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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吵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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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叶白衣笑了一下,可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总叫人瞧不出他是真心想笑,还是阴阳怪气的嘲笑,尤其一张欠扁的嘴还径自悠悠道:“傻了吧唧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喽。”
温客行的脸色马上难看了起来,伸手擦擦云澹脸上的雨水,白他一眼道:“我家孩子再傻,也总比那些长着人样却不干人事儿的老妖怪强多了。”
“你家孩子?”叶白衣以一种奇异的口吻冷哼一声道,“怎么,你这是想把小包子送人了?还是说,你是那四季山庄的家属?”
温客行一直觉得这人倚老卖老简直不可理喻至极,可闻得家属二字,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于是露出一脸烟视媚行的笑意,双眸眨也不眨地盯在周子舒的脸上不再说话。
叶白衣嘴里就飘出几个字:“这不是挺有人样的么,做什么总弄出一副讨骂的德行,学着点慈乌反哺的模样甚好。”
温客行本已经想拉着云澹进洞内歇息,闻得此言脚步猛地停住,回过头咬牙切齿地大声道:“嘿?你个脸比小白脸还白的□□精老妖怪,占谁便宜呢?”
叶白衣指指洞外的空地:“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跟我斗,不服出去单挑啊?”
周子舒抬头望着洞顶,好像这样就能压下他心里那股子想把眼前的两人先杀之而后快的心情。眼见他们聒噪得没有半点消停之意,周子舒忽地明白了孟母当初三迁是何等的必要,于是他假笑着朝叶白衣低头一拜,又忙把温客行拽到身后,温文尔雅地说道:“叶前辈,外头下着雨呢,咱们也没带换洗的衣服,你们就行行好挑个晴天的日子再斗鸡成不成?”
几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张成岭没见过此等剑拔弩张的架势,与云澹对视一眼,想知道他现下是该上前劝架,还是站在一旁看戏就好。然方才转过头来,他却留意到被扔在地上的麻袋比早先扭动得更剧烈了些,里头还隐约传来“来人呐,快放我出去,要憋死了”的声音。
张成岭壮着胆子怯生生地去解开拿来束口的麻绳,果然如他所想,从里面钻出个活生生的人脑袋来。可那人没有半点血色,虽长了张三十来岁的脸,身形却仍是孩童的大小。手上皮缩肉皱的,脖子也歪在一边,活像个午夜时分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僵尸。张成岭没做准备,心里一惊便失声“啊”地叫出来,吓得一屁股墩在地上。
周子舒见那人竟是英雄大会上栽赃高崇的龙渊阁阁主龙孝,皱起眉看了叶白衣一眼,随即抬手把张成岭从地上拎起来,道:“傻小子,你以为那里头装的是什么人?”
张成岭拍拍身后的土,垂目道:“我听闻英雄大会后小怜师姐不知所踪,我还以为是小怜师姐。”
温客行尚未从适才的斗嘴中缓过神来,便不耐烦地拽了拽衣摆,扫了他一眼道:“我都忘了,阿絮还有个流浪在外的徒弟媳妇儿呢,自然是要赶快去救的。”
他这分明是迁怒。张成岭缩缩脖子,忙揪着云澹的衣袖,不敢言声了。
“成岭,他们要在高小姐身上找到琉璃甲,只要一天没问出下落,他们便不会伤害她,我们自有时间再去救她。”周子舒拍拍张成岭的肩,沉吟半晌,道:“叶前辈,传说龙渊阁阁主龙孝精通各种机关以及奇门遁甲之术,他落脚的地方想必惊险万分,在下轻易也不敢靠近,想不到您竟……”
叶白衣漠然地点点头:“那是你废物。”
这可谓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周子舒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拳头打开又攥紧,可他心知自己惹不起这位祖宗。余光见张成岭埋着头畏手畏脚的,越看越觉得心头火起,遂忍不住骂道:“十来岁的大小伙子,顶天立地,别总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行不行!”
张成岭就一怔,心道不是叶前辈和温叔妇姑勃溪么,怎么一下子全都冲着自己来了?
于是因着他多事了这么一回,在离了山洞之后,一路上便被周子舒以传授武功为名百般折磨。先是整个人被拴在马后头,三步一踉跄地熟悉流云九宫步的步法,再又背上龙孝这么个百十来斤重的麻袋,费尽全力地追着车跑,以肉身完美演绎了城门失火后,池鱼的悲惨下场。
而温客行还是像老样子,时而恶心几下周子舒,时而装作好人替张成岭求求情。可是,当他每每想到周子舒命不久矣之时,眼里的神采就黯淡了几分,随即痛饮两口酒下肚,把修长的手指搭在他那心上人的腰间,再一边挨打一边敛去胸中所有的悲凉。
叶白衣觉得他们两个扭打吵闹得实在不像话,心道有本事找个客栈滚到床上掐去,做什么一个像大姑娘一样装矜持,一个把肉麻当有趣,便忍不住打断道:“喂,秦怀章的徒弟,有吃的没有,我饿啦!”
见周子舒从怀里掏出一个又干又瘪的白面硬饼,不屑地挑挑眉,又道:“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人吃的吗?”
彼时云澹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半张一模一样的饼,正往嘴里塞得开心。闻听此言,他原本嚼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立刻僵住了,眉眼动也不动,当场不知道此情此情他应该接着吃呢,还是马上低头吐个干净。
温客行偏头瞪了他一眼:“成岭,你家可有四十卷版的说文解字?里头神憎鬼厌四个字,旁边配的是不是这幅尊容?”
张成岭早已累的精疲力竭了,他想说话,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喘着粗气便一头瘫软地栽在地上。
叶白衣本就有点百无聊赖,听得有人自己送货上门,嘴角便往上轻轻一抬,道:“之前还听见谁在豪言壮语的要什么真相,结果呢?被人耍得团团转,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怎么还有脸在这儿胡吹吹?我看啊,那书上贻笑大方四个字,画的就得是你这幅尊容。”
温客行简直想把这老不死的一巴掌锤进泥里,可头脑飞速地转上一圈,他却发现叶白衣在事实基础上并没有半点自由发挥,攻击处处落在要害,可谓是完全无法反驳。于是只好顶着一张俊秀却气得通红的脸,怒而拂袖道:“老妖怪,你跟着我们干嘛?莫名其妙来讨人嫌!”
“怎么,这路只许你个人走?顺路不可以吗?”叶白衣晃晃脑袋,“张口闭口想要真相,你以为真相是兔子,守着一棵树自己就撞过来啦?想要真相你去找了吗?知道上哪儿找吗?找得到吗你?你个小蠢货,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三十年前容炫和琉璃甲的秘密,麻袋里那小子就是钥匙。现在我大发慈悲把你想要的送到眼前了,你还不赶紧跪下来给我磕两个头谢恩?”
“谁想知道……容炫的事了?我看是你个老妖怪自己想知道,还要倚老卖老拉我们给你路上做壮丁。”温客行的眼神少见地飘忽起来,沉默了半晌见叶白衣并没有否认,又低声作试探状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容炫的事啊?”
“想知道啊?”叶白衣看了他一眼,然后揉揉眼眶笑了起来。就在温客行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时候,只见他二郎腿一敲,不咸不淡地道:“你怎么跟个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儿似的,什么都打听?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