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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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的心向来是极为广阔的。认识周子舒之前，他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愿整天沉溺于推杯换盏中，也从未想过这一生，悄然归隐从此闲云野鹤，竟也能让他有说不出的期待。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他去。归根究底，不过一个“他”字罢了。
世人皆道饮酒误事，若要痛痛快快地畅饮几杯，大抵也是选在清闲的傍晚。喝得上头了，说两句浑话，回去倒头就睡也便罢了，因而向来是没有黄天焦日便把酒持螯的。可周子舒自是懒得理会这些规矩，送走张成岭后，他只想酣畅淋漓地喝个尽兴。倒满杯中酒，极为流畅的灌入口中后，顺势就把空空如也的酒壶抛进与自己相对而坐的温客行怀里。
温客行见不消多时，空酒瓶已堆得似小山高，抬手指了指周子舒的钱袋，道：“你若再这么喝下去，只怕我们要倾家荡产，蹲去厨房里给酒楼洗盘子还债了。”
周子舒听罢，倒有点好奇眼前这位俊公子刷锅洗菜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反而来了兴致般扬扬眉，道：“你可还记得，你欠我三两银子？算算利息，倒是和今日这顿差不多。你若没钱，去卖身还账也不是不行。”
温客行狡黠一笑：“哎，阿絮想让我掏钱，我自是没什么掏不起的。只是我的利息并非俗物，这多出来的酒债，须得拿今生的姻缘来换。”
周子舒执双指把酒壶在耳边晃了晃，也不理会温客行的挑逗，仰头饮尽最后半壶，慢悠悠地抬高了声音道：“来，小二，再拿两壶好酒来！”
却是顾湘抱了坛女儿红自楼下缓步而上，行至周子舒身侧往他手上一撂，擦了擦汗道：“主人，听说阿澹受伤了？你怎么还跟这痨病鬼在一块儿啊。”
“怎么，难不成男人在我这儿，就只有长得好的能睡的，和长相不好可杀的？我便不能有那么一两个待着舒心的知己好友？”温客行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又满园春色地朝周子舒笑笑，想起了什么似的，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道：“阿澹的伤无碍了，只是我还不大放心，便留他在我身边调养一阵，不叫他回岳阳派了。倒是你，上次那毒蝎女打了你一掌，伤势如何？”
顾湘朝这位老双标怪摆摆手，道：“没什么大碍了。小成岭那小子算是有心，把高崇送他的补品都给我了，还口口声声让我别生气，我能生他什么气啊？莫名其妙的。主人别担心，阿湘没事，只要歇歇就好了。”
周子舒没去接话，只是径自摇头无奈地笑笑。温客行看了一眼顾湘懵懂的样子，也觉得要向她解释前因后果，既麻烦又无趣的很，便权当没听见一般，顺着自己的话道：“毒蝎能如此从容地溜进岳阳派抓人，此事定有蹊跷，有人监守自盗也说不定。我看这岳阳派水浑的很，你也别冒险留在那儿了，找个由头离开吧。”
顾湘的脸上明显涌出不知名的落寞，嘴上就不经大脑地脱口道：“啊……主人……你这是要我回来服侍，不保护成岭了？不太好吧……你都不知道，那小子傻傻的！”
“傻？”温客行扭过头去，嗤笑一声道：“那小子的机灵可不输他师父。保不齐再护他一阵子，你阿澹弟弟就要成别人的了。”
顾湘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便犹犹豫豫地去看周子舒。见周子舒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想了好半晌，却不知从哪儿掏出枝红杏来，举在手里晃了晃，还含着笑道：“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可家猪总比野猪强不是？”便一口茶喷将出去，双手怒气冲冲地拍上桌子道：“痨病鬼！你怎么不教你徒弟点好东西！”
她余光见温客行脸上淡淡的，并无愠色，便知道他家主人并没真的生张成岭的闲气，眼珠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转，复又顺着话茬补充道：“主人，这下我更不能走了。你放一百个心，我回去肯定教训那小子一顿，再把他盯得牢牢的，不让他惦记咱们家的好白菜。”
周子舒默默地把脸扭到一边，当下觉得做人师父也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后路如何还得靠徒弟自求多福。然这一扭脸，他忽地看见楼梯处似乎藏了个人，正掩了气息露出半个头顶，似乎在偷听他们的对话。手中的酒杯便应声而出，叫道：“谁在那儿！出来！”
那人被碎裂的瓷片吓得“哎呦”一声，立刻慌张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来，还险些被楼梯绊了一跤，随即心有戚戚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顾不得捋顺气息，赶忙张口道：“别打别打，周兄，是我，清风剑派曹蔚宁！”
这大概是温客行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一张脸了。见他一步一步地往顾湘身边蹭，一边挪一边不忘朝自己这儿瞥两眼，战战兢兢的样子活像是要上断头台的，便满脸鄙视地瞪着他，手上掐了顾湘的耳朵道：“阿湘，身后跟了个尾巴都没发觉，怎么办事的！”
顾湘被揪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手合十地拜佛般求饶，好容易挣脱了，立即照曹蔚宁的胸口打了一拳，没好气地道：“好哇曹蔚宁，你竟然跟踪我！”
温客行和曹蔚宁大眼瞪小眼片刻以后，也懒得听他解释理由，伸手把周子舒抱着的酒壶夺过来，仰头喝光了，嘴里喃喃道：“早年出家门时，我夜观天象，发现有肥猪拱门之兆，我本还以为是要发财了。阿絮，你说我有此报应，莫不是行善积德得不够？”
顾湘大惊失色：“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观天象了，能给我也观观不？”
温客行白她一眼，“你将有血光之灾，除非闭嘴一日。”
顾湘果然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周子舒在一旁干咳一声，见曹蔚宁一张脸红得透了，忍不住回头扒着窗子朝外望望，悠悠道：“呦，这夏天还没过，怎么反倒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呢。原来阿湘不想离开岳阳派的原因……在这儿啊？”
曹蔚宁眼睛倏地一亮：“真的吗，阿湘！我见温公子突然找你，怕你走就偷偷跟来了，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哎哎哎！”温客行竖起两根指头敲打起桌子，恨不得马上敲碎他痴痴呆呆的这副相思病嘴脸，“这是我家丫头！是去是留，自然由我做主。”
曹蔚宁局促地点了一下头，站在这尴尬气氛的正中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埋着头去瞄温客行，果然是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匀给他，嘴角虽礼貌地往上弯起，眼角却没有笑纹，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便要让他知道五马分尸的正确绑人方法。沉吟了片刻，他才察觉到顾湘有意无意地拿眼引着他去看周子舒，顿时有些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道：“哦哦，那个，周兄啊，阿湘跟我说你身患重疾，温公子为你寻遍名医，好生辛苦！其实，我师叔也认识不少神医，等他来英雄大会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定有良方。”
温客行眼瞅着曹蔚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顿走位，从门口絮絮叨叨地绕过自己到桌边，弯腰就奔着椅子要坐，忙伸出扇子拦下那自来熟的屁股，道：“阿絮的伤自有我料理，不劳你费心。”
周子舒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姓曹的小子知道该讨好谁，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便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笑道：“曹兄弟古道热肠，不愧是侠义中人，令在下感动不已。只是在下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寻医问药上，不如趁着身子骨还强健，和我这位知己啊，浪迹天涯，诗酒江湖，潇洒走一回，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不过，曹兄弟的深情厚谊，周某会铭记在心。至于如何铭记么……”
周子舒眼波一转，“周某平生能瞧上的人不多，阿澹算一个，自然是要带在身边。可阿湘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四个糙老爷们浪迹天涯，多有不便。今日我和温兄啊，也是在此商量，要是能给阿湘找到一个信任的……伙伴，把阿湘安置妥帖就好了。”
温客行两眼瞪得老大：“我说阿絮啊，你是自己要带，还是想替你那傻徒弟带。做主人的说话了么，允许了么？还是说你想用点走后门的法子，比如……肉偿？”
顾湘抱着头，决定再也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混乱关系。却听得曹蔚宁异常正色地大声问道：“温兄，周兄，那你们看，在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