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 ...
-
我朦朦胧胧地听见大夫说：“病人的身体非常虚弱，必须好好调理，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而且千万不要再劳神……”下面又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一直就处于朦胧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身体好像凌空了，接着又像是被谁抱进了马车。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先是觉得马车在动，然后听见耳边有人呼吸，腰上有一只手臂揽着。我想了想，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了，后面的事就没印象了。侧目一看，一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不由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他冷哼。
我无语，忽然惊觉自己还坐在他怀里，急忙就想挪开。
“别动！”赵无痕低喝，在我腰上的手一紧让我动弹不得，他沉声道，“大夫说你身体经不起马车颠簸，这样会好一点。”
我这才注意到车厢底也铺了一层厚厚的被子。虽说马车里没有别人看见，但这样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毕竟让我觉得尴尬。
我坚持道：“我没事，自己撑得住的。”
他不动如山，却道：“以前的赵无忧，针扎了一下都会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每次受了一点小伤，就得多少人跟着倒霉，任性到极致，从来也不会说‘自己撑得住’。”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耳朵痒痒的，让我觉得更尴尬。
我无言以对。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身体变成这样，是因为救我们吧？”
我继续沉默。
他把我的脸扳过去面对他，然后盯着我的眼睛，正视他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们，痛恨我们吗？你不是一直都处心积虑想把我们赶出赵家吗？”
我知道这个问题是我无法逃避的，所以我坦然与他对视，诚恳地道：“是，我以前是不喜欢你们，也做了许多伤害你们的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你们死！我也无法眼看你们面临死亡而无动于衷。”我是为赵无忧说一句公道话，他从来没有害他们性命，而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他注视我良久，像要在我脸上看出花来。
“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你，还是赵无忧脱胎换骨了？”
我只能再次沉默。
我和赵无忧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不但性格不同，受到的教育不同，连生长的年代都差了一千多年，两个人哪有什么可比性？
这种不同，连不相干的人都感觉到了，何况是做兄弟的赵无痕？
“为什么不回答？”他还是那样的看着我，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我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低叹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只当我是一个重生的赵无忧吧。”
“重生的赵无忧……”他低喃，亦叹，“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困扰……”
我能理解，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彼此厌恶痛恨了十几年，本来以为可以再无瓜葛，偏偏又被对方救了自己的命，是挺烦的。
我积极进言：“那下一站我就离开好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又把我脸扳回去，重重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想离开？”
我不说话，因为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不会让你走。”他重复。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为什么这么想走？”我不理他，他又接着说，“你身体这么糟糕，我不能放任不管。”
“我说了没事。”
“你会死。”
“不会。”
他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固执？身体虚弱成这样，还要独自跑路！”
你自己还不是同样固执。偏要带着个累赘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半天都不再说话，我慢慢地又迷糊起来，朦胧中听见他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们吗……那小鬼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懒得理他。
他嘀咕：“你怎么就对那小鬼那么好……”一边又为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其实他的怀里真的很舒服，我模糊的想。
不要对我好，我承受不起。
以后几日都是和赵无痕同乘一车，他面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言语也冷漠依旧，倒没真的怎么为难我。我时好时坏，加上车马劳顿，总是昏睡的时候多，上车下车也是赵无痕抱来抱去，我虽然觉得不妥，但自己没有力气，也只得由他。李岚不知为什么很喜欢缠着我，幸好都被赵无痕挡了回去，他甚至连小六子也挡了。我和小六子几乎没有了独处的时间，这点让小六子很不高兴。
赵家的家人因为一些我不太确知的原因，也对我态度有所改变，虽称不上友善，至少不再把我当隐形人了。赵夫人也是个宽厚的人，因为我曾经救过她母子一命，也并不太提前仇。
一行人中，多是老弱妇孺，行程原本就慢，这日刚到扬州城外，忽然下起雨来，而且雨势惊人，只得暂停了，躲入路边一个茶亭里避雨。
茶棚里聚了许多避雨的人，位子不够，仆人们大多都站着。
李岚道：“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
雨势很大，雨雾迷蒙，对面的树林都变得迷糊起来。
我坐在赵无痕旁边，身上裹着兔毛滚边的披风，这是被赵无痕逼着穿上的。虽说八月份穿这个是有点夸张，但是看看其他被风雨吹的瑟瑟发抖的人，也就释然了。
茶棚的最外沿坐了个极美的女人，鬓边一朵红花，一身艳丽的红裙，本应是俗气至极的打扮，她却穿出了无限风情，恰如一朵明媚的牡丹，在这一群人里分外惹人注意。
我看她，只因为她在看我。从某一方面来说，的确满足了我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可惜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这样的女人会对我一件钟情，要是上一世那副皮囊倒有可能，现在嘛……
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赵无痕。
帅哥的魅力就是不同凡响。
赵夫人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这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等待最是无聊。
小六子说：“无忧，说个故事听吧。”
“你想听什么？”我慢慢地剥着一只橘子。
“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孙猴子的故事。”
“不行，太长了。”
“那你随便说个短点的吧。”
我笑道：“我出几个问题，你要是都答的出来，我就说。”
“好，你问吧。”
我微笑，连李岚、赵夫人都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在听。
“听好了，”我剥着橘子，笑道，“小明的爹爹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那三儿子叫什么呢？”
“三毛！”他答得很快。
我掰了一瓣橘子塞他嘴里，忍笑道：“真聪明！”
赵无痕嘴角翘起来，李岚却已忍不住大笑。
其他人还莫名其妙，赵夫人还说：“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三儿子可不是该叫三毛吗？”
“应该是叫小明吧？”
有点畏缩的声音，居然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赵无极。
这孩子整日像只受惊的兔子，很少开口说话，行动小心翼翼，经常躲在角落里，虽然是个少爷，却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就像是一个灰色的影子，完全没有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色彩和朝气。
没有谁会天生就这个样子。
造成他这个样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赵无忧，因为他尤其畏惧我。
我微笑着拉过他的手，把一瓣橘子放在他手掌心，赞许道：“还是无极最聪明！”
他的手很冷，而且颤抖，表情更是惊怯，可是拿到橘子，惊怯中还是透出了一点欢喜。
人们想了想，也都大笑起来，一时茶棚里笑声不绝，盖过了雨声。
赵无痕看着我和赵无极，测莫高深的笑。
小六子知我耍他，叫道：“这个不算，再一个！”
我微笑道：“这次想好了再答，听着。”
所有人都静下来听我出题。
“有个人，一天晚上同时点了十根蜡烛，刚点着就被他不小心碰灭了一根，半夜的时候风从窗户吹进来，又熄灭了一根。那么天亮的时候还剩下几根蜡烛呢？”
众人都动起了脑筋。有人说：“八根！”立刻有人反驳：“这么简单大少爷还会问吗？”
小六子问：“几根？”
我笑，他倒问我！赵无极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笑着鼓励他：“无极，你说说看。”
他张了几次嘴，才低声道：“还剩一根半。”
老管家道：“一根半？这么就剩了一根半呢？”
李岚笑着解释：“那人刚点着就被碰灭了一根，半夜风吹了半根，天亮的时候其它的都燃尽了，不就剩这一根半了吗？”
众人恍然，纷纷道：“三少爷真聪明，竟然这也想得到。”又叫，“大少爷再出一题给我们猜猜吧！”
我想了想，说道：“一头牛，向北走了10米，又向西走了10米，再向南走10米，然后后退右转，那么牛的尾巴此时朝着哪个方向呢？”
这次连赵无痕、李岚都露出了思索的样子。
显然，这头牛把他们全都转晕了。
我裹了裹披风，轻笑，现代人的脑筋急转弯在古代原来也是吃的开的。
风雨有转弱的趋势，却仍然没有停的迹象。
红衣女子在望着我笑。她半边身子都被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但是看她的样子却像是毫不在乎，也看不出有冷的样子。她笑起来的确很美。
我想起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杨贵妃如果真有传说中那么美，笑起来应也不过如此。
耳边忽然一声冷哼。
赵无痕也真是，看美女就看美女，还哼什么哼啊。在场只要是男人，有几个人不在偷看她？
小六子忽然大笑道：“我知道了！牛的尾巴应该是向下，对不对，无忧？”
昭月奇道：“为什么会向下呢？”
其他人也奇怪。小六子得意非凡：“我看过牛走路，它无论向哪个方向走尾巴都是垂着的！”
我笑道：“你总算答对了一题。”
李岚习惯性的摇着扇子，点头赞叹道：“这几个问题看似复杂，其实简单，只需换个角度去想，便如拨云见日。就像世上之事，原本简单，都是人们把它想复杂了。这大概就是佛所说‘万相归一’。”他目注我，眼睛出奇的亮，“非有大智慧者，出不了这样的问题！”
他对着我的笑容，真诚、灿烂，配上的黑亮的眼睛，整个人都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赵无痕皱眉，昭月黯淡，小六子低垂下眼，看不清表情。
不过几个脑筋急转弯，他不用想的这么高深吧？
我打个哈哈，准备傻笑过关。
赵无痕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让我倚着他。他现在好像很喜欢这姿势，从来不征求我的意见。他威严地道：“不要在打扰大少爷休息了。”
我也真的累了，向其他人笑了笑，便放松身体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我好像也越来越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