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复

11、初见三叔

　　次日醒来，我已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的是内室的大床。起身下床，枕边有一封信，赫然写着“莫言亲启”，不用想，一定是公孙少爷的墨宝了。可惜小女子我才疏学浅，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这信我也无幸亲看了。把信收好，我开始喊碧云。
　　往日，喊过三遍碧云必会咋咋呼呼的跑来，我斜她一眼，她又会故作乖巧的垂首，轻声问：“小姐，何事？”
　　但今日，罢了，自己穿好衣物，我走出门。

　　四叔已在中厅用膳，我到时，他放下碗筷，温温一笑。
　　我安静的吃饭，中厅很空旷，只有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四叔突然就嚷嚷开了：“你们一家啊，我对付不过老的，拿不住大的，现在又扛不住小的。太没面子了！”
　　我笑，谢老四火急的性子，天下谁人不知。我若连你也扛不住，岂不枉叫“莫言”了。
　　“四叔，回金陵？”
　　“是，今天就走！”谢达义的脸上洋溢着笑意，怕是早就想回家了。

　　金陵谢府。
　　我含笑看着日渐丰俊的不凡，心里一遍遍唤着朱弦，却侧身躲过她伸出的手，“有劳大哥了”。朱弦对我的态度很是不满，她用探究的目光扫过我的眼睛，飞身抱了上来。“莫言，怎么一走就是两年，可把我给想死了！”
　　谢府的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俩。我也纳闷，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是亲兄妹，朱弦也避讳的紧，今日怎么？
　　“大哥，不怕他人笑话。”为了配合她，我只得娇嗔道。
　　朱弦这才满意的松开手，放下我，拉着四叔叙起了家常。
　　我漫不经心的跟在他俩后面，听着一些不甚有营养的谈话。四叔却回头看我，“也只有见到不凡，你这小妮子才有点真性情！”
　　“四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男人谈男人的，莫吃女子的干醋！”朱弦热络的与四叔开起玩笑来。四叔哈哈一笑，“你们兄妹俩真有二哥二嫂的风采！”
　　朱弦面色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一闪而过，若不似我这般了解她，绝看不出来。
　　“四叔，此话怎讲？”我停下来，仰着头，问那个高我半个身子的男子。
　　“你便如你父亲，不甚爱讲话；他便如你母亲，与人热络。可不是像极他们吗？”四叔连连笑道，“哈哈，我若生子如此，复有何求！”
　　我飞快瞄一眼亭子，见有人走来，便不再言语。
　　“老四，你这是在做什么？既然来了，为何进去！”
　　说话之人不似四叔俊朗，举止透着阴柔之气，他走来，一阵香气随之飘来。我呆呆的望着他，他的眼波似水，报我以一笑。
　　“是三叔”，朱弦扯一下我的衣袖，低声道。

　　步入中厅，大伯已坐在首座上，面色稍有憔悴。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三叔和四叔简单汇报各地分铺的情况，我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
　　朱弦是长子，坐在我的上位。侧身看她，她吊儿郎当的东张西望，丝毫不像在认真听长辈的谈话。
　　我松了口气，却感觉有道目光向我射来，大伯在看我，直觉是这样。我缓缓抬头，直视他。他却叹口气，问道：“老二家的孩子怎么在这？”
　　“大哥，同我来的”，四叔忙招供。
　　大伯看了看朱弦，眼神里充满挑剔，“你们回房吧！”然后，他又冲三叔四叔点了一下头，道：“随我来书房。”

　　“你在江南怎样？”卸去了在外人面前的伪装，朱弦的音色纯净而清脆。
　　“还好”，我不知怎么回答 ，正要开口，朱弦却拉着我狂跑起来。，
　　四周的场景飞快的掠过，我感觉自己在以一种极速奔跑，身轻如燕，双脚已离开地面。离地的漂浮让我极度失去安全感，而手心传来的阵阵温暖让心莫名的安定。恍然又回到我和谢扬一起蹦极的那天，我也是牵着谢扬的手从金茂大厦一跃而下。那一瞬间，我似乎懂得了谢扬之于我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在飞快的奔跑中，我又将它遗忘了。
　　在一片旷野，朱弦停了下来，一个口哨，帅气的扬手，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风驰而来。不由分说，她拉我上马。我知道她一定在躲着什么，因为朱弦从不是无缘无故发神经的人。
　　驱马走了很远，朱弦忽然大笑，前俯后仰，摔下马去。
　　我在马上，疑惑的望着笑的一塌糊涂的白衣男子，不知所因。
　　“在江南，怎样？”收了笑，她还是那个问题。
　　“同在家一样。”我不情愿的说，“你笑什么？”
　　“笑这个世界啊！”她的语气直率，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那便笑吧！”我说。
　　“莫言，你怕不怕？”她不着边际的问。
　　“怕什么？”
　　“来谢家，你后悔吗？”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神色，暗自揣度她话里的意思，我说，“朱弦，我信你。”
　　“我怕是要辜负你了。”她叹一口气，牵着马往回走，“防着点三叔！”
　　我没说什么，那个阴柔的男子，凭直觉，我觉得他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