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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柘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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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三这一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严府众人一早便忙了起来。严老太太带着冯姨娘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姜凤羽单坐另一辆,几个丫鬟也坐了一辆车,严继为并两个小厮骑马跟在一边,不多时,就到了明柘观门口。
虽然不是初一这样的大日子,明柘观在京城颇有声明,前来拜碧霞元君的人还是很多看衣饰排场,大多都是殷实人家的女眷前来求子。严府众人跟着人群来到碧霞元君殿。
这边刚进殿门,还没开始拜神,就只见严继为的小厮匆匆进来,在严继为耳边耳语几句,严继为微微拧眉。
严老太太忙问怎么了。严继为答到:“翰林院里的上官又派了活,我现在就得去一趟。”严老太太便微微点头,“你去吧,正事要紧,这签让她们求也行了。”
冯姨娘在府里也谈不上受宠,好不容易和表哥一道出来玩,虽然有姜凤羽这个碍事的美中不足,但也算机会难得了,谁料到正主走的这么快,心里很是失落。“也不知道哪个上官这么没眼力见,怎么休沐了还给派活呢。”姜凤羽听见冯姨娘的抱怨,不置可否,严老太太却横了侄女一眼,让她闭嘴。外面人多口杂的,怎能随意抱怨上官。
严府一行人跪在蒲团上祷告。姜凤羽也跪在蒲团上,求了一只签。只是眼见其他人都十分虔诚的样子,心里不免涌起几分失落。广安伯府,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严府,很快也不是她的家了,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容身之所,没有一个可以珍视的人。也许,虽然不想再嫁人了,但可以有一个孩子,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她发誓,会不惜一切保护他长大。
既求了签,便要解签。殿门口坐着一个小道士,严老太太正准备让儿媳、侄女拿出签文来解签,突然不知何时窜出一个老道士,花白的胡子,穿着粗布做的道袍,笑嘻嘻道:“今日得遇有缘人,不如让老道解上一签?”
严老太太看这老道疯疯癫癫,本不欲答应,奈何小道士已经口称师叔,恭敬的让出了座位,也只得罢了。
姜凤羽先递出签文,“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俄然遇知己,他年江流当入海,吉日良时榴花开。”
老道士接过签文,沉吟良久,等严老太太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方才说道:“贫道修行几十载,于这解签倒有几分心得。只是天命莫测,变化多端,我等凡人不过管窥一二。这签文意在指好事多磨,善信命中有子,只消耐心等待。”接着两手想抱,转身离去。
冯姨娘想喊,又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失了体统,只得在心中郁闷。既然是为有缘人解签,怎么只给夫人一个解。怎么连方外之地,也只管世俗中的妻妾之别,不讲众生平等吗?
严老太太和姜凤羽都在想老道士刚才的话。
严老太太其实喜忧参半。她不喜欢姜凤羽,总想让冯姨娘这西风压倒东风。只是嫡亲的孙子,她还是想要的。就怕正房有了儿子更加得势猖狂,更怕儿子被儿媳笼络了去,不把亲娘放在眼里。
姜凤羽倒觉得不必太过在意,这老道士来去如风,别无所求,看着倒像个得道高人。只是这语焉不详的,便是在意也没什么头绪。再说她本不信命,要是认命,她可就剩三个月好活了。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奋力一搏,也许还能博出一片海阔天空。
倒是老道士匆匆穿过几重守卫,来到一个隐蔽的小院,一个紫衣男子坐在棋盘前,见了来人,笑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棋下道一半,还敢就这样跑了”旁边的白面小厮也隐隐的瞄了一眼老道士。刚刚没仔细瞅,现在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人长什么样。
老道士恭敬地弯下腰:“还请贵客恕罪,贫道潜心八卦算数多年,忽有所感,不得不去。”“哦?”男子奇道;“这来观中求签的人何其之多,这签文不过一共百余。方才下人禀报,那位夫人求得的签文也不算特别,怎么就是难得的有缘人呢?”
老道士说道:“这签文易解,命数难求。要真正断命,时辰方位,望气相面缺一不可。” 男子微微一叹“刚刚那位夫人倒是运气不错,不至于一直膝下无子,只是好事多磨罢了,也不知道我……”
老道士不语,其实面前之人孤寡命数已便,只是命数,说的太多太透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男子也是通透之人,不欲强求,“罢了,不说了,下棋罢。”
大户人家女眷困在府里,能出来游玩的机会不多。山中风景正好,严老太太就带着儿媳、侄女去各处游玩。
姜凤羽实在听烦了冯姨娘的妙语连珠,撒娇弄痴,推说头疼找了间净室休息。
过了半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清越悠扬的笛声,姜凤羽听着笛声,有些烦闷的心情也渐渐舒畅起来。她顺着台阶,走到山半腰,只见一个亭子里周围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亭中一个紫衣男子正在吹笛。姜凤羽也不靠近,远远的听着。一曲终了,那男子也抬起头,正好和姜凤羽目光相对。姜凤羽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算是感谢,随即转身离去。
严继为步履匆匆,很快来到了东城的天然居,进了二楼的包厢。
锦阳公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举杯自斟自饮“继为,你来了。”严继为走上去,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别喝了,酒多伤身。”公主的眼中顿时噙满了眼泪“继为,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难道要一直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吗”
严继为在旁边坐下来,握住锦阳公主的双手“公主,是我害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还想和你弹词作赋,吟诗论画……”锦阳公主在严继为的安慰中渐渐平复了情绪。
公主推开他,背过身去说道:“严继为,你要知道,我好歹也是堂堂公主,父皇虽然允了我婚事自主,怎么也不能屈居作妾。令夫人也许可怜,但时至今日,你该要做出个决断了。你让她自请下堂吧,这样,我才能和父皇说我们的事。”
严继为也知道,想求得公主,当然要正室相待。但是。当初他和姜凤羽成亲的时候,还是个无名的举人。现在没过两年,就想休弃糟糠之妻,传出去实在不大说得过去,有碍姜家生命。再者姜凤羽是他的原配妻子,休了她,倘若她再嫁的话,岂不是让自己做了那活王八。他想着最好是设计让姜凤羽犯下大错,好顺理成章地贬妻为妾,才能两全其美。可是这样的阴谋诡计,如何告诉备受宠爱、天真任性天家公主,必须要好好谋划一番。于是只对公主温言保证,一定尽快让她风风光光下降。
等回到严府,姜凤羽立刻让人叫来林瑞家的,也是紫苏的母亲。林瑞家的原本就是母亲的陪嫁丫鬟,紫苏也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林瑞一家早已同她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她虽是当家太太,但在严家经营的时间并不久,机密事宜也只能交给林瑞一家。
这次明柘观一行,严继为匆匆离去,不用说也极有可能去见锦阳公主。更何况也不止这一次,从她做了那场恍若现实的梦之后,立刻吩咐陪房林瑞盯紧了严继为的行踪。早已发现严继为和锦阳公主常在天然居幽会。大隐隐于市。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只要不被抓个现行,就算被人看见严继为和公主同时出现在天然居,也是极为平常的事情。
林瑞在跟了三天,怕离得太近被严继为认出来,只远远的盯着。这三天里,已有两次见到严继为和锦阳公主同时出现在客栈,进出的时间略有差别却大致不离,这当然不是巧合。
姜凤羽没有让紫苏、绿萝退下。之前吩咐林瑞盯紧严继为的时候,紫苏、绿萝心中也有疑惑,只是不提罢了。这次骤然听闻严继为和锦阳公主的往来,心中十分凄惶,两人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频频会面除了有私情还有什么原因。
紫苏心里有些酸楚的安慰她:“太太,你别伤心,老爷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你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娘子,任谁也越不过你去……”可连她也知道,这安慰有多苍白。那是天家公主,金枝玉叶,再怎样的名正言顺也抵不过权势,她没有根本没有与之相争的资本,连娘家亲族也不会支持她,除了退位让贤根本没有出路。
姜凤羽沉声道:“你们两个听好了,告诉你们这事,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我已决意和离,但我不能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走,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们出了门,一定要和平时一样,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紫苏、绿萝看姜凤羽这样淡定,也渐渐平复了情绪,对视了一眼,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