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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满楼 任宽淘气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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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欣然坐在家里愈发觉得不安,自从和胡志远聊过天后,她就担心这件事被抖露出来。想去胡家找胡文明问个清楚,又放不下面子,也仅仅是和胡太太叙叙旧、聊聊天。王景明在她回上海之前,就动身去了北平参加什么会议。任宽也消失不见,现在自己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她烦恼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敲着沙发。门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吴欣然一听,好陌生的鸣笛声啊,谁的车呢?她探头往窗外看去。
“笃笃!”门外重重的敲门声,让管家匆匆忙忙地去开门。
“您是……”不等管家问完话,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就推门而入,望着沙发上的吴欣然,问:“你就是这家的女主人?”
“是。”吴欣然点点头,“你们是谁?”
“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人面无表情。
“为什么?”吴欣然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打量来者,“你是谁?”
“这你没必要知道。”
“笑话,我难道连来者是谁都不能知道,还要我跟你们走?”吴欣然抱起手,一副不肯配合的样子,“王妈妈,给巡捕房打电话。”
王妈妈正要伸手去拿电话,来者就拔出了枪。
“这算什么,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吴欣然瞪起眼厉声道,“这可是法租界,不是你们可以随随便便就可以耀武扬威的地方!”
“哈哈哈,王小姐果然厉害。”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矮个中年男人拍着手走进来,一挥手,那些个凶神恶煞都站到他后面去了。
“你是谁?”吴欣然仔细打量来者。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就行了。”中年男人笑着介绍着,“鄙人行郭,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郭五。”
“原来是郭叔叔。”吴欣然冷笑道,“您来我家……”
“是这样,我这个人呢,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就喜欢打听一些小道消息。我听说前些日子一个共产党从国军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就特来问问情况。”
“共产党逃走,你不去问看管的人,问我做什么?”吴欣然客气地笑着,坐在沙发上。
“逃走的正是你的好姐妹——你的未婚夫的姐姐胡文月。”
“文月?!”吴欣然十分惊诧,“那你们应该去问胡家啊。”
“小姐,这事呢比较复杂,还是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行,”吴欣然把头一扭,“要说什么在我家就能说清楚,我没有出去的必要。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跟着你们一群大男人出去,看见的人指不定怎么说呢。”
“呵呵呵……”郭五笑起来,“既然小姐一定要呆在家里,那我也只好作陪了。”说罢,他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吴欣然的对面,一挥手,那些凶神恶煞立即包围了王家的房子。
“你这是做什么?”
“没办法,小姐,请你多多包涵。”郭五谄媚的笑着,“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要你跟我们说说清楚就行了。”
“既然你也说了事情很简单,那还要我说什么?”吴欣然反问道。
“王小姐……”
“我姓吴。”吴欣然白了他一眼。
“吴小姐,我听说胡文月来上海后找了你?”
“郭先生,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呢?”吴欣然笑道,“按你所说,胡文月是要犯,所以应该竭力找能帮她离开上海的人,可是我,只是个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她找我做什么,只能暴露她自己。”
“呵呵呵,可是你认识任宽啊!”
吴欣然心里一跳,面上故作镇定,反问道:“认识任宽的人多了,这个圈子里的人有几个不认识他?”
“吴小姐,那你知道胡文月找胡家了吗?”
“显然,胡家人不会让我知道的。”吴欣然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上次文明被扣押在南京,说是通共,其实是兄妹两个见了一面。连这事,他们都没让我知道,他们还会让我知道什么关于胡文月的事情呢?”
“吴小姐,你倒是推得干干净净啊。”郭五冷笑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从胡文明那里要了三张去香港的船票呢?”
“没错,我是要了,还是帮任宽要的。”吴欣然坦白道。
“三张啊,你要三张做什么?任宽一直是一人独来往于上海与香港之间。”
“那我就不知道,票是任宽要的,我只负责帮忙,具体他要这票做什么,我怎么清楚呢?”
郭五笑起来,他上下打量吴欣然一番,说:“吴小姐,您的口风倒是真紧。我也不问你那么多其他事,我只向你打听任宽的去向。”
吴欣然秀眉一挑,问:“任宽不在上海吗?”
“他没出上海,但是他在哪里呢?”
吴欣然迟疑地看着郭五,茫然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可能吧?”郭五自己亲自去厨房倒了茶,慢悠悠地回到客厅,坐在吴欣然的身边,“任宽在哪里?”
吴欣然猛然回过神,问:“你们找他做什么?”
“了解了解情况啊。”郭五凑近吴欣然,问,“他在哪里呢?”
“我说过我不知道。”
郭五不信任地看着吴欣然,说:“吴小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郭五慢慢地喝着茶,等待着吴欣然的回答。
“我是真的不知道。”吴欣然茫然地看了看钟。
“看来吴小姐倒是个有兴致的人,那我郭某奉陪。”
二人就这么对峙着,一直做到凌晨3点,吴欣然终于耐不住性子,没好气地嚷道:“我就是不知道!你干嘛老是坐在这里逼我呢?!”
正在闭目养神的郭五睁开眼,笑道:“您再好好想一想。”
“没什么好想的!”吴欣然站起来,“寡人要就寝了。”
第二天上午,当吴欣然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郭五还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不得不相信,这原来不是一场梦。“吴小姐,怎么样,想起来没?”
吴欣然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还在我家?”
“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怎么能走呢?我已经让厨子备好早餐了,吴小姐,下来一起用餐吧?”
吴欣然一股怒火正要发作,王妈妈拉住她,摇摇头。吴欣然气呼呼地从楼上下来,坐在餐桌边。
“不要燥,慢慢想。”郭五给吴欣然亲自倒了一杯牛奶,“想起来任宽在哪里了吗?”
吴欣然懊恼地一股气喝下牛奶,把杯子一跺,耐着性子说:“我,不知道。”
“吴小姐,您不知道?”郭五冷笑起来,“怎么可能呢?任宽每次回上海,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这王家的大宅。”
“那又说明什么呢?”吴欣然问道,“冯月珍也经常来我家啊?”
听到冯月珍的名字,郭五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我可听说,你和任宽私交甚好啊!”
吴欣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胡志远跟你说的?”
郭五笑笑,表示默认。
“既然他消息这么灵通,你为什么不问他去呢?”
郭五笑而不语。
“看来你是吃定我了?”吴欣然盯着他问,说完,跑上楼,会自己房间去了。
“王妈妈,不能打电话给外面吗?”吴欣然低声问房间里的王妈妈。
王妈妈摇摇头,说:“电话早被他们控制了,现在我们的人是被囚禁在家里了,和外面断绝了联系。”
“这么会这样?!”吴欣然烦躁地坐在床上。
“然然,是遭了什么人的暗算吧?”王妈妈冷静地问。
“暗算?”吴欣然仔细思考了这事的蹊跷: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阿公正好出去开会,任宽又正好失踪……她恍然大悟——真是有人在背后暗算我!
“然然,我看那个郭五耐心地等了你几天,恐怕对我们家的家庭背景还是有所畏惧的……”
听到王妈妈如此分析,吴欣然从床上站起来就往屋外走,突然又回头问:“妈妈,阿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吴欣然满脸笑意地下楼,坐在郭五的旁边,客气地说:“郭叔叔,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我实在是不知道任宽在哪里。你看……”
“那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啊!”郭五打断道。
“任务?郭叔叔,您是帮谁干事呢?”吴欣然打听着。
郭五笑笑,不说话了。
“我们王家在上海和南京也是有些熟人的,若是正好认识您的上司,帮您美言几句,您大可不必再做这无聊的事了。”吴欣然天真的说。
“多谢吴小姐,您的美意我郭某人领了,但是公事归公事。”
“我明白,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知道,我做事有一条原则,就是:没有不知道的事,只有没想到。”郭五笑着威胁着。
吴欣然明白他的意思,史书上这种记载多了。她不屑道:“屈打成招?哼,郭叔叔,你能对我怎么样呢?我好歹也是王景明的外孙女。”
“是、是、王景明的外孙女。”郭五点点头道,“可是您不要忘记去年胡少爷是怎么给关进保密局的。”
吴欣然冷笑道:“那是胡家和邓林方有仇!郭叔叔,您不会也和我们家有仇吧?”
“那倒没,呵呵,不过也没有恩啊。”望着郭五老谋深算的眼睛,吴欣然心中泛起凉意。 “郭叔叔,你知道胡文明是怎么从保密局出来的吗?”
“不知道。”
吴欣然得意地笑笑,说:“是大人物保出来的。”
“那你也可以去找大人物来和我说话。”
吴欣然眉头一皱,伸手去拿电话。
“住手!”郭五要制止吴欣然,吴欣然已经把电话抢到一边,拨了号。“砰”一声枪响,电话“哗”地坠落在地上。吴欣然扶着手臂,震惊地望着举起枪的凶神恶煞。王妈妈和管家闻声赶来,看见吴欣然捂着的右手臂渗出鲜血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珐琅电话上。“小姐!”管家和王妈妈扑上来,按住吴欣然的胳膊,管家大骂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跑来我家打伤我家小姐?”
郭五脸上也满是惊恐,他大声质问:“谁开的枪?”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啪!”郭五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命令道:“拉出去。”处理完开枪人,郭五又十分关心吴欣然,正要上前看她的伤口,就被管家拿着扫把威胁着保持距离。“我们要送小姐去医院!”管家吆喝着。王妈妈紧急地帮吴欣然止血。吴欣然脸色惨白地按着手,说:“郭五,我现在要去医院,你让么?!”
郭五正犹豫着,王妈妈喝道:“我们小姐的手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付得起责任吗?!”
郭五一时没了主意,两只不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豁然望见楼梯下方的桌子上摆着的牌位。“吴效北是你什么人?”
“我爷爷。”吴欣然忍着痛说。
“你爷爷?”郭五难以置信地将吴欣然重新打量一遍,“你当真。”
吴欣然无奈地笑道:“这种事情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她看见郭五提及吴效北时脸上复杂的表情,介绍道,“我是吴效北的长房长孙,我父亲是他的长子吴清忠。”
郭五大叹一声:“弄来弄去,是恩公的后人!”说完,迅速为吴欣然放行。
这个郭五原是东北人,想要干一番事业,却无人赏识。,曾被当时属于奉系军阀的吴效北救过一命,免于一死,誓死效忠吴效北。后来日本人入关,不甘为奴的郭五逃出东北,一路辗转,无奈投靠无门,一直没有实现自己最初的理想。人到中年,在军统勉勉强强混个官职,结交了一些权贵。为了讨好上司,做出一番功绩,他受人挑唆,收人贿赂,去查胡文月的案子,找吴欣然和任宽的麻烦。
他受了谁的挑唆呢?胡志远。胡志远看准郭五求功心切,于是出了这么个主意。
“王八蛋!”吴欣然再得知这一切皆为胡志远算计之后,骂道。纵然自己平日再看他不顺眼,胡志远也犯不着这样算计自己啊!她又恨起胡文明来,这一切,都是由他嘴巴不紧造成的。她想要打电话让胡文明现在就来这里与她对质,无奈手痛地不能动弹。子弹擦伤了她的皮肉,虽不伤筋动骨,伤口却也深。
“然然。”任宽冲进吴欣然的房间,俯在她床边,“怎么样?”他关切地看着她的伤口。
王妈妈忙关上门,低声说:“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
“你怎么来了?”吴欣然坐起来,“现在外面查你查得紧啊!”
“我就来看看你。”任宽坐在她的床边,从容的说。
吴欣然一时间激动出了眼泪,她温和地望着他问:“你之前藏在哪里?”
任宽没说话,只是笑。吴欣然识趣,不再问。
“然然,你放心,不会有人再查你了。”任宽快速的说,“我刚刚去了胡家,我把胡文月的事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胡家人,如果有人再继续查你,那么胡家也逃不了干系。”
“这只是胡志远的意思。”
“其他人未必不知道。”任宽洞穿一切的眼睛停留在吴欣然的脸上。
“文明知道。”吴欣然低下头。
“然然,我不能再呆了,我必须走了。”任宽站起来。
“去哪里?”吴欣然拉住他。
“香港,今天晚上十点的船。”
“那你现在去哪里?”
任宽没说话,只是淡淡笑笑。
“你不能走,”吴欣然抓住他重新坐在床上,“你必须呆在我家等船来。现在,没有地方比我家更安全了。”吴欣然慧黠的目光定在任宽的脸上,“郭五已经向我发誓,会力保我家的安全。”吴欣然说完看着王妈妈,王妈妈拉开窗帘朝门外的守卫看了看,冲吴欣然点点头。“门外那么多看守,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妈妈好奇的问。
任宽淘气地笑笑,说了两个字:“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