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东纪》瑶光落落

11、第 11 章 不知是否由

　　不知是否由于空调调得有点低，车内寒气蚀骨，戾气浓厚。
　　“蓝浩然。”副座上的白领丽人咬牙幽怨。
　　“在。”马夫专心眺望路面状况，应声报到。
　　“我、要、下、车！”这是她第N+1次悍声强调。
　　“再等一下吧。”他可不想因超速或闯红灯而收罚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为什么就这样邪门。”
　　紫莹垂头没辙，记忆快退至前几分钟的另一回事。
　　她的原计划是下午请假欢天喜地去做SPA，就在搭电梯走人的时候，遇上刚开完会的林总以及作为客户的谢浩然。
　　蓝浩然相中她在boss面前的温柔假仙，便以旧识的姿态公然对她大卖热络，执意要顺路载她一程。对此，为了力保她在上司心中的良好形象，她很自恶地装出很不好意思接受了蓝浩然的好意，等到在楼下与boss分道扬镳时，她才来发飙。可为时已晚了。
　　小绵羊一旦掉进狼窝就很难能逃出来。
　　蓝浩然也有点抱歉刚才的硬汉强抢良家妇女情节。
　　“你要载我去哪？”她臭着晚娘脸，早就嗅到这家伙不怀好意。
　　“等一会儿，我还要回公司。本来以为捞到一个较高的职位，就可能会稍微偷懒一下。没想到每天照样要对着一大堆文件，跑到各个场子应酬。明明是自家地盘，提点意见也得看那些老臣子的脸色。最让人想吐的就是每周冗长的工作报告会议……”蓝浩然自顾自地大吐苦水，激情四射地抒发他的个人职场新手养成记。
　　嗯嗯，听他这么说，他也挺郁闷的。可……这关她屁事啊？！
　　她想爆吼，无奈蓝浩然吠得正高昂。
　　“所以现在我没空把这份文件送上去，你就帮我送吧。”蓝浩然把车漂亮地停刹在路边，递给紫莹一个文件夹。
　　他刚才好像除了吐苦水外就没说过什么吧，为什么突然一个急转弯，莫名其妙要她送文件，而且要送去哪？
　　蓝浩然慨然叹息她完全在状况外，长得这么漂亮有时候却不怎么聪明，着实有点可惜。
　　他亮了亮手里的文件夹，示意强调上面的公司logo。
　　紫莹立马瞪目，环视周遭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街道，闭目轻叹，颓然烦躁。“我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干嘛老把她往火坑里推。
　　“紫莹姐。”蓝浩然幽声道，“七年前的你跟东哥的事多多少少与我撇不了关系。”要不是那一次，他们也不会在后来认识甚至结下梁子。
　　“难道你打算以后都躲来躲去？现在又不是叫你去死，就是帮我送个文件给东哥而已，他最近老窝在以前的套房里工作，连公司也懒得回。如果你真对以前没什么的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意起来。”
　　紫莹继续保持缄默，不给蓝浩然一点回应。
　　蓝浩然火爆地一个拳头往上打在车顶，低吟暗咒。“靠他妈的！像极了狗血强档泡沫剧场的俗滥。麻烦你干脆一些，把之前没搞定的快点做个了结。”拜托，他现在的时间真的很紧。
　　了结？要了结以前的不愉快回忆，还是与谢东霆不清不楚如同阑尾炎的关系？她不知道。她会时不时假设，如果当初她没有沦落困窘，这个世界没有那个二胡才女的存在，那她会怎样，他们会怎样？
　　在意？谁说她不在意？她当然在意以前，她当然在意谢东霆，更在意谢东霆以前是怎样看她的，现在又是怎样看她的，是以前传闻中的势利女人，还是一直以来充当别人的影子？她有着她的自尊，如果要在感情依赖与自尊上作出选择，纵使到头来又要再一次被伤得遍体鳞伤，她还是会狠下心去选择自尊。这是不是代表她爱的一直只是自己……
　　“这算不算是你的赎罪？”她侧头看向蓝浩然，冷笑中拂来黯然。
　　蓝浩然似笑非笑避开她的凝视，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感。“去不去由你，但是这份文件急着要给东哥过目。”
　　“替我向你姐问好，告诉她我很想她。”
　　紫莹扭身背对蓝浩然开车门，蓝浩然眼神一软，淡笑。“我会的。”

　　熟悉的街道，原来附近那间花店还在，橱窗仍旧摆着纯白淡雅的百合。她呆呆凝望，很奇怪，已经没有了七年前对百合的清新感觉。
　　就连套房大门也没变……
　　半响，紫莹晃过神来，发现自己傻傻地杵在门口，心里奇怪谢东霆为什么还不来开门。
　　她再一次发傻，愕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按门铃。她伸手按门铃的架势被微微开敞的门缝顿住了，门一直都看着。
　　她狐疑推开门，却没进去，站在门口朝屋里唤道：“谢先生。”
　　许久过后，屋里没人回应，她再唤了几声，“谢先生，谢东霆？”还是没有回应。
　　谢东霆该不会不在家吧，可门是开着的，他不会遭到土匪吧？但，这个绝对没可能，她相信没有哪个土匪彪悍到敢打谢东霆的主意。
　　“谢东霆。”她探头往屋里张望，最后干脆进屋，在门口鞋柜里找来一双拖鞋，换下脚下的高跟鞋。
　　这些小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因为那时曾经的习惯。
　　她徐徐地、静静地深入套房，这里好像没变过。她知道现在不该对这些有太多的留恋，然而，她早已不能自我。好多次，她曾在绵绵长梦中回到这里……
　　窗户开着，一阵清风吹进来，吹醒了她的飘想。她继续朝里面走去，不知不觉已伫立在谢东霆房门大开的卧室，眼前熟悉的情景多次在她的梦里浮现：困乏的魁梧男人像小孩子似的趴在书桌上、在手提电脑前熟睡。
　　紫莹无焦点地飘视，视线从房里墙上的壁画游移到床头柜，再到床上的单人枕。
　　“死猪，还不起床？！起床起床快起床！”霍然，她被一段录音吓倒。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陌生得她不认识，录音从书桌上的手机传来，一次又一次地响着。
　　渐见模糊的眼前，她触上了刚醒来的谢东霆锐利的凝视。他坐直身子，悠悠凝盯愣在房间门口的紫莹，她手肘挎着娇俏的包包，依旧高傲尊贵，可现在她双目迷茫得就像被困在迷宫。
　　谢东霆拿过手机按了按，停止录音的继续重播。
　　那是七年前她被录下的声音，并被设置成闹钟铃声。那段日子，几乎每个早晨都会在这个房里听到这聒噪的铃声，聒噪得让人心暖。
　　然而，现在却令她五味交集，无形的甜酸苦辣呛得她的心默默沉下。
　　谢东霆从她惊愕失措的眼神中瞄出了端倪，冷语：“你不知道这个？”
　　她当然明白谢东霆说的“这个”指的是方才的录音，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保存着这段录音。
　　“上一次我的手机在你手上时，你没查看到这个？”谢东霆紧揪双眉，望着紫莹的傻眼，懊恼得侧首无声轻噱。
　　本以为当时她会查看手机发现这个，故意把手机交到她手里，不仅是为了要把她带到自己面前，更是要她知道他的忘不了。
　　自作聪明的小把戏啊，他终究是输了。
　　她明明已咀着泪光，却努力不让泪流下，吸了吸鼻子。她缓缓踱步走到谢东霆面前，从包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从容淡漠。“蓝浩然拜托我给你送来的文件。”
　　“紫莹。”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味，就连他的呼唤也灌满了昔日的温柔宠溺。这声呼唤，顿住了已转身走出房间的她。
　　不要再这样喊她的名，不要。
　　“紫莹。”不要回头，他真正要唤的人不是你。
　　眼里家居陈设早已融入她的咸涩泪水，朦胧浮现出这里曾经有过的片段。
　　“你好硬哦。”她娇声申诉，小手用力揉捏着谢东霆的阔肩。
　　“不要偷懒，继续工作。”她手小小的软软的，按摩拿捏起来却是直中穴位，好舒服啊。谢东霆酣然享受。
　　“死猪头，没事干嘛练出这么多肌肉？”她瞧着谢东霆那副□□的贱样有点不爽，她的手酸死了，罢工不干。“我要睡了，背我。”她双臂分别放在谢东霆两肩，撇嘴撒娇，小脑瓜倒靠在他背上，合眼静静倾听从他背上传来的心跳声。
　　“啊！你干嘛？！”她惊呼，谢东霆猛然起来一下子把她背起，在屋里快步直奔或打转，她被吓得叽里呱啦鬼叫，谢东霆则恶劣地大笑。
　　“快放我下来！”她转得头都晕了，“我还有很多衣服要洗呢。”
　　“你不是要睡么？”谢东霆扭头望着她，贼贼坏笑。
　　这家伙可不可以被笑得这么帅啊。“要用哄的。”不是用转的！
　　“喳，小的收到。”谢东霆兴奋地弯弯笑眼，背着她往房里跑，马上又引来她的甜蜜呵斥。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谢东霆逼近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花脸，冷声暴喝。
　　“你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谢东霆咬牙阴森，她战栗得絮絮啜泣。
　　“这不是我认识的郭紫莹。”谢东霆寒眸中的睥睨如同大刀，活生生地把她刮开。
　　“我不认识你。”残酷的耳语烙在她心上，一直灼灼发痛。
　　“紫莹。”七年后，他再度呼唤，而她却不敢回头拥入炽热的怀中。既然当时作出的选择就不该有回头路，痛免不了。她不敢再去赌，她不再像七年前那样顾忌甚少，她现在要依靠姚家，任何的行差踏错都会成为她在姚家的死穴，而且她至今对谢东霆还是信心不足。他太过锋芒毕露了，也是危险的，她已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输上现有的生活与日后的感情，她真的是输不起。
　　望着她终究还是要翩然离开的背影，谢东霆站在客厅，再次陷入疲倦虚脱状态中，仰头重重一声叹息，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怔。
　　刚刚醒来睁眼看见细致优雅的她站在跟前，他还有自己又产生幻觉。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儿，一眨眼又从他手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