身又走出了庙堂，四阿哥似乎也看出了端倪，他转过身又继续跪在佛像前，敲起了木鱼，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在八爷府过得好吗？”
雪莹知道九阿哥定在外面偷听，只好说道：“回四爷，八爷待我很好。”，四阿哥敲打木鱼的手忽然一顿，略带着苦笑的语气说道：“那是你这个丫头有福气，被八弟看中，像你这样能干的丫头，我们雍王府可是留不住你！”
雪莹心中满是内疚，她俯身说道：“多谢主子之前的照顾，是主子对奴婢抬爱了，主子若是舍不得，可以再招一些丫鬟，奴婢太过愚笨，担当不起。”
四阿哥身子微微一抖，沉默不语地加快了敲打木鱼的速度，雪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庙堂，便看见门口的九阿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冷冷地对雪莹说道：“我不管你留在八哥身边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若做出什么伤害他或是阻碍我们的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雪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转过眸子不理会他，九阿哥气得哼了一声，带着怒颜转身离去，雪莹回头看着四阿哥跪在庙堂里的背影，不禁心生怅惘，匆匆走出了庙门
此时，四阿哥手中敲打木鱼的木棒竟被他折成了两半，双手因愤怒止不住地颤抖，他不相信上次年羹尧说的话，不相信她是喜欢上八弟而打掉了孩子，可是如今她为何还留在八爷府？还说出这番诀别的话？
日落香山，秋星闪烁，雪莹坐在阆风亭里眺望对面西山上的璀璨繁星，她突然想到之前良妃曾对她说出自己的身世，既然良妃是胤禩的心结，如果将良妃的身世告诉他，说不定胤禩便不会去夺嫡了，就在她沉思之际，身子却被人从后面抱住，“雪莹对不起，本想带你出来散心，却遇见九弟他们，又让你勾起伤心事来。”八阿哥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雪莹转过身苦笑着看着八阿哥，“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八阿哥紧紧搂住了雪莹，他觉得之前在青楼遇见她时，她的眼里总是有种冷冷的寒意，让人难以靠近，可自从没了孩子以后，她似乎倒像是解脱了什么一般，对他也亲近些了，只是眼里多了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惆怅
或许她现在才是真正地放开了过去，开始重新接受他了罢，八阿哥缓缓抬起雪莹柔美的脸庞，在她那双迷人的水眸之中，他似乎也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深情，雪莹望着在星光照耀下柔情的胤禩，心儿不禁沉醉在满腔的爱意中，此刻她早已忘记了仇恨与内疚，满目间只剩下他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
草丛间传来阵阵虫鸣，仿佛大自然的夜曲奏章，婉转悦耳，幽深的林间飞来点点绿色萤火，在亭子里来回飞旋，雪莹抬起手攀住他的双肩，缓缓地吻了上去，八阿哥身子微微一颤，这是雪莹第一次主动吻他，他不禁感到有些吃惊，他抬起手扶上她的柳腰，俯下身席卷着她唇中的每一个角落。
阆风亭外的一块剑石后面，一个双肩颤抖的人儿已是伤心断肠，他本想来亲自质问她为何要抛弃他们的骨肉，质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自己的杀父仇人，如今看来已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泪断怅恨，情有多长？自己为何会爱上这么一个绝情的女人？就算她对自己无心，也不应该这样狠心地将他的骨肉打掉，过去的情意化作滚滚怒火焚烧心间，他转过身，苦笑着满脸泪痕地离去。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香巢乍结鸳鸯社，新句犹书翡翠屏。不为别离肠已断，泪痕也满旧衫青。’
幽幽红亭之中，八阿哥的呼吸越来越深，他抱住雪莹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滑上她的颈间，将她的衣襟慢慢解开，雪莹这时才突然从他缠绵的吻中惊醒过来，急忙将他推开，她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的种种伤害，还有自己对他的回回欺骗，不由得心痛不已
八阿哥微微一愣，急忙担忧地问道：“雪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雪莹低着头轻喘着气，淡淡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哀婉，“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八阿哥有些疑惑地看着雪莹惆怅的侧脸，雪莹转过脸哀伤地看着他说道：“其实你一直误会你的额娘了，实际上良妃她的父亲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儿子，她是皇上的姑表兄妹！”
八阿哥震惊地站起身，不敢相信地看着雪莹，“不可能，为何她从没有对我说，她就宁愿看着我如此恨她吗？”
雪莹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当年她父亲和兄长叛乱，被斩首处死，那时的良妃也被打入了辛者库籍，终身为奴，可后来皇上在宫中遇上她时，还不知她的身份，直到良妃怀上了你之时他才得知良妃是罪人之后，纵使心中有万番情意，但心中的恨依然让他狠心地将良妃打入了冷宫。”
一句句犹如电闪雷击打在八阿哥身上，他眉头紧蹙，痛苦地不知看向何方，他这时想起之前皇阿玛对他说的一番话，说不是对不起他的母妃，而是上天太喜欢捉弄世人，他这才明白皇阿玛的意思，难怪他觉得皇阿玛一直对他有偏见，原来自己身上也流着罪人的鲜血！
八阿哥踉跄地斜倚在亭子的红柱上，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根本就是白费，皇阿玛怎么会选一个罪人之后做储君？所以皇阿玛生病的那夜才会叫他要辅佐太子，就是想劝他放弃夺嫡。
一双水眸中波光粼粼，八阿哥握紧双拳，无奈地苦笑起来，原来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得不到的。
“胤禩~~~~”雪莹看到他一脸痛苦地样子，心中也觉得像是在下雪一般寒冷，长痛不如短痛罢，若等到今后他牺牲地更多的时候，恐怕更不会接受这个事实。正当她抬手想扶上他的肩膀安慰他时，八阿哥却走出了亭子，喉间发出呜咽沙哑的声音，“对不起，雪莹！我~~~~”他实在是无力支撑这个残酷的事实，不想在雪莹面前痛声哭泣，便立马匆匆离去
“胤禩！”雪莹不忍看到此刻的他独自伤心流泪，她正想追上去，却突然被从林间走出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雪莹一惊，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她才发现那人竟是七阿哥
“让他去罢！”七阿哥眉头微蹙，看着八阿哥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有时男人不想让他心爱的女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雪莹低下眼眸，惆怅地叹了一声，七阿哥又继续说道：“其实八弟的境遇和我很像，都是生来便注定了输给他人的命运，从小被其他人在背后嘲笑、议论，连那些下人都瞧不起。只是他的心放不下愤恨和不甘，才会想把一切都夺回来，填满心中的寂寞，他想赢的不是皇位，而是别人的尊重。”
听完七阿哥的话，雪莹心中不禁有些酸涩，她以前只看到他对自己的伤害，一心想劝他放弃夺嫡，却从不知他心中竟有如此的无奈。
“你是不是已经放下仇恨了？我看到今天你和八弟一起上山，还担心你是要向他复仇，可看到你们刚刚~~~~”七阿哥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和善的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雪莹有些难堪地转开眸子，原来这里还有偷窥之人
七阿哥随即又闭上眼，叹道：“放下一切本是好事，可你爱上自己的仇人，不知是喜是忧啊？”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我和他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雪莹觉得此刻胤禩对她的一点好都会让她感到难受，因为她对他的欺骗抵挡不住自己良心的谴责。
既然不能相濡以沫，便相忘于江湖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香山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