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遗羽

3、海王（一）（下）

　　韩庚掂了掂手里的网兜，重量不轻，差不多可以收工了。他摆摆头示意希澈回去，谁知希澈摇着头，手在胸前比划着什么，伴随夸张的脸部表情。韩庚愣了。
　　希澈见韩庚不明白，干脆自己抓过韩庚胸前的指南针打开。指针来回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一个位置上。希澈毫不犹豫的向着那个方向游去。韩庚在他身后叫喊，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吐出了一个很大的气泡。他只好摇摇头，跟随着希澈向前游去，拖着一袋子叮当作响的海螺。
　　希澈一脸期待，他想，那是一个新的鱼窝呢，还是沉没海船上的秘密宝藏？他渐渐感觉身处的海水越来越冷，海也越来越荒凉。他们离熟悉的近海海域已经很远。希澈觉得不对劲儿，等待落在后面的韩庚赶上来。他两手握住指南针，像模像样的祈祷了一番，摇晃，打开，指针还是停在老位置。希澈只好继续向前游去。
　　直到他觉得有些疲劳，想着不行，必须折回去了，不然我或韩庚一定会有一个累得抽筋的——这时韩庚在他旁边捅了捅他。他放眼向前方望去，所见的是一片废墟——空荡的海底立着或倒着许多石柱，石台上面还放置了一尊上了漆的女神的雕像。
　　沉入海底的殿堂？这可不错，或许能找到古色古香的香炉和花瓶。希澈受了这念头的鼓舞，加速向前游去。他看清了石柱上古朴而精美的花纹。如果能将这石柱搬到地面上去，每一块都是精妙绝伦的艺术品，可惜他们的力气不够。
　　待到他游得更近，他才发现先前的自己弄错了——石台上并非是什么女神雕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一动不动的坐着，棕发长长的包裹住身体，裸露的肌肤雪白通透。她的下肢毫无血色——这也许是她一动不动的原因。她的容貌是希澈从未在世间见过的美丽，大眼睛盛满了忧伤。她粉红的嘴唇无声的翕动着，说着什么。希澈似乎读懂了。
　　“救救我！”
　　希澈又靠近了一些，仔细的注意她的唇语。她的耳朵上缘有些尖，耳后有着一道窄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希澈想起了一些传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嘴里吐出一堆气泡。
　　“你是……是人鱼公主？”
　　她似乎听懂了，沉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张开嘴巴给希澈看。希澈毫无准备的看到了她口中只剩下半截的舌头，顿时感觉胸前像被谁重重击了一掌，向后退去。她的表情似乎要哭出来了，向希澈伸出双臂。希澈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被细细的锁链束缚在石台上。
　　她向着上面仰起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把我带到地面上去！”
　　希澈点着头，觉得有些缺氧，于是他摸出腰包里的腮囊草，吞了一个。韩庚那边时间也该到了啊？他四下寻找韩庚，却发现这家伙在少女脚下的附近弯着腰低头，不知在干些什么。少女身旁全是牡蛎壳，大概是海王国的鱼儿们送来给公主食用的吧。
　　希澈踢了他一脚，韩庚方才抬起头来，他一脸陶醉的捏着一颗圆润光亮的珍珠，举到耳朵旁边，意思分明是——
　　“我想给我妈弄对儿珍珠耳环。”
　　呆子！你面前可是比珍珠漂亮一万倍的人鱼公主啊！你咋不想着给你妈弄个漂亮媳妇儿回去？希澈要是能说出声的话肯定会狠狠的吐韩庚的槽。不过希澈只是把腮囊草塞给韩庚，示意他过来帮忙。锁链已经生锈，但他们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弄断。
　　希澈低着头，把少女没有知觉的双腿扳直，示意她爬到自己的背上，双手抓住自己。少女照办了。希澈尽力不去想少女柔软的胸脯贴着自己的背，向来时的方向游去。这次改成拖着一大堆叮叮当当的韩庚游在前面。
　　他们能感觉到背上的重担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重，觉得进入血液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时，他们向上游去，在水里能够看见指间的蹼褪去，游泳的动作也笨重起来。终于露出水面时，眼中是被壮观的夕阳衬托着的费思礁。
　　“终于到了——！”希澈放松下来，攀住船帮。虽然今晚回不了家，但至少不会泡在海水里了。他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为提防鲨鱼，两人不得不一夜无眠。他谨慎地把少女安置进船舱。离开海水的少女瑟瑟发抖，希澈把韩庚的上衣扔给她披上。
　　“为什么是我的衣服？你的衣服颜色更适合她啊。”韩庚不无抱怨的嘟哝。
　　“笨蛋。”希澈低声笑道，把自己的衣服也递给少女。少女有些害羞地将粉红色的上衣当裙子系在腰间，无声的注视着希澈。希澈读出那个唇语“谢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希澈问。
　　少女摊开希澈的手掌，在上面拼写着。“Oliv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