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光明》飞尘沧海满

8、第 8 章 梦境

　　这一次做的梦竟是回到大唐去了。顾唯看向四周处处烟气，艾草被人们拿来屋前房后熏着，“他”走到水潭边，掬水洗了一把脸，在水波晃荡中看清了自己的脸，是一个二八少女，面容清浅秀气，着淡蓝唐装，发髻上别一支蓝白绒花的簪子。
　　突然身后传来村民的惊叫，“他”急忙回头，只见一只硕大如屋的黑熊沉沉走来，发出咆哮，厚实的手掌一拍，一座房屋毁为废墟。
　　若是普通的黑熊袭击，村民绝不会惊慌至此。只见那黑熊手掌之中还带着黑烟般的灵力，灵力拂过之处，万般事物化为黑烟窜走。
　　熊掌拍飞一人，那人便如死物撞到树上，毫无抵抗之力，然后再化为烟尘消散。
　　片刻间，村庄便无一人。
　　“顾唯”早在惊叫声噎在喉咙中时便被一掌拍飞，幸好有修士赶到，接住了“他”，渡灵力保住这少女的肉身，现在只是晕过去了。
　　少女晕过去了，顾唯还清醒着。不过附身之人闭了眼，他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从他们交流中可以得知这些修士是风家的人。顾唯没等到少女清醒再多了解一些以前的事，便从梦中醒来，额头一层薄汗，头发有几分湿气。
　　现在是凌晨五点，顾唯抽一张纸巾擦了汗，又躺下，却睡不着了，便仔细想了想这个梦境。
　　梦境里的都是真实的，这一点无可否认。那早在唐代，便有灵物袭击事件，为何没有一点记载？还是记载的史料都被当作不可信的野史或是神魔小说去了？他想起梦中的黑熊，心中还是一片惊恐，似乎在下一秒他就会和那些村民一样死去，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一直到东方际白，顾唯才起身，简单洗漱之后去饭厅吃早饭。一般唐明只是和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剩下的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今日出奇的，顾唯在饭桌上看到了唐明端坐。
　　唐沽义吃完早饭，擦着嘴，一边和善地说：“小少爷。”
　　这个称谓只是一个调侃性的称呼，并不代表唐沽义对他充满尊敬，虽然如此，顾唯听到的第一反应还是忙看向他。
　　“今日起唐明就没什么事了，你跟着他学些技法吧。”
　　唐明抬眼：“家里那么多教习的老师，让教我的那个林老师教不是比我更好吗。”
　　唐沽义不满地看一眼唐明，随后又和善道：“你们年龄相仿，也许更有兴趣学。”
　　唐明不再反驳，饭后便带着顾唯去修习室。修习室里密密麻麻布满了金属器物，金属弯弯曲曲互相缠绕着，顾唯惊讶地看着室内的器物，唐明按下墙上一个按钮，室内中心处的地面裂开，露出楼梯。
　　唐明带他走下去，解释着：“这些器材是用来引导灵气的，将室外的灵气聚合引入地下室，修习事半功倍。”
　　顾唯仍然惊讶：“灵力可以外物引导？”
　　“对。”唐明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爸爸做的不就是这方面的研究吗？”
　　顾唯想起家里的爸爸，笑起来：“他老是不在家，也不说研究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他在研究所，不知道他研究些什么东西。”
　　唐明哦一声，就此沉默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顾唯都在跟着唐明修习，顾唯记性极好，又有些基础，进步奇快。先前只能凝出六芒星，现在可以凝出三循的七芒星了。只是他在学习唐明灵力体内游转时，觉得顾爸爸教给自己的更为轻松，而且与唐明的相差不大，便一直用的是顾爸爸的方法。
　　顾唯担心唐明知道后是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也就没提，只是奇怪，唐沽义说唐家以前是和顾家学的技法，为何会有偏差。随后又想，也许唐家为了灵力的某些功能更强，改了一点吧。

　　时光悠悠划过，转眼便是开学。
　　新生开学要军训，比老生提前了两周开学。唐明送顾唯去寮并大学时，顾唯见到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和唐明打招呼，这才知道唐明是寮并大学的学生，比他还高一个年级。他以为比他小两岁的唐明还在读着高中。
　　办理完入学手续，拿了校园卡。唐明径直带着他走出学校。顾唯奇怪地问：“不去住宿楼看宿舍吗？”
　　唐明拉着他的行李箱，太阳有些晒，便用另一只手挡着：“我租了房子，去校外住。”
　　顾唯惊讶：“我和你住？”
　　唐明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嗯，爸爸让我继续教你技法。”
　　还以为唐明会很讨厌他，唐明完全可以说是他想住宿舍。顾唯笑笑，开玩笑：“军训很累的，也不能休息吗？”
　　身旁的白发少年亦是笑笑：“不能。修习之路……”
　　“修习之路漫漫，若想质变，便少不得量变的过程。顾唯，这世界很大，灵力的世界也很大，我希望每个修士都能好好对待修习。”顾唯拿出一把伞来撑开，“你这话我都记住了。”
　　被打趣唐明也不恼，站在伞下的一半阴影中，只是笑。
　　“灵力就是你的信仰吧。”顾唯吐槽着。
　　不想唐明竟认认真真答了：“灵力就是我的信仰。”

　　军训、修习灵力、学习技法。生活渐渐步入正轨，规律而稳定。
　　唐明许久没出任务，一直教授顾唯技法，顾唯都忘了他有时会有任务。这任务一般是为了历练，增加实战经验。唐家一般派两人为一组，唐明和啊蔻一组已经两年多了。
　　军训两周，顾唯晒黑了许多。许是顾念他日日不停歇地修习，在军训结束的那一晚，唐明带他玩了一圈。
　　再次爬上器鸟的背，顾唯不再害怕，也能傲然挺胸站立在上了。
　　在浓浓夜色下，星光浅淡，月色并不明媚，半遮半掩躲在云层之后。黑褐色的四翼器鸟悬在浮空，其上两点米粒大的少年，其下是绵绵山川，道路缠绕在山脉上，居民房中透出离散的光芒点点。
　　唐明先开了口：“明天我们回家，然后你继续修习，我和啊蔻要去蜀川出个任务。”
　　顾唯实在好奇，加上已经修习一月有余，心里猫挠似的：“什么任务？我想一起去。”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队友。”
　　言下之意还是不带他。顾唯有些失望，随后展示自己的灵力，手掌中浮现一个四循七芒星：“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拖后腿的。”
　　他的灵力是浅绿色，唐明看着他的灵力缓缓波动，心中疑惑，都是一样的技法，为何自己的灵力是白色。口中答着：“我回去问问爸爸。”
　　器鸟身躯一抬，直冲入云霄。片刻的黑暗之后是明净的月光和清晰的星子。他们在云层之上了，向下看只能看到厚薄不一的云层，有时能勉强从云层薄的地方浮光掠影般看到地面。
　　唐明心中是无限广阔，如同这无限广阔的地面。他忽然开口：“我的目标是成为爸爸那样的人，灵力强大，运筹帷幄。”
　　顾唯看向他，真心地祝福：“嗯，会的。”
　　“你呢？”
　　“啊？”顾唯与回头的唐明对视，“我嘛，我就想简单安稳地活到生命的尽头。”顾唯别开眼，似是为自己这样轻如鸿毛的人生目标感到羞愧，“其实我很喜欢朝九晚五的生活，很安稳，很简单。交两个朋友，工作之余去钓鱼，去爬山，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果然唐明嗤笑一声：“没出息。”
　　顾唯下意识反驳：“不是每个人的目标都很宏大，不是每个人都想走到世人景仰的高度。日光炽盛，烛火微芒，却都是光。”
　　唐明只是淡淡看着他：“你是不敢还是不想同别人争？你怕和别人抢同一个位置别人落败会难受？还是你落败会难受？”
　　顾唯只是呆呆看着他，不说话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和你有关。”唐明看向前方，片刻后开口，“为了调查风家的人为什么会杀你。你知道吗？风家明面上放出的消息可是要找你，请你去。为什么又会暗地里派人杀你，这着实可疑。你跟着去的话太危险了，就算危机四伏，性命堪忧，你也想跟着去吗？”
　　“去。”顾唯倒是半点不犹豫，“我也想知道答案，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风格。还有……”他神色低落起来，“小清的事，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唐明并不能感同身受，也就沉默下来。
　　云影绰绰，暗涌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