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秋雨凉

12、第十章

　　十里春风扬州路。
　　扬州是唐朝的大都会，淮左名都，繁华自不同于别处。
　　我们来的也巧，正赶上三日后便是扬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
　　李岚一听，兴奋非常，一定要留下来看了大会再走。
　　赵无痕拿他没法，再加上因为那场大雨有几个人给淋得着了凉，包括赵夫人和赵无极。只得商量着住下来。谁知扬州城里的首富孙家又闻讯赶来，定要一班人住进他们府上去。
　　这孙家原是扬州富商，靠运盐发的家，如今已经三代，现在早就横向发展，扬州城里没有他们不做的生意。自从大小姐和二小姐分别嫁给洛阳守备王大人和当朝太尉之子姚公子后，更是富贵逼人。
　　姚公子姚国兴便是赵无痕的同窗好友。
　　关系就是这么建立的。
　　这姚公子也是一青年才俊，此刻正带了娇妻在老丈人家里，他自然是认识李岚的，直呼“齐王”。
　　我这才知道这牛皮糖竟产自皇宫，且是一位皇子。
　　孙家一听说还有一位皇子，更是大肆铺张，热情非凡。几位好友见面也自有一番兴奋。
　　孙老爷子，六十多岁，老当益壮，很有威严，老夫人富态慈祥，除了两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可谓子孙兴旺。
　　我冷眼旁观，这孙家人实在热情的有点过分，看他们对赵无痕的样子，大有招女婿的意思。等到见了孙家三小姐，我不由大乐。
　　这取名绿珠却喜着红衣的孙三小姐竟就是我们在茶棚见到过的那位美女！
　　我忍笑看了赵无痕一眼，缘分啊！
　　吃饭的时候，孙家虽然根本不把我这有名无实的赵家大少爷当回事，但出于礼貌还是为我安排了个位子。
　　李岚和孙老爷子经过一番谦让推辞，终于还是客随主便孙老爷子坐了首席。左边依次是李岚，赵夫人，赵无痕，姚氏夫妇，我和赵无极坐了下首。右边是孙家自己人，孙三小姐正坐在赵无痕对面。
　　孙老爷子先说了一篇开场白，然后便开始聊些路上见闻，姚公子又讲了几件赵无痕离开后的京中趣事。几个人说说笑笑，相谈甚欢。话题慢慢就聊到了孙三小姐身上，原来这位三小姐不但长得美，而且极有见识，喜欢四处游历（唐朝风气开放，女子外出常事），为人坦率大方，不像一般大家小姐矫揉造作，琴棋书画也颇有造诣，三天后还准备参加花魁大会。
　　我还以为花魁大会只是青楼女子的竞技场，原来是全民选秀。
　　老实说，这孙三小姐和赵无痕挺相配的。
　　孙家几位公子又开始回忆去年花魁大会的盛况。
　　我偷偷打了个呵欠，无聊！
　　赵无极坐我旁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见怎么动筷子。这孩子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童年不幸，造成了怯懦的性格，赵无痕严肃有余亲切不足，赵夫人又是个活佛似的人，万事不经心，他能长这么大，算是生命的奇迹了。
　　我扫视一遍餐桌，俱是大腥大荤，只夹了一筷香菇炖鸡丁放他碗里，低笑道：“这个还算清淡，你现病后身体弱，不宜太油腻，快吃吧。”
　　他抬起头，小鹿一样的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微笑：“怎么了？快吃啊！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难道还要大哥喂你啊？”
　　他慢慢红了脸，粉粉的，非常可爱。
　　见他迅速低下头动起筷子，我不禁轻笑，其实有这么个弟弟也挺不错的。
　　我继续物色一些菜夹他碗里，他只是吃，头也不敢抬一下，看起来竟有点像是我强迫他吃了。我心下怜惜，微笑看着他，自己却劳神太久，慢慢觉得疲累起来。
　　那些人还在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没有散席的意思。
　　孙家少爷正在和李岚等说扬州哪些地方好玩，这齐王一直在微笑着听，却忽然打断他，把头转向我关切道：“无忧，你累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我正把手肘压在桌子上，以手扶额支撑，闻言便点头道：“那我先失陪了。”
　　“我送你!”
　　李岚和赵无痕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我。
　　全场错愕，我更是无言以对，只好不去看他们，向赵无极笑道：“无极，可以扶大哥回房吗？”
　　“嗯？好……”他呆了一下，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又忍不住去看那两个人。
　　我把手放在无极肩上，向其他人点了下头道：“情慢用。”便扶着她离开了饭厅。
　　那孙三小姐看我的眼神蕴满深思，也不太友好。
　　叹——
　　孙家派了个佣人领我们去住的别院。
　　赵无极扶着我向前走，却一直低头不语，更不敢看我。
　　到了我房间的门口，小六子早在门口守着了，我问他：“吃饭了吗？”他随口嗯了一声，却自己扶住我，向赵无极道：“这里有我就够了，不有劳三少爷了！”
　　赵无极局促地放开我，手足无措。
　　我进了屋，转身叫住他：“无极，进来吧，有东西给你看。”
　　我躺在床上和那两个小家伙玩纸牌。这是我前两天制作的扑克牌，本来是留着自己无聊的时候玩的。现在稍作解释，三个人玩。
　　赵无极刚开始还非常拘谨，不过到底是孩子，玩了一会慢慢的也放开了，这局是小六子输了，按规矩是要在脸上画一只乌龟，前几局都是他在赢画了无极满脸的乌龟，这次轮到他却想耍赖。
　　我叫：“无极，抓住他！”
　　赵无极便跳起来去抓他。小六子满屋跑，纸牌撒了一地，桌子也被推倒了，到底还是被赵无极抓到了，强按着在脸上画了个乌龟。我大笑，赵无极也提着笔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笑。
　　他的笑声非常清澄，干净，就像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
　　对啊，无极，就是这样笑，这才是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他发现我在看他，又低了头，过一会才又羞涩的笑了。
　　我说：“今天到此为止，无极，去伺候你娘吧。”
　　赵无极走后，小六子坐到我床边，低声道：“你和赵家人相处的越来越好了。”
　　我累得睁不开眼，只“嗯”了一声。
　　“你这么懒散的人，居然肯花心思哄三少爷开心…….”
　　我已经迷糊了，含糊不清的道：“他是我弟弟嘛。”
　　半天没有声音，就在我以为小六子已经走了的时候，却听他低缓的感叹：“是啊，他是你弟弟……”声音变得遥远起来，就像暮色里的钟声，沉郁、悠扬，带着不为人知的苍凉。
　　明明只是个比赵无极还小的孩子……
　　“是我先找到你的！”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说过会守护你，所以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你想让他开心，我便逗他开心；你想留在赵家，我便陪你留在赵家…..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你不在需要……”
　　我睡着了。

　　第二日孙家人便来邀请我们去逛扬州城。我称累不出，正合了他们的意。这帮人都生了一双富贵眼，要不是赵无痕坐了御史，小小赵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何况我这大少爷还有名无实，又生了一副放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样子，也难怪他们看我的眼光都一致往上抬了。
　　小六子来找我，我正气喘吁吁地做着早操。他奇道：“你在干嘛？”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练对锻炼身体是必要的。”
　　他不屑：“就你这破身体，锻不锻炼都一样！”
　　这孩子怎么就会打击人！
　　“你真不出去？”
　　我累得坐在石头上，眨眼笑。
　　换了我们在县城买的一身青布衫，我和小六子径直出了孙家的后门，逛扬州城去也！
　　江都不愧千古名都，铺厦粼粼，车水马龙
　　花魁大会开赛在即，城内更有不同往日的热闹非凡。人们各支持不同的选手，三五成群结成不同的派别，派别之间互相诋毁、讥讽，甚至争吵斗殴不在少数。
　　小六子说：“吃饱了撑的！”
　　我笑道：“问题就在‘吃饱了’三字上，说明这里的人生活富足，不然顾肚子都顾不及了，谁还有空管这些。”
　　见惯了现代社会的追星族，这场面，小巫见大巫。
　　我们进一茶铺里休息了片刻。茶铺里人们热烈讨论的也是今年花魁会花落谁家的话题。小六子听了一会道：“孙家三小姐好像最被看好，支持她的人很多。”
　　这是必然的，以孙家在扬州城的财势地位和影响，孙绿珠想必早就艳名远播。
　　小六子又道：“是不是谁中了花魁就说明谁是城里最漂亮的人？”
　　我还没说话，过来倒茶的小二就接了口：“客官一看就是外地人！花魁大会，比的不光是容貌，还有才情。再说，无论谁当选了花魁也都不能算是城里最美的人。”
　　我笑道：“那谁才能算是扬州城最美的人？”
　　“当然是龙三公子！”小二双眼放光，“那才是惊采绝艳，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们扬州的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要漱口！”他果然漱了口，把我们的茶一饮而尽。
　　出了茶铺，小六子还在疑惑：“真有这么美的人，还是男人？”
　　我用扇子敲他的头，笑道：“人提到自己喜欢的人都难免会夸张一点，小心想坏了你的小脑袋！”
　　他扶着我，不知想到什么竟自己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