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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算计 ...

  •   “小包子,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跟我走吧。”叶白衣把身后背着的麻袋往桌上一摔,搬个凳子坐下喘两口气,满脸皆是“怎么还不给我上杯茶来,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表情。

      彼时周子舒前去英雄大会已走了两个时辰,云澹在屋里用方巾沾了长明山雪水,正小心翼翼地往咽喉处敷。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那人嗓门亮堂得直把他浑身吓出个激灵,手上不受控制地一抖,小白瓷瓶就径直被碰倒,骨碌碌地滚到桌边摔下去,瓷片碎了一地,绽出清脆的声响。

      叶白衣索性自己拎过来茶壶对嘴喝了一口,见云澹扯着嘴角也不动,便冲他挥了挥手道:“喂,我说的是哪家的方言么,你没听懂啊?”

      迫于长明山剑仙特有的不容违抗的气场,云澹虽一头雾水,但屁股还是听话地挪离了椅子。然而,他方想把包袱系在身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却突然在桌上蠕动起来,于是系着一半活扣的手滞在半空,整个人再次僵在原地,只敢拿双眼睛犹疑地盯着叶白衣看。

      他想,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周子舒明明说事成之后再回客栈来接自己,怎的这会子叶白衣又风风火火的叫跟着他走?难道事没成?

      叶白衣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做了片刻停留,便好似使了读心术一般淡淡道:“我可是好心捎上你啊,你别不识好歹。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我图你什么呀?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话还没说完,见麻袋里的人扭来扭去不甚老实,便左摇右晃地走上前照外头用力抽了一巴掌,那麻袋果然不动了。

      偏头见云澹仍锁着眉头,叶白衣叹气的功夫好像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双眸一亮,饶有兴致地托起腮道:“那个叫温客行的蠢货是你主人吧,你知不知道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给别人做了嫁衣?今日英雄大会,高崇被逼死,场面凌乱到简直百年难遇,可那蠢蛋倒是有趣,是带着一身酒气来的。一边朝秦怀章的徒弟回眸一笑,一边嘴里嘟囔着,阿絮你快带着你傻徒弟跑呀,我给你截住他们。话还没说利索就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云澹挠挠头,当场就觉得这种做事风格也实在是太温客行了,纵然叶白衣早已看透人间百态,可若非亲眼所见,也是断然编不到这么贴切的。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劫了镜湖派遗孤,现下整个五湖盟都在寻他们,这个客栈是必定回不来的,想见他们你只能跟我走。”叶白衣把包袱往云澹头上随意一套,忽地眉梢上挑,骂道:“怎么,我看着像坏人吗?非得让我浪费这么多唇舌?”

      云澹见状忙抱拳一揖,摆出个我大错特错了的表情。

      自是您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想,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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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阳城下了倾盆的大雨,携着刚劲狂风,仿佛要冲刷净世上所有的污秽。温客行沉默地远眺空中密布的阴云,伸手执意想捞进一掌光芒,然指节却被雨水浸得彻骨。遂仰头饮下一口酒,掌心一翻,飞溅出的水珠便如刀锋般割开身前的叶子。他回首,见自己的影子与山洞的黑暗交融在一处,眉头烦躁地蹙起,又下意识地往前方的光亮处挪了半步。

      世间的人大多伪善,江湖上名震四海的大侠,亦可能是端着正气凛然的皮囊,背地里做尽不堪入目的恶事。他努力筹谋,精心布局,不过想顺水推舟,让这些魑魅魍魉名正言顺地演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可当他眼见高崇血洒石碑,宁愿舍弃性命也要维护兄弟之义,不教江湖再掀血雨腥风,恍惚间他才意识到,幸灾乐祸欲要看戏的自己,竟也不知不觉成了别人戏台上的一员。

      这一刻,温客行好像不再是油嘴滑舌举止轻佻的大混混,自嘲般笑了笑,轻飘飘地道:“我是个恶人吧。”

      周子舒自黑暗中行至与他并肩,目光虽无波澜,却隐隐透着点温柔的神色。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斩钉截铁地道:“心地向善,便不算恶人。怎么,只许你算计别人,被别人算计一遭,就这般要死要活的样子?没出息。”

      温客行似乎很感兴趣一样地问道:“你不怪我错害好人?”

      周子舒笑着看了温客行一眼,慢腾腾将手拢回袖子里,摇首道:“何谓好人?在我眼中称得上好人的,到你眼中却未必是。我周子舒于天窗浮沉半生,今虽立誓不再做违心之事,可我却只会以此约束自己,而非旁人,这一生谁还没事与愿违过呢。”

      他握住温客行的肩膀,“老温,我并不知你究竟所求为何。但瞧着今日这局,可谓环环相扣,一定有个幕后之人扯动千机。高崇能做出以死明志的事,看着就不像个心机深沉的,暂且不谈。倒是赵敬,在关键时刻哭哭啼啼以退为进,扮猪吃老虎的同时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好一个周庄主,总是能留意到沉于表象之下的事。”温客行忽然抓住他的手掌,轻轻摩擦着那柔软的掌心,随即眉毛微挑,低头用力在上头亲了一下,“你身不由己了十数载,现下我又聪明反被聪明误。阿絮,你不觉得我们俩越来越配了么?”

      周子舒见他又是一脸厚颜无耻的模样,心里笃定他这是已然被劝好了,忙抽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好意思,完全不觉得。”

      正当温客行前仰后合地笑着,一边拽过周子舒一边道:“好阿絮,你说我一见你便胃口大开,你说可怎么办呢?”一个裹着重物的麻袋却从空中摔到他们面前,还在地上直愣愣地滚了三圈。

      温客行愣住,与周子舒面面相觑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回过头去,却见叶白衣揽着云澹扬身飞过来。只是和寻常长辈的做法不同,他一手打的伞完美地只遮住了自己的头顶,云澹半个身子露在外头,骤然落地忍不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叶白衣抬手掸掸衣服上的水珠:“秦怀章的徒弟,没想到你武功不行,跑得倒快,让我好找。”

      周子舒见云澹落汤鸡似的,温客行又满脸心疼随即怒火中烧欲要发作的样子,便自动站去两人中间,赔笑作揖道:“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叶白衣瞥他一眼:“什么又见面了,我一直追着你呢,这孩子你们不要了?”

      转眼见温客行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叶白衣冷哼一声,又道:“你做什么拿这副德行看着我,我给你送孩子又不是帮你带孩子,淋点雨死不了,知足吧你。”

      闻得洞口的吵闹声大有震耳欲聋之势,张成岭从山洞深处踉跄着走出来,想看一眼究竟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师父和温叔又吵架了。然而当云澹的身形落入他的眼中,张成岭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意识云里雾里的,就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嘴里喃喃道:“阿澹,还好……还好你没事。”

      云澹记得,初识张成岭时,他全身颤抖着抱头缩在地上,要被斗笠一劈两半了也不知道闪躲,只一味带着哭腔没出息地喊着救命。可如今,他不知不觉的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拥着自己的双臂温柔却有力,肩膀也好像比从前宽厚了不少。

      张成岭见云澹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忙脱下自己的长衫替他披在身上。想要去握他的手替他取暖,低头却看见掌心处布满刺目的结痂,眼眶登时便泛了红。

      可这一回张成岭却没有哭,死死咬住牙看着云澹,直把关节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垂目沉吟了许久,再抬起头,双眸已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目光。他箍住云澹的肩,一字一句郑重道:“阿澹,我向你保证,以后换我保护你,绝不再教你以身犯险。”

      周子舒本想说什么,话都到了嘴边,听得张成岭如此言语,立刻忘词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温客行亦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一巴掌扇在张成岭的后脑勺上,唇角却少见地带着笑,骂道:“你这小子,当我们站在这儿都是死人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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