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遗羽

1、海王（一）（上）

　　近百年了，拉鲁库联盟国没有出生过一个女孩。
　　不光是拉鲁库，格雷公国、埃克斯公国、蒂卢、普拉斯提库，这片大陆上找不到一个女婴。
　　至今，只有少数老人还能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那个时候，大海的暴怒。传说，海王最小的女儿倾心于陆上某位王子，不惜舍弃人鱼三百年的寿命，忍受双脚的钝痛，用自己美妙的声音换来了双腿。但王子却并未为其倾心，而是娶了另一位公主，小人鱼在他们新婚之夜的第二天殉情，化作了海水上的泡沫。
　　海王失去了心爱的小女儿，悲痛欲绝；大海深处暗潮汹涌，表面仍然平静如常。变化悄悄发生着，在涨潮的深夜，越来越多的女性抛下熟睡中的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径直走入汹涌的浪潮之中。仍在襁褓中的女婴猝死在海风的声音里，老妇人们陆续安详的进驻天堂。在最后一位妇女被鱼冻噎死后，这片大陆最终失去了女性。
　　男人们惊诧，失意，一些最终诉诸于骚乱和暴力，另一些转而寻求互相的安慰，场面越来越混乱。与此同时，一些喜欢穿了满是花边的衣服翘着兰花指说话的男人，惊觉他们在成年那天成为了自己向往的性别。于是一些喜欢穿了满是花边的衣服翘着兰花指说话的老男人认为这是神迹，沐浴熏香，虔诚地向神祈愿，神迹果然再次发生了。女性重新出现在大陆上，而男孩在年满十八周岁时分化成两个性别，狂喜，不满，安于天命。
　　岁月如梭，人们渐渐遗忘了，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该是这样的。母亲们给一些小孩子穿上衬衫和裤子，给另一些穿上蓬蓬公主裙。一些男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惴惴不安，然后绝大多数安然无事。唯一让老人们看不惯的，是过去隐藏起来的同性之风越来越普遍，越来越公开。教会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要那些心神不宁的青少年怎么办？
　　海浪仍旧朝夕冲刷着海滩，不紧不慢。

　　拉鲁库联盟国，全称拉鲁库安谢鲁，因为境内拥有同名的古森林而得名。传说第三纪结束前，这里曾是精灵族和妖精的故乡。跨越拉鲁库北部的艾维克山脉遍布大片原始森林，流经拉鲁库全国的海文莉河在这里奔流而下，形成壮观的斯迈鲁瀑布，这些都属于由ken国王执政的萨普国。拉鲁库西北部地广人稀的普罗密塞德平原属于yukihiro国王所有的俄赛德安德罗德国，该国有一座著名的建筑物，那便是伫立在海文莉河支流瑞奥河畔的首都标志物：阿纳塔。该塔是在yukihiro即位时，由拉鲁库联盟领导tetsu赠送给俄赛德的。柯伊斯山脉横贯拉鲁库中部，山脉周围便是拉鲁库密林，密林怀中躺着静美的哈忒湖以及矗立于湖边，拉鲁库最古老的建筑物伦琴城堡，这一城堡目前是海荻斯特国国王hyde的夏宫。海文莉河流经哈忒湖，入海口旁是与国同名的首都海荻斯特，旧城现已扩建，并改名万普洛斯。海文莉河以西是tetsu国王的斯普洛斯国，国都谢鲁也是拉鲁库联盟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核心。
　　在海荻斯特的海岸线上，有一个小小的渔村，名叫何瑞棕，离水产集散地艾沃绲镇不远。由于这里靠近海文莉河的入海口，水质营养丰富，渔民们可以捕到大量的海产。若有人冒险前往远海的何瑞棕群岛一带捕鱼，还可获得更为珍贵稀有的海产。这里出产的海产绝大多数被送往艾沃绲镇的水产市场，成为了寻常百姓，达官贵人的盘中美餐，部分优质的鱼虾被快马直接送往国王的餐桌。
　　何瑞棕村的年轻人中，有一位显得尤为引人注目：他叫金希澈。在抱持着传统眼光的老人眼中，希澈似乎有些离经叛道：他不像其他青年一样只顾捕鱼撒网，做不来船上的粗活重活；他喜欢打扮，喜欢自己的外表光鲜亮丽，粉红色的衣服在渔民的粗布衣中显得格外亮眼。不过他倒从未被认为是败家子弟。希澈自幼聪慧，能准确的说中次日的天气，能靠洋流的方向和礁石的分布下网捕来最多的鱼。时常见他捕到集市上最大的金枪鱼或龙虾，或者发现一颗藏在蚌内的珍珠；或者是寻到造型奇特色彩丰富的贝壳，取悦村里的少女和来此度假的贵妇人。希澈颇有些狂傲的个性，在他过人的才华面前显得无伤大雅；村人对他的聪慧和能耐夸赞不绝，却都无意效仿。
　　总是和金希澈在一起的只有韩庚，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与希澈不同，韩庚是船上的第一把好手，样样拿得起放的下，鱼潮来临时时常可见他在船上忙碌的身影。并且，韩庚非常孝敬父母。这么一位英俊能干的小伙子，在渔村相对闲暇的时候，不去和渔女渔妇们唱歌跳舞打情骂俏，却和希澈一道坐着小帆船，到何瑞棕群岛和费思礁岩，甚至更远的海域去捕捉稀有的海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去探险。
　　因为总是他们俩结伴，村中不免多了些风言风语。类似的谈资多了，更有人跑到韩家直截了当的提醒韩家人：金家当成男孩养了十七年，自恋又有才、不爱干重活、总穿着粉红色衣服招摇过市的这位金公子，大概、也许、可能，成年了会成为女性。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到时韩家的媳妇儿就有着落啦。
　　这话不知怎么溜进了希澈耳朵里，希澈大怒：“本大爷纯爷们！纯的！大爷对男人没兴趣！”
　　也有不少人跑去教堂向教士打探（多一半是大姑娘和她们的娘亲），求问神的旨意究竟为何。每当此时，崔始源教士只好无奈的笑。他总是穿一身黑袍在海边漫步——本区教堂建在海边，为了向那些海难者祈福——一手握着胸前银色的十字架。
　　“我不知道，神不知道，海也不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