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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家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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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是姜凤羽的父亲广安伯爷的生辰。虽然父女之间,一直不算亲近。但当朝以孝治国,虽不是整寿,同在京都,出嫁女也应当给父亲祝寿。
但是梦里她并没有去广安伯府,因为严老太太生病了,她要当个孝顺儿媳,给婆母侍疾,娘家便只好往往放放了。
姜凤羽才出生不久,就失去了母亲沈氏,后来广安伯很快续娶了继室,如今的伯夫人陆氏。大户人家,女儿多由母亲教养,和父亲接触的很少,感情也自然淡淡。陆氏生活上并没有薄待姜凤羽这个嫡出长女,只是到底隔了层肚皮,对姜凤羽并不如亲女姜青鸾般宠爱有加,也不如对姨娘生的姜燕娘那般随意自如,只是不远不近的处着。
除了怜惜孙女幼年失母,对姜凤羽的关心爱护的姜太夫人,姜凤羽对广安伯府没有什么归属感。故而当她出嫁之后,便把严府当成自已唯一的家来经营,付出了全部的心力。父亲生辰,她很想回府看看祖母。只是看见严老太太不快的神情,只好怯懦的低了头。
现在严府靠不住了,她也不打算留在严府了,何必为了严老夫人和娘家离心。这一次,严老夫人生病,姜凤羽也不像以往那样硬撑,苦苦兼顾料理家务和照顾病人两件事,推说家务繁忙,安排冯姨娘给老夫人侍疾。老夫人哪舍得娘家嫡嫡亲亲的侄女,受这等罪,十分不满,“你是正房太太,怎么不亲自照顾婆母,反倒让一个妾室来。”
姜凤羽瞧了一眼垂下眼帘,看不见情绪的冯姨娘,说道,“冯姨娘不同于一般的妾室,是老太太您的娘家侄女,和老爷有着血脉之亲,比儿媳也不差什么了。”
姜凤羽把严老太太当初捧着冯姨娘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气的老太太面色铁青。姜凤羽尤嫌不够,还笑着说说:“老太太放心,我也会天天过来照看的,可不能让底下人躲懒毛糙。”
接下来,姜凤羽天天一天两趟地明辉堂跑,面对老夫人的冷言冷语,姜凤羽只当看不见,一来就把冯姨娘支棱地团团转,严老太太不能阻止主母管教妾室,只好赶快让姜凤羽回去料理家事,姜凤羽也乐得轻松。
三月二十这天一大早,姜凤羽早早坐车来到的广安伯府。广安伯原是开国一等侯府,几代没有功勋,降爵成了二等伯府,早已不在掌握兵权,退出了京城的政治中心。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在寸土寸金的东城有一片偌大的宅子,外面的架子也还在,为着这次伯爷生辰,广安伯府一派热闹的景象。
这次广安伯过的不是整寿,母亲在堂也不欲大办,故而没有邀请亲朋故旧,只是家里人吃酒玩耍,热闹热闹。
姜凤羽来的时候,广安伯府众人已汇聚一堂,齐集庆贺。比起秦家的人丁稀少,广安伯称得上是枝繁叶茂了。
老伯爷逝去多年,姜老夫人,膝下有两个嫡子,另有庶出的一男两女。两位庶女早已远嫁,随夫家在地方生活。只剩下嫡出二老爷姜远河,庶出三老爷姜远青跟着袭爵的大老爷住在广安伯府。小一辈里,大房原配沈氏只生了姜凤羽一个女儿,继室陆氏育有一子姜鹏举,一女姜青鸾,陈姨娘也生了一双儿女,姜鸿扬和姜燕娘。二房夫人是姜老夫人的娘家人,与二老爷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二房也只有两个嫡子,姜秦文和姜秦武。三老爷子息不顺,与妻子文氏成亲多年只得一女姜乐音。
姜凤羽与父母亲眷一一见礼之后,伯夫人陆氏就笑着招呼道:“伯爷偏说今天不是整寿,不想大办,因此也没有给大姑娘送信,不想大姑娘这样有孝心,严家可一切都好?”
姜凤羽谢过伯夫人的关心,把绿萝手里的匣子接过来,送给广安伯;“女儿恭祝父亲富贵安康,福乐绵绵。”
旁边的姜青鸾年岁尚小,不禁凑过来好奇地问,“这匣子精致秀气的很,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陆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嗔道,“就你话多,没学到你大姐姐三分的稳重,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
姜青鸾抱着陆氏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抱怨,“母亲偏心,我不过是好奇嘛,不看就不看,哼!”
姜凤羽但笑不语,父母之爱儿,为之计深远。陆氏爱女儿,却是一味娇纵宠溺,也不知道出了这广安伯府,姜青鸾还能不能这样随心所欲,
姜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黄花梨交椅中,笑道;“你们是一家子亲姐妹,如何计较这些,没的叫人笑话。凤羽要是这样小气的人儿,我可不依。”
姜凤羽笑吟吟地看了姜青鸾一眼,笑道;“二妹妹天真可爱,这才讨喜了。既然二妹妹想看,父亲不妨遂了妹妹的心愿?”
广安伯方才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艾叶绿的寿山石印章,色如艾叶般清翠嫩绿,质地细腻温和,是印章中难得的珍品,为了拿下这枚印章,姜凤羽不是花费了不少银子。姜伯爷本就有收集印章的爱好,见到这枚印章不由在手里把玩。
陆夫人笑道:“真不愧是咱家最最孝顺的大姑娘,瞧瞧这礼物,可算送到老爷心坎里了。”姜青鸾看父亲这爱不释手的模样撅了噘嘴,刚刚自己送的绣屏可没这个待遇。不过是砸银子罢了,要是自己也已经出嫁,有了这丰厚的嫁妆,保管比大姐姐更舍得。可怜自己辛辛苦苦绣了几个月的心血,也没得到父亲的青睐。
当初姜伯爷是想把嫡长女送进宫里搏一搏富贵的。姜老夫人却不同意,生怕孙女要一辈子在宫里苦熬,硬压着姜伯爷在选秀前给姜凤羽定了亲事。这一闹不仅姜老夫人和广安伯之间添了许多不愉快,父女之间也更加生疏。这次姜凤羽特地来给他祝寿,还送了怎么合乎心意的寿礼,姜伯爷嘴上不说,心里却有几分高兴。
姜伯爷摩挲着这枚寿山石印章,道:“你有心了。”
姜二爷也在旁边凑趣,“何止有心啊,这样艾叶绿的寿山石印章可不好找。大哥真是有福气,有这样贴心孝顺的女儿,哪像我家两个臭小子,尽是给我找麻烦,哪知道孝敬老父亲!”
姜伯爷念及女儿孝心,心中也有几分欣慰。罢了,她一个小女儿家,胆子小,不知道长远,依赖从小亲近的祖母,姜老夫人既然不同意,她不愿进宫也是常理。
他并不知道,不愿姜凤羽进宫的还有一个人,其强烈程度不亚于姜老夫人。姜伯爷安排此事时本没有告诉姜老夫人和姜凤羽,是他的枕边人悄悄把这事透了出去。
陆夫人其实是不想姜家任何一个女儿进宫的。自己生的那个,是清楚她的性子,从小太娇惯了,从来都是个顾前不顾后,喜怒形于色的,送进宫里只会给家里招祸。另外两个更不愿意了,自己辛苦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在伯府后宅说一不二,可不想姜凤羽和姜燕娘得了势,让一个死人压在自己头上,或是一个姨娘翻了身。
好在老夫人也不同意此事,她只要放个风出去,就只管等着好消息了。
饭后,老夫人便回了敬安堂,临走时叫上了姜凤羽来说话。姜凤羽起身告罪:“那我先去了。”“去吧,老夫人想你多时了,有许多话对你说呢。”秦氏是姜老夫人的侄女,看着姜凤羽长大,言语间也颇多亲昵。
姜凤羽跟着姜老夫人一路走着,刚进了敬安堂,就笑嘻嘻地扑过去,抱着老夫人胳膊撒娇,“祖母定是想我了吧。”活泼的样子和平时大不一样。
姜老夫人轻轻拧了拧姜凤羽的脸,“哪来的丫头,好厚的脸皮!”
旁边的尚嬷嬷笑道:“老夫人还问呢,还不是您惯出来的?”尚嬷嬷跟着老夫人几十年,感情十分深厚。
姜凤羽幼年失母,姜老夫人见她可怜,就抱来敬安堂抚育,尚嬷嬷一生未婚,对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姑娘虽恪守主仆之别,心里也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晚辈,关爱有加。
姜凤羽笑吟吟地挽着姜老夫人的胳膊,“嬷嬷您可别戳破了,祖母是害羞了呢。”
姜老夫人禁不住也别逗乐了,自姜凤羽出嫁,敬安堂少了多少欢笑,见老夫人这样开心,尚嬷嬷悄悄退了出去,让她们祖孙好好说说话。
两人一起说笑着,各自谈起自己在府里的生活,一个是子孙孝顺,赏花弄草的老封君,一个是夫君疼惜,说一不二当家太太,两人都着意粉饰,好似十分幸福美满。
蓦地,老夫人长长叹息,“你家那位婆母最近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那个冯姨娘可还乖顺?”
姜凤羽笑意不变,“能有什么事,严家底蕴不足,从来都是我当家做主的,至于冯姨娘,妻妾犹如天壤之别,夫君对她也只是面子情。我不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她还翻不了天。”
姜老夫人年岁虽大,心智却清楚的很,怎么会这样被轻易糊弄了去。“少来唬我,你那婆婆从来是个偏心的老家伙,还能不推着冯姨娘和你打擂台?”姜老夫人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孙女,目光闪动担忧与愧疚,“也怪我,当初太匆忙,也没好好打听。只看严继为是个不错的人,严家人来提亲时又说什么一心一意。不想严家还有这样难缠的婆母,糟心的舅家!”
姜凤羽伏在老夫人膝前,轻轻到,“祖母别忧心,世道如此,女子不易,哪家也不可能尽善尽美的。不论顺境逆境,孙女都会守住自我,全力应对,过好自己的日子”
姜老夫人也轻轻拍着姜凤羽的背,“从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自古以来,能有几个女子能得偿所愿。你看我,和老伯爷过了那么多年,临老了,还不是弄出一堆妾室通房。世间多少怨偶,能相敬如宾已是不错。那冯姨娘,你且不去管她,只管拢住丈夫,生几个孩子,也能平静安乐一生了。”
姜凤羽忍不住眨眨眼,两滴眼泪砸在地上。前世自己死于非命,还不知祖母如何伤心懊悔。今生她不甘引颈就受戮,势必要奋力一搏,也与一生平静安乐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