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秋雨凉

8、第六章

　　我身体极糟，虽然可以下地了，但动辄气喘，虚弱的连说话都觉得累，大部分时间只得还躺在床上。这是一个发烧都可能丧命的年代。
　　大夫说我是凉气入骨，伤了脾脏，如不好好调理，怕会留下病根。
　　我不在乎会不会留下病根，只是这样破败的身体，却怎么去云游天下呢？
　　小六子虽然不说，但是盘缠肯定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我这又是看大夫又是吃药的，只怕已经精光了。
　　真有点山穷水尽的味道。
　　我想了想不由笑起来。
　　小六子刚好拿了晚餐进来，斜瞅我一眼：“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笑道：“没事。”
　　他没好气：“没事傻笑做什么？像个白痴！”
　　这孩子，对我还是那么不客气。我看他摆好碗筷，菜却还是青菜豆腐和一个蛋汤，他还在长身体，这些东西营养根本跟不上。我问他：“我们在这里呆多久了？”
　　他扶我坐下，随口道：“半个多月了吧。”
　　“那我们明天就起程吧。”
　　他筷子停了下，回答干脆：“不行！”
　　“那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他不出声了。我笑着说出我的目的：“不走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就到下面去开坛说书吧。”
　　“不行！”他想都没想，这次回答更干脆。
　　“一静不如一动，我也得找点事做，老这样躺着与身体无益，每天一小段的话，我还可以坚持。”
　　他还是不说话，但是我看得出他在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等下你去和掌柜的打声招呼。”
　　他终于松口：“好吧，但是说好每天只能一小段。”
　　我这次说的是《西游记》，巅峰的想象力，热闹精彩的故事，在这个封闭的年代果然很有市场，虽然每天之说一小段，听的人却越来越多，让我信心大增。我准备在这个客栈住上一个月，一边调理身体，一边攒够路费，把这部《西游记》说完了再走。
　　可惜我的宏伟计划只实施了两天，麻烦又来了。
　　所谓的麻烦就是那对赵家兄弟和那块牛皮糖。
　　由于我不可确知的原因，他们竟也在一个傍晚投宿到了这个客栈，而且拖家带口，整整三部马车，男女老少十几口，浩浩荡荡地住了进来。
　　小六子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房里艰难地做着健身操，累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阴魂不散。我苦笑：“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吧。”
　　小六子不吭声，忽然咬牙道：“凭什么他们来了我们就得走？你何必这么怕他们？”
　　“不是怕他们，”我微微气喘，淡淡道,“只是怕麻烦，不想和这些人再扯上关系。”
　　和他们车上了关系，就代表和麻烦打上了交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赶快离开！否则只怕一生都不能再脱身。
　　我知道小六子是担心我的身体，只是我坚持他也没有办法。
　　夜里偏又发起烧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做那个梦，梦中那个人一身鲜血淋漓，一遍又一遍的对我微笑：“林之轩，你逃不掉的，我死也不会放手！即使是下地狱也要拖着你！”
　　我悚然惊醒，一样东西从额头上掉下去，却是冷敷的毛巾。
　　昏黄的灯光下，小六子亮晶晶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慢慢地说：“你又发烧了。”
　　我以手扶额，热度并不明显，大概退了不少，于是笑道：“已经好多了，你也赶快睡吧，天快亮了。”
　　他捡起毛巾，摇头道：“你睡吧。”
　　我想说什么，偏头脑昏昏沉沉，只得点点头就又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竟已日上三竿，小六子趴在我床边正睡的香甜。我赶紧叫醒他，粗略梳洗了一番便相携来到柜台准备结账离开。
　　掌柜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赵客官的帐已经结过了。”
　　我一呆：“什么？”
　　掌柜的道：“就是后面那位公子结的。”
　　“赵兄，我们又见面了。”
　　这么晴朗悦耳的声音至今我只听到过一个，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了。
　　为什么我的运气这么背？
　　李岚摇着扇子，依然是一派的儒雅风流。他旁边不出意料是与他毫不逊色的赵无痕。
　　“是啊，好巧。”我笑得牙疼。
　　我外形显然让他们两个都很吃惊，李岚道：“赵兄，你怎么憔悴了这样？”
　　我勉强站着，淡然道：“没什么，只是生了一场病而已。”
　　赵无痕目光深沉，忽然逼近我，面无表情道：“那天为什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奇怪，难道还让我敲锣打鼓地走吗？我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是要赶路的，没必要惊动别人。”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苍白的脸，目光越发深沉起来。
　　我好像没有再得罪他吧？
　　李岚插言道：“赵兄只是要去哪里？”
　　当然不能说去华山，这种鬼话没人会信。
　　“唔，去益州。”我总算想出一个地方。
　　“你和我们一起去京城。”赵无痕依然面无表情，话说的倒是不容置喙。
　　“我们不去京城。”我还没反驳，小六子就已经替我回答了。
　　赵无痕根本不理睬小六子，还是那种口气：“你毕竟救了我们母子一命，我不想让天下人说我赵家无容人之量。”
　　“无忧已经不是你们赵家的人了。”小六子抓住我手臂，态度出奇的强硬，“而且也不想再回去！他以前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但现在他救了你们两条命，还差点陪上自己的命，两清了！以后赵家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我奇怪地看着小六子，还从来没见他对一件事的态度这么坚决，他以前不是劝我想法子重回赵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