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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王(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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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希澈又来邀韩庚出海去。希澈的理由很有吸引力:一是远海海域有不少个大肥硕的海螺,售价总比普通的要高出一些,如果有幸被王宫的采买官相中,价格就翻番还不止呢。二是礁石旁水下的景色很好,艳丽多彩的珊瑚礁随海水轻轻摆动,在之间游来游去的鱼儿是那么美丽。最后,现在应季的海产不多,只有龙虾和牡蛎肥美,海事不是很忙。若是秋季,恐怕两人忙的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啦。
希澈哗啦哗啦的说了一通,旁边听着的韩妈妈难掩担忧的神色:费思礁实在不能算近,她也不知道未来几天内是否会风平浪静。不过她从不干涉儿子的决定。
“记得带上你爸爸的那只旧指南针。”她说。
韩庚面露惊喜之色。韩爸爸的指南针是一个古董,更是一个传奇。很多年前,韩爸爸还是个卖苦力的苦孩子时,偶然成为了一艘远洋航船上的水手。他很勤快,吃的了苦,升船帆,擦甲板,修舱板,搬货物,给厨师打下手……什么都干。很多时候,在他擦亮船长室的桃花心木地板或是换上新的熊熊燃烧的火盆时,会瞥见船长捧着他那只时刻不离身的指南针;船长珍视地将它裹在一方宽大的丝帕内,偶尔才崇敬的打开,向内里望上一眼,然后大声地下命令。
一天,韩爸爸端着船长的晚餐送去船长室时,却听见里面传出吵嚷和东西破裂的声音。他吓坏了,悄悄向门缝里看去,只见船长和大副挥拳相向,船长的一只眼青起来了,大副两个鼻孔都流着鼻血,狼狈不堪;船模、花瓶和其他摆设在他们周围摔得粉碎。
大副用袖子擦掉鼻血,恼怒的咒骂了一句,发狠地向船长冲过去。船长灵巧地闪到火盆后面,一面抓住大副的前襟;这时衣服竟然撕裂了,船长手中只留下半块布。趁这个时候,大副重拳捣在船长的肚子上,船长顿时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大副趁机冲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板上。
船长充血的眼睛从眼眶里鼓了出来,惊恐地瞪着火盆;他看见的韩爸爸也看见了。——船长弯下腰去的时候,那只指南针从他胸前的衣兜中掉了出来,径直跌进了熊熊的火焰之中,无情的火苗霎时将它吞噬。大副转过头,也看见了这一切,他不知不觉的松开了手,面无血色。船长翻滚起身,一把抓开水罐泼洒在火焰上,不顾一切的在火盆冒起的白烟中间翻找。待他看清了那里只有焦炭时,不由得泄了劲,瘫倒在地板上。韩爸爸趁这和平的一刻,进了门去,把托盘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逃了。
晚些时候,韩爸爸被叫去收拾船长室内的一片狼藉。当韩爸爸端起火盆准备倒掉的时候,灰烬里闪过一道红光,像是还有未燃尽的火焰。韩爸爸俯下身,刨开灰烬,渐渐露出了银色,指南针完好无损的躺在里面,繁复神秘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如同一只通红的眼睛,诡谲地盯着韩爸爸看。韩爸爸不知受什么力量驱使,竟把指南针藏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他把指南针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净,用一根结实的麻绳系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天深夜,韩爸爸被纷乱的脚步声惊醒,一个与他相熟的老水手匆忙地跑进来,掩了门,悄声地告诉他,船长被大副杀害了,大副现在是新的船长。大副原来早已笼络了一批人,现在完全掌控了这条船,水手们敢怒,却不敢言。他希望韩爸爸谨慎言行,千万小心。韩爸爸答应着,不知不觉伸手捏紧了那只诡异的指南针。那块金属隔着他的衣裳,在他手中发热,像是在愤怒地燃烧,却又莫名其妙地给他安心的感觉。
不久,船遇到了风暴,掌舵的新船长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船头撞上了暗礁,船身顿时被劈成两半。韩爸爸恰巧在底舱为厨师取食物,水涌了进来,他急忙之中抱住一只空桶,随水流漂浮在海上。他在海上听天由命的漂流了两天一夜,指南针挂在他脖子上,指针剧烈地摆动,而后瞬间停止。不久之后,那个方向驶来的一只来自何瑞棕的渔船救了他。韩爸爸后来听说,除他之外,大船上无一人生还。他坚信这是指南针的惩罚。而他被放过,是指南针不愿沉入海底的缘故。
韩爸爸得救后,十分宝贝这只神奇的指南针,为它配上了一条新的银链,将它装进一个小小的锦袋中,时刻不离身;面对给了他第二人生的何瑞棕村民,他倒也毫不隐瞒他的奇遇。但是,村民们被大船的结局所震撼,无人有胆量敢使用,甚至触碰指南针。韩爸爸于是仍然站在村中最大的渔船船头,手握指南针,指挥渔民们网住汹涌而至的渔潮。他许诺,等他不再有力气撒下渔网,指南针就传给艾沃绲渔民联合会的下届会长。
如今,这只神秘的指南针就躺在韩庚手中,沉甸甸的,银色的外壳中间,镶嵌着一颗殷红的红宝石。韩庚小心翼翼的将它挂在脖子上,韩妈妈为他们收拾了一些水和干粮,他们便驾船出海了。
二人将船开到一个隐秘的海湾,闭气潜入水中,很快便采到几个滑腻腻的呈球状的海藻,表面生有许多根触角一样的小玩意。希澈把它们装进网兜中,小心的挂在船帮上,让它浸在海水里。他们再次开船,航行了大半天,到达了费思礁附近。他们把船拴到礁石上,吃了些带来的干粮,便睡下了。
次日清晨,他们烤了些沙贝和蚬子做早餐,韩庚还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捡到一条长长的海参。吃饱后,他们小心的将诱捕箱放进海中,随即脱掉上衣,只穿短裤,腰带上各别了一把小刀。希澈拿上网兜,韩庚当然戴着韩爸爸的指南针。
两人走进水里,海水浸没胸膛。他们各自吞下一个滑腻腻的海藻,随即一头扎进水中。透过清澈见底的海水,看的到两人的身体起了变化:手指和脚趾变长了,指间生出柔软的蹼;下肢的皮肤增厚了,表面变得粗糙,不易受伤;耳后裂开了两道狭长的缝隙,一张一合——他们有腮了。这不是什么秘密,渔村的人大多都知道腮囊草的存在;只是没有人拥有他俩的勇气和胆量,敢于探索神秘而又危险的深海。
两人顺着温暖的海流游去,浅蓝色的海水清澈见底,鱼儿如同色彩斑斓的宝石撒在之中,各色的珊瑚生在岩石上,随着光影移动不断地改变色彩;海葵张开长长的手指来回的招手,引诱小鱼游进他们的怀抱,这时它们便原形毕露,紧紧地抓住它们吃掉。只有鲜橙色的小丑鱼不怕海葵,自由地在它们的手臂间穿梭。希澈和韩庚避开海葵和生着尖刺的海胆,以免被它们刺伤。海带和裙带菜长的跟陆地上的大树一样粗壮高大,在它们之间爬着无数带斑点和条纹的海兔,偶尔一只海星旋转扭动着经过。
他们在珊瑚礁间挑捡那些年龄较老,个头最大的海螺。希澈偶尔把韩庚的手从壮年的,仍能生育的海螺旁边拍开。它们还能生不少小海螺呢。他们经过的礁石上附着不少珠母贝,还有大个儿的鲍鱼。这些都是韩爸爸从贪婪的开采者手里夺下来保护的。皇宫采买官和贵族的管家来收购稀贵物品的时候,韩爸爸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偷偷的派他俩去弄少量,收益则全都归了艾沃绲的渔民慈善基金。希澈敏捷的一抓,从鱼群中抓到一条鲣鱼,用小刀敏捷地划开鱼腹,吞食着鲜嫩的生鱼肉。韩庚接过希澈手里的另一半鱼,这就是两人的午饭。腮囊草似乎暂时部分改变了他俩的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