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练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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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温叔，叶前辈，那咱们这是要往蜀中龙渊阁去么？”生不如死了一路，好不容易寻了个客栈歇脚，张成岭方迈进后院就“噗通”一声倒在桌上，顾不得去擦头上的汗，赶忙倒满一杯茶就往嘴里灌。
周子舒觉得这一路的确把孩子折腾得不轻，便温柔地抚上他的头顶，笑道：“成岭，累了吧。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再练半个时辰。”
张成岭本以为自己咬牙硬撑算是熬过去了，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口水喷了出去，两腿一软，横着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揉着屁股“哎呦哎呦”地直叫。
周子舒见不得他这副不上进的怂包样子，心下里一掌拍死这倒霉孩子的心都有，但到底他现在的耐心被温客行磨得极好，便只将手里把玩的树枝捏折了，然后指着张成岭道：“平地都能摔跤，可见下盘不稳，再多加半个时辰！”
张成岭忙委屈地摆摆手：“别啊师父，我稳我稳，摔倒真是累的！这套流云九宫步我已经练了几千遍了，肯定走不错了，可不可以不练了……”
周子舒觉得这孩子脑子不聪明，若再加一个不用功，岂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遂想都没想张口骂道：“还敢顶嘴？不想吃晚饭了是不是？”
温客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点担心，想着本来是把教徒弟当成路上的娱乐项目来打发时间的，因而隔三差五他还会顺水推舟地捉弄张成岭一下，却没想到周子舒越教越认真，直严厉得都要把旁观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于是他满脸堆笑地打开折扇，一边给周子舒扇风一边替张成岭解围道：“阿絮啊，你平时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教起徒弟来这么严厉呢，让孩子也歇歇吧，正所谓拔苗助长，是祸非福。”
云澹瞧着周子舒并未发话，以为是默认了，一溜小跑凑上前来就要搀住张成岭。可周子舒和温客行本就不是一个性子，尤其是在给下一代传授知识方面，眼里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于是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谁让你过来的？信不信我把你腿卸了！还有你，当初毒蝎分舵外怎么说的？武功这么差，以后还想保护对你重要的人？我告诉你，我可管不了你一辈子！”
云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侧过头看了眼张成岭，心下蓦地一暖。
他觉着张成岭现在简直太可怜了，可周子舒的可怖神情却让他不敢再动，只好冲着温客行投来的眼色点点头，护着双腿转身溜进厨房，关上门准备晚饭去了。
张成岭的眼前开始发花发暗，然而念及他永远也忘不掉的，那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云澹的模样，心中就徒然升起一股子消耗不尽的倔强之意。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从地上爬将起来，俯身朝周子舒鞠躬一拜，口中狠狠道：“师父，我错了。您放心，我定不会再偷懒。我要再多练一个时辰！”
然后他看见的是周子舒满脸愕然，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叶白衣瞧着少年脸色苍白，眉头却仍战战兢兢地皱成一团，仰头喝下一碗酒，凉凉道：“不错，你总算把他给累死了，满意了吧？”
温客行白他一眼，道一句：“你少放屁。”便飞身出去弯下腰把张成岭捡起来，手掌同时提出一缕真气，轻柔地打进他的后心处。可这一打不要紧，温客行却发现张成岭的经脉竟是万中无一的佳品，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孩子并不是因为偷懒才武功不济，只不过是空有一身牢固内功，却不知道如何去用，就好比盖世神兵落到乡野屠夫手里，充其量也就是削猪如泥罢了。
温客行又惊又喜地冲周子舒道：“阿絮，你这徒弟经脉竟然天生就比常人宽许多，难不成是个旷世奇侠的料子？”
周子舒从温客行手中将张成岭接了过来，见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用袖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道：“不错，那回他被魅曲秦松所伤，我替他运功疗伤的时候便发现了。”
叶白衣向来对骨骼惊奇之人颇感兴趣，闻得此言这才拿正眼打量了张成岭一番，随即对周子舒说道：“既是脑子奇笨，筋骨却生得极好，那你大可以再逼他一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张成岭叹口气，觉得他虽然醒过来了，却没在那一刻识时务地继续装晕，大概是他干的又一件蠢事。
周子舒并没有因为张成岭的昏厥就让他休息，反而是寻来个顶高的架子，再拿绳子荡于其上，一头儿拴住装着龙孝的麻袋，一头儿绑好张成岭的腰。这样，就算张成岭再次体力不支，因着另一头重物的缘故，也能把他从地上硬生生给拽起来。而龙孝呢，跟着袋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晃，也勉强算是个免费的娱乐设施，不至于待得太无聊。
能想出如此缺德的手段，周子舒承认有近温者黑的成分，他也不是不心疼这唯一的徒弟，只是对于自己来说，三年的时间走了一小半，那么需要数着天等死的日子，就已经不多了。
他记得刚刚脱离天窗的那些时日，每到午夜，他总是会准时被身上的钉子折腾醒，气息吞吐变得艰难，全身也疼得只能蜷缩成一团，稍微想要运功止住那蚀骨的痛意，胸口就仿佛压了块巨石一般，好似有千万把刀子在他身子里搅，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地呕血。
可是和以前相比，他所有的症状分明都减轻了些，有时候躺在床上，双眸沐浴着从窗□□进来的月华，瞠然自失间，便轻易熬过了这日复一日的酷刑。
然而他心里清楚，所谓的疼痛感减轻，不过是因为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快速的衰弱，导致真气无力去抵抗内伤。他会渐渐摆脱身体上的折磨，但前方等着他的，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严酷。
因而他必须逼着张成岭用功，传授给他足够多的知识，多到让他在离了自己以后，也能够不惧怕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他周子舒的一生有太多的对不起，总不能在最后这快活肆意的日子里，还要对不起别人一声“师父”二字，那这辈子岂不是太讽刺了？
想着，周子舒从地上捡起个石子，照着张成岭的膝盖便无情地打了过去。他眉头紧皱，随即厉声道：“这功夫叫流云九宫步，不叫狗熊跳舞！你那走的比蜘蛛爬还难看，重来！”
云澹端着从客栈买好的饭菜走进亭子，本来还犹犹豫豫地想招手示意张成岭先过来吃饭，见到这番场景，也只好把张成岭的那份从盘子上端出来，再拿个大碗扣住，好让它不至于凉的那么快。
温客行同情地看看张成岭：“阿絮啊，看你教徒弟，我才体会到我当初教阿湘和阿澹，是何等的手下留情。”
“这小包子是你教的啊？”叶白衣拍拍云澹的小脸，“怪不得武功这么差，教徒弟就应该这么教。”
“哼，你又教出了什么震古烁今的大高手啊？”温客行知道叶白衣这老不死的，三句话里总要有两句来找他的茬，因而话方一出口，脑子便开始飞速地运转，准备迎接他新一轮的没事找事。
但出乎他意料的，叶白衣这回却没有加以还击。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眸中的神采蓦地黯淡了下去，端起酒壶倒了半杯酒给温客行，然后把剩下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股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进了肚子里，叶白衣觉得该吃点东西了，也懒得再等周子舒，伸手想去端食盒里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然而他的指尖方一触碗口就被云澹拦下了。
他不耐烦地道：“怎么着，非要四世同堂才能开饭不成？”
却见云澹摇摇头，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面条端给温客行，然后快速抽去了盖着的木板，把食盒下头的那层推到叶白衣手边。
酱牛肉，凉拌金针，一碗雪白的鱼汤很是温凉，按时间推算，显然是熬过之后盛到碗里，再拿扇子细细降温过的。叶白衣一怔，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半晌，唇角的笑容破天荒地带了点温度，喃喃道一句：“好小子。”
温客行乘胜追击道：“我可告诉你啊，成岭根骨再好，也已经拜我们家阿絮为师了，你可别见着好苗子，就在那儿偷偷打歪主意。”
“那种呆呆笨笨的，我才不稀罕。”叶白衣咬了馒头喝着汤，“徒弟自然得挑机灵聪慧的，师父教着才省心。要我说啊，小包子可爱又懂事，就挺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练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