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秋雨凉

13、第十一章

　　我们一路向西走去，慢慢地竟走到了瘦西湖边。只见七八里河道碧如玉带，逶迤曲折，清瘦秀丽，周边亭榭满园，绿柳盈岸，花木扶疏。
　　我一时心旷神怡，竟觉身体也好了许多。小六子惊叹道：“真好看，要有条船就更好了！”
　　离我们不远处的一条小船上忽然传出铮铮琴音。如同一缕仙乐，瞬间洗去人一身俗尘，湖光山色，立成蓬莱仙境。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美的琴声。
　　如同清泉流于石上，黄莺鸣于谷间。
　　如痴如醉。
　　琴音铮然停歇。小六子道：“不知弹琴的是什么人。”
　　我呆了片刻，方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公子出口成章，妙语天成，亦是少有。”
　　声音悠悠传来，语音清悦优美，一如琴声，华美动人。
　　不想船上之人琴弹得好，耳朵也好。
　　只是他的“少有”是真功夫，我的却是借鉴别人。
　　那华美的声音又道：“公子既赞此曲好，却是好在何处？”
　　我哪里说得上来，只得道：“意韵萧然，得于声外。”意思是琴声超然独步的意韵，更出于声音之外。
　　船里沉默了片刻，我扶着小六子已经准备离开，忽然船帘一动，一位白衣公子立在了船头，向我微笑道：“兄台可否上船一叙？”
　　我一震，脑里迅速闪过一个词：空谷幽兰。
　　出尘的容貌。
　　空灵的气韵。
　　倾城的风姿。
　　竟有人这么适合于白色，玉树兰芝。
　　小六子惊叹：“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物！”
　　千年后的世界加在一起，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这样的人物，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亲近。我笑道：“那就打扰了。”
　　船上还有一个书童和一位老艄翁。他把我向船舱里让，我笑言：“外面不是更敞亮些吗？”
　　他想了一下，道：“也好。”
　　书童赶紧把琴和团蒲送过来，两人对面而坐，小六子和书童仍回船舱去，把船帘打起来。老艄翁竹篙一点，船便向湖心划去。
　　近看更觉这人白衣胜雪，气韵如兰，尊贵华美恍如天人。
　　我一身粗布青衫，容颜平庸，坐他对面，却是淡然自若。
　　大概在他面前还能这样神色自如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微笑起来，笑容淡雅和煦，如清风拂面：“在下龙三，兄台怎么称呼？”
　　原来他就是龙三公子！
　　忍不住和船舱里的小六子对望了一眼，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第一次出来逛就遇到了扬州人的偶像。
　　我亦微笑：“在下赵无忧。”
　　他注意到我的笑容，忽然疑惑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愣了一下道：“应该没有。”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眼，我就绝不会忘记。
　　他不知想什么想的出了神，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皮肤好像透明了一样，明媚而忧伤。
　　湖水很清，几乎可以看到游鱼，阳光在湖面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光点，像鱼鳞闪烁。
　　我笑起来。
　　他轻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有许多快乐没法描述，也不必说出来。
　　他了然一笑，终于恢复了常态。双手放在琴弦上，笑道：“听无忧适才所言，应也是音律中人。”
　　以初次见面的人来说，他的语气过于亲切了，可是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我笑道：“老实说，音乐我是懂一点，但对这种琴却是一窍不通。”
　　“哦？”他不甚明白。
　　“我以前弹的琴，不是你这样的琴。分黑白键，像这样弹。”我两手做出弹钢琴的样子，手指在空中虚按，嘴里配合着哼起莫扎特的《小夜曲》，然后笑道，“就是这样。”
　　他在发呆。
　　我非常肯定。
　　“能把你的琴给我看看吗？”他终于开口了。
　　“你恐怕看不到。”我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自己只怕也再见不到了，我很怀念我的琴，“在很远的地方——你不能想象的遥远。”
　　他颔首：“你的家乡吗？”
　　是，我的……家乡……
　　“那是什么曲子？”
　　“小夜曲”
　　“很奇特。也很优美。你能完整的演奏一遍吗？”
　　“我说了，我不会弹你的琴。不过我倒是想学。”我笑起来，“我想去一个地方，然后在那里弹奏一首曲子。”
　　他脱口道：“你想去哪里？”
　　我但笑不语。
　　他自知失态，沉默片刻方道：“”你真的想学？
　　“是。”
　　“我教你。”
　　他目注我，我也看着他。我也许迟钝，但并不代表我是傻瓜。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以龙三公子超然淡薄的性格和身份，为什么？
　　滋滋水响，茶水已滚，书童斟了茶过来，登时茶香弥漫。
　　青瓷茶杯，小巧可爱，看来他的确是非常讲究的人。我端起茶杯闻了闻，很香，好茶，可惜我却不是会品茶的人。现代的快节奏生活，只让我学会了喝碳酸饮料和咖啡，这两样都不需要怎么细品。所以当他看见我像喝白开水一样把他精心烹制的茶一饮而尽的时候，茶杯放在嘴边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我装没看见他那有点傻得样子，自顾地放下茶杯，笑问：“有酒吗？”
　　“酒？”
　　“是啊，”我笑得很开心，“你不觉得这样好的阳光，这样好的风景，没有酒很可惜吗？”
　　他终于还是放下了茶杯，淡淡地笑了：“是有点可惜。”
　　于是酒端上来了，菜也摆了出来，四样精致的小菜，看着都赏心悦目。我不得不说这龙三公子真的很会享受，小小一条船上竟是准备齐全。
　　喝着酒，欣赏着湖光山色，面对着如玉美人，耳边是优美动听的琴声。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酒量不由人，再加上本身体弱，两杯酒下肚，我已熏熏然了，兴致也更加高昂，敲着酒杯放声高歌。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龙三公子哈哈一笑，琴声已变成了为我伴奏。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船慢慢地靠近了湖中的一个小亭，亭中依稀站了许多人，我醉眼朦胧，也不去管他，自顾唱得开怀：“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啦……”
　　“你想弹的就是这首曲子吗？”
　　“是啊，我想在华山绝顶弹！”现代社会的武侠迷们，谁没有过这梦想啊，我哈哈大笑。
　　他微笑：“明天你到大明寺的御花园来吧，我教你。”
　　我笑着颔首，仍唱道：“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无忧！”
　　“龙三公子！”
　　我回头看去，船离小亭越来越近，醉眼里依稀显出孙家兄妹和赵无痕等人的影子来。
　　小六子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低呼道：“无忧，糟了！”

作者有话说

　　狗血，狗血，好像越发狗血了啊！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