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复

9、扬州救人 “莫言”先

　　朱弦开始去学堂，是大伯安排的。没有像一般世家子弟在自家学习，而是被送入普通学堂。
　　我不解，在我看来，朱弦简直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在父亲死后，仅凭一己之力回到谢家，并认祖归宗，这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做到的吗?
　　我则日日窝在家受教育，可惜我对大家闺秀一向不甚有好感。谢扬的姐姐，够大家闺秀了吧，可她的行径，用谢扬的话说，比起我来不知差哪去了！
　　终于，教习嬷嬷对我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我等着被大伯大吵一通，殊不知，救星来了。
　　四叔要带朱弦去扬州，朱弦拒绝了。四叔转而向我发出邀请，我自然同意。不去，难道等着挨骂？
　　前世，我生在北方。从不曾知晓，养育温婉女孩的南方是何般模样。
　　阳春三月下扬州。脚踩在略带潮湿的青石板上，耳畔还依稀响着朱弦的叮咛，我走进江南。离了大伯的教诲，于我来说，天下哪里都是天堂。四叔有很多生意要忙，我就被他疏忽了。

　　彼时，我十岁有余。夜间再无噩梦，有的是江南连夜的雨声，伴我无眠。白日，我常常带着碧云溜出府门，去集市溜达一番。
　　这日，我本打算买些绣线和胭脂水粉。哪知集市乱糟糟的，不少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小姐，我们看看去！”碧云还小，对什么事都好奇。我想着时间还早，便随着她了。终于挤到人群中间，碧云拉一拉旁边大叔的衣袖，“叔叔，这是怎么了？“

　　“流氓在闹事”大叔说。
　　“岂有此理，小姐，他们也太猖狂了吧！”
　　我一看，郁闷了。流氓在欺负一个十五六的少女，那女孩向这边望来，如水的大眼晴就看着我。我皱皱眉，不为所动。本着朱弦传达的理念——闲事少管，我拉着碧云，转身就走。碧云平常就风风火火的，这下，可算找着出手的理由了。我手下一松，心想，完了。果然，碧云已经冲了上去。“你们几个，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碧云今年十三，长我几岁。而面前的流氓都是成人，纵我知道碧云武艺了得，也暗暗叫苦。
　　场上因为碧云的加入更加混乱，而周围的百姓叫好连连。碧云气势更盛，抬脚挑起一根木棍，“有种的，和我单挑！”
　　“你和这小子是一伙的？”对方问道。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碧云俏皮一笑，手中的木棍扫翻问话之人。
　　“照打！”摔倒之人恼怒骂道。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百姓自动扩大包围圈，给他们腾出地方。
　　约莫半个钟头，流氓气喘如牛，碧云面色微红。她甩出手中的木棍，“还敢不敢上？”
　　流氓鸟兽状逃离，胆大点的喊道，“小姑娘，报上名号，改日一并奉还！”
　　碧云眨着眼睛，坏坏一笑，“苏州碧门，若有胆量，尽管上门讨教！”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那一刻，我真怕她说出谢家。
　　百姓交口称赞，果然不愧是碧门云云。碧云拱拱手，百姓也就散了。
　　早市已过，午市尚未开始，街上不免有些冷清。“小姐，小姐”，碧云欢快的向我跑来。而她救下之人，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碧云自问。
　　我吩咐碧云抱起她去医馆。碧云才道：“小姐，不买绣线了？
　　“人命要紧！”
　　坐堂先生面色慈善，号着那人的脉，不时点头，摇头，最后又大叫不好。
　　“喂，到底怎么了？”碧云耐不住了。
　　“这位小哥外伤并不重，只是”老先生连连摇头，“这内里，老夫怕是无能为力。”
　　“先生请下药吧。”我道，拉了碧云出去。
　　“怎么是个男子？”
　　碧云面色局促，“小姐，我也是背他时才发现。”
　　别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想想朱弦发威的表情，我只觉得头大。
　　等他醒来，已是下午了。其间，谢家家丁浩浩而来，被碧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碧云也去买绣线。所以，他看到的第一人，自然是我。
　　他虚弱的撑起身子，就要作揖，“不知恩人何在？”
　　倒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一会儿就来”，我端一盆水，仔细替他清洗身上的污处，防止细菌感染。他很是自然，大喇喇接受。
　　“不知恩人姓谁，名谁？”他问。
　　“你刚醒来，不要一直说话。”换了水，我接着擦。他的衣物方才已被大夫褪去。此时，他感到异样，诧异的望着我。我无视他的惊讶，洗布，擦他的后背。
　　不要奇怪我对他的身子毫无感觉，我前世便在孤儿院帮忙，给男孩子洗澡。如今，他不过十五六，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只是，他这满身的伤疤，又是从何而来?
　　“你是恩人的丫鬟？”
　　我懒得理他，端了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