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锁空楼》笑扶风

39、蜀中

　　纵然温客行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证明，在传授武学这一领域，叶白衣的确比他要强上不少。

　　云澹每日敷着长明山雪水，为防止残毒淤血侵入经脉，是不能轻易提气运功的，但叶白衣却说在招式上下足功夫即可。因此在赶路时，叶白衣便口述心法要义，傍晚歇息时，再腾出一只手来与之实战切磋。一来二去，云澹的近身功夫已是能与叶白衣过上两招，虽然仍不算好，但比起过往的十五年来可谓是莫大的进境。

　　而一路上都聒噪得很的温客行，这会儿也闭了嘴，满脑子在想自己的教学方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叶白衣冷笑道：“做师父的都是个不顶用的，教出来的徒弟能好么？”他的脸这才狰狞起来，很快恢复了往日骂骂咧咧的常态。

　　几个人就在蜀中的群山里绕啊绕，很快便绕进了一个林子。叶白衣一进入那林子，就停止了与温客行的相互问候，整个脸变得极为严肃，偶尔还要拔出剑来在地上写写划划。温客行听见这老怪物念念有词，提着兴趣先是站在旁边看，不一会儿就开始晕头转向，捂着脑袋往周子舒的肩膀上倒。周子舒心知他是故意在演戏，可他抬头望望，心底却莫名涌出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全身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也没心思再把那耍无赖的男人推去一边。

　　于是叶白衣打头阵，张成岭护着云澹走在中间，温客行和周子舒殿后，一行五人算是正式踏进了龙渊阁的地盘。云澹因使不出功夫，心里始终充满了忐忑，但张成岭一直握着他的手，那手指虽不修长但却有力，掌心的温度暖着他冰凉的指尖，让他只需要乖乖地被拉着走，特别有安全感。

　　温客行便叹了口气：“还是孩子好啊，对一个人好便不理会繁文缛节，总是掏心掏肺的。这地方古怪的要命，我也紧张的很，阿絮怎么都不知道也牵着我？”说罢大嘴一嘟，伸出五指明晃晃地就往周子舒眼前晃荡。

　　周子舒没言声，完全当他在放屁。倒是叶白衣回过头，怒喝一声道：“闭嘴，看着你脚底下，想死么？”

　　然话音方落，温客行浮于唇边的轻佻笑容尚未来得及敛去，一旁的树丛中便猝不及防的射出三支冷箭。一箭钉在周子舒腾身而起的脚下，一箭擦着张成岭的鬓发呼啸而过，最后一箭被温客行一个下腰躲开，却穿透了路过觅食的野兔眼睛，直溅了苍翠的绿草点点朱红。

　　张成岭摸摸头上散落的发丝，唇色都吓得惨白了几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师父……”

　　但这箭仿佛只是个开始。随着一阵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嗡嗡”声，张成岭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拼命地震动起来。忽地一枚巨石从地底撞出，周子舒一惊，在空中一旋身，脚尖便勾住了高处的树干，温客行同时飞身而起。可这巨石好像是在调虎离山似的，刚刚把温客行和周子舒逼离，地面上就倏地裂开了一道不大的裂缝，张成岭和云澹脚底一空，径直掉了下去。周子舒和温客行想折返来救，那棵用来躲避的大树下方却同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把他二人连着树干一起尽数吞没了。

　　转眼间，除了叶白衣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叶白衣一口气没来得及喘匀，全力掠出去四五丈远，才攥着拳头紧锁起眉，等那地动山摇渐渐停下。

　　他想，这龙渊阁竟有如此本事，即便他加了千万分的小心，却仍旧没有敌过傀儡机关的精妙。

　　-------------------------------------------------

　　这洞不知道有多深，四下漆黑一片，坠落中张成岭只能下意识地把云澹护在怀里。他口中念着流云九宫步的口诀，趁机伸腿去蹬墙壁，想要把周子舒传授的飞檐走壁的轻功来个现学现卖。但他本不熟练，怀中又抱着一个和自己重量相当的少年，因而才折腾了不过俄顷，内息就有些吃紧。

　　好在云澹反应够快，眼见光滑的铁壁渐渐变成粗糙的石墙，当即抽出袖中的匕首用力插进缝隙中。石块土屑四下纷飞，两个人的重量坠得他执刀的小臂几乎快要断了，但所幸下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不少。

　　“阿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张成岭两脚着地，顾不得自己满脸飞灰，忙抬了袖子去擦净云澹的脸。然而，他们在原地不过驻足了片刻，数柄锋利的长剑便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差点把他们扎成马蜂窝。万幸云澹瞥见了黑暗中的寒光，扑着张成岭将将躲开了，但两人仍是活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心说这龙渊阁的确名不虚传，当真教人连一秒钟都不敢放松。

　　惊魂未定间，地穴的门开了，逼仄的密道里渐渐露出两个阴森的眼睛，正幽幽地看着他们，正是龙孝。若是放在从前，张成岭此刻定会害怕到极致了，保不齐还要当场抱头大叫起来，可这一次他不知哪来的勇气，面上虽战战兢兢的，脚下却上前一步挡在云澹的身前，然后回过头低声道：“一会儿趁其不备，我们便从他身后的密道跑。不知道师父教我的功夫现在灵不灵，但只能赌一把了。”

　　龙孝坐在他的机关座椅上，身旁立着两个足有九尺高的壮汉，皆是披甲持刀，目露凶光：“你师父这会儿估计已经上了奈何桥了，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他。”

　　他一句话才说完，两名壮汉已经冲着他们二人扑过去了。

　　张成岭口中道：“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竟是腾着流云九宫步躲了过去。而云澹则反手抽出短剑，挡住来者挥刀一砍，因着使不出内力的缘故，他被这一击震得连退三步，剑身也被崩出了细碎的裂纹。

　　云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方才兵器碰撞间，他的目光与那壮汉有一瞬间的交集，却发现那人的神情竟平静如水，纵然使了巨大的力气，眉目间仍未起半分波澜。而攻击张成岭的那一位，与其说是破坏力惊人，不如说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墙壁都被凿出个凹陷，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把拳头从砖石堆里淡定地抽出来，然后再战。

　　云澹助跑两步用力跃起，擦着壮汉的刀刃侧身躲闪的当儿，抬手一剑捅过去，正中那人的眼睛，然后手腕猛一用力，就把他的左眼球直接给剜下来了。他想，这叶白衣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么，心血来潮教他一回近身招式，怎么莫名其妙就派上了用场。

　　果然，那壮汉一如他所预料的，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张开五指就按住眼上的短剑，随后另一只手臂全力轮过来，不怕疼似的连一声都不吭。

　　那竟是个假人！确切地说，是通过傀儡之术制作的，能靠自身力量行动的机关人！

　　可发现了又如何呢？云澹自嘲地笑笑，好像傀儡就不会杀人一样。他不怕疼，不怕死，全身都坚硬得刀枪不入，岂不要比有血有肉的真人难应付百倍。

　　却不想远处满地乱爬的张成岭转头对他道：“阿澹！这两个好像是机关人！既然他们没法思考，只会凭蛮力乱撞，就让我来当诱饵。等你进了密道跑远了，我便甩下他们前去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