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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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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围一片混沌时,顾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以什么身份。迷雾散去,他身处一个繁华的街道,夜色笼罩下,鳞列的商铺灯光与繁星比光,竟将星光比得黯淡,周围只剩各种各样彩色的刺眼的灯光。
“顾唯”轻车熟路地走上一座楼,让电梯带着自己上了五楼。出了电梯,入目便是灯光炫彩的走廊,“他”走进一家酒吧,坐在吧台,冲调酒师要了杯酒,看着调酒师调酒,微微一笑:“动作越来越流畅了。”
出口竟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他还有些耳熟,正在顾唯思考在哪里听过这个女生的声音时,“他”再度起身,拿起调好的酒进了一个包房,里面是可以坐十几个人的大沙发,此时已经坐了三男一女,女的见“他”来了,便笑眯眯地走了,只留下三个男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出头。
“他”坐到他们中间,注意到了最边上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肤白若苍山之新雪,眼瞳若青海之湖水,五官分明而不钝,神色惊扰却强作镇定。一眼望去,就是淤泥里的白莲,顿生怜爱。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洛。”他说,“我叫林洛。”
这个名字似乎给了顾唯极大的震撼,他刚想再问一遍,四周又剧变成一片苍茫,白雾笼罩,不知归路。他挣扎着从白雾中脱身,只一头薄汗从梦中醒来。
醒来见到的和睡去前见到的别无二致,皆是啊蔻玩着手机,脚边放着一盏手电。洞内充满手电的光芒和藤花的清香。
啊蔻听见响动,抬头调侃:“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音色与梦中如出一辙,顾唯知道他梦中的主体是谁了,就是啊蔻,啊蔻以前见过林洛。
别人去哪里是别人的自由,顾唯从来不会管,也不会多加关注,可是梦中那个男人,那个叫林洛的男人,他是如此耳熟。
他盯着啊蔻的脸,试探着说道:“其实我在寮并还有一个亲戚,你在寮并呆了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遇见过。”
啊蔻一脸莫名其妙:“寮并那么大、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遇见过。就算遇见了我也不一定会记得。”
顾唯想想也是,在酒吧里见过一次面,不一定会记得。他兀自感叹着:“我那个亲戚说来可怜,两三年前他家做生意亏了,然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顾唯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洞口的藤条被撩拨到两边,唐明走了进来,他大汗淋漓,身上穿的衬衫弄脏了,脸上沾了些泥土,但是他并不低落,反而兴致高昂:“啊蔻!我驯服了!那只器鸟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啊蔻知道唐明驯服一只器鸟有多艰难,听到唐明成功,她真心地为他高兴,于是欣喜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那带我们下山去吧!”
唐明点点头:“好。”
啊蔻拉起顾唯,有些喜形于色:“让你体验一下难以驯服的器鸟做坐骑是什么感觉!”
顾唯能看得出来,啊蔻和唐明关系极好。顾唯跟着二人出了山洞,就见一只四翼的巨鸟凌空于前,鸟头的高度似乎比他还要高。褐色的羽毛在月色下随着巨鸟的呼吸一起一伏,强有力的双爪露在腹下,鸟的双眼如同厚重的乌云般黑而暗,瞳仁有人脑袋大。巨鸟如同鹰隼睥睨,它随意的目光都似是威胁一般。
顾唯第一次见如此庞然大物,不禁后退几步,背部接触到洞口的藤条才稍稍安心,声音有些颤抖:“这……这就是器鸟?”
啊蔻见他没出息,嫌弃着:“嗯,修了那么多年灵力,一只灵物都没见过吗?”
顾唯点点头,细想又摇摇头:“苔渊也是灵物。”啊蔻无语。
唐明吹了声口哨,那巨鸟便缓缓下落到面前的空地上,四翼中的一翼垂落,以作梯子助三人走上背部。等顾唯颤颤巍巍半走半爬着上去后,唐明又一声截然不同的口哨,巨鸟的四翼便齐齐用力,飞到天空上去了。
三人坐在器鸟宽厚的背上,月亮变得极近,仿若触手可及。顾唯死死握着一撮鸟毛,就像拉着一根悬崖上的绳子般。啊蔻闭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而唐明,看着地上变得渺小的缭山和远处一览无遗的城市湖泽,眼中充满炽热。
三人各是一番心境。
四翼的器鸟带着三人凌空飞行,在夜色下,在繁星光芒下,有一处星光似乎碎裂了,留下了一块碎片在顾唯的手腕上,谁也没注意到他的手腕闪着细微的蓝光,蓝光展示出一个弯而曲的图案,图案扭曲着,近似繁体的“风”字。片刻即隐。
畅游多时,到寮并时已是下午。
出行的这几天,吃的都很随意,是以啊蔻提议去吃个海底捞犒劳一下自己的胃。顾唯因为坐在器鸟背上,器鸟又左飞右旋的飞了半天,已经吐过一回,现在脸色有些不好,唇色有些惨淡。
他不在意吃什么,只想快点吃完回去睡觉。唐明扫他一眼,问他要不要去。
顾唯怕自己扫兴,就点了点头。
吃的人不止他们,三人点了菜等着啊蔻的男朋友来。和啊蔻认识近一月,顾唯还没见过啊蔻的男朋友,但也能从啊蔻提起的眼神和表情中知道啊蔻独有的深情。
在火锅汤底煮开时,林洛姗姗来迟。顾唯惊讶地看着这个六七年未见的男人,看他和自己打招呼:“你好,我叫林洛。”顾唯机械地说了句你好。
此刻的林洛与梦中惊扰未定的模样大不相同,此时他是自信而镇定,与啊蔻的对视充满甜蜜。他挽着啊蔻的肩坐在啊蔻身侧,啊蔻只剩下普通女生面对男朋友的淡淡羞涩,小鸟依人的模样。
顾唯呆呆看着林洛,林洛已经认不出他了,也难怪他们前一次见面是在七年前,那时顾唯才十一岁,林洛十七岁,经过青春期的洗礼,顾唯已经大变样了。现在他脸色又泛青,唇色惨白,林洛认不出也正常。
坐在顾唯身侧的唐明注意到他的失态,稍稍靠近:“你盯着林洛看什么?”
这句话引起对面两人的注意,啊蔻和林洛将目光短暂地放到顾唯脸上。
后者嘴角一扯,脸上的惊讶还没收好:“表哥,我是顾唯呀。”
林洛一惊,抽回搭在啊蔻肩上的手臂:“你是顾唯?”
“嗯。”
然后林洛就顾不上和啊蔻说悄悄话了,坐到顾唯身边,两人说着林洛家这些年的变故,以及林洛如今的生活。两年前林爸爸经商失败,欠下巨款,轻生于高楼。那时林洛刚刚大学毕业,草草举办了林爸爸的葬礼,亲戚朋友什么的都没请,林妈妈当时状态不好,几次想随林爸爸去了,都是林洛及时发现才幸免于难。
林妈妈一直恍惚,时常一个人发呆。林洛便将她送到疗养院去了,之后一个人担任起还债的重任,为了还债什么工作都做过,什么来钱快什么变现快就做什么学什么。
谈起几年辛酸,林洛已是风轻云淡,只看着啊蔻,幸福地作出一句总结:“幸好,遇见了啊蔻。”
顾唯自是知道啊蔻与林洛的初遇,也没问他都做过些什么工作,只是觉得因为与林洛的相遇,身上的难受都减轻了,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倒是林洛,回家后便开始发冷,身体沉重,只倒头大睡。
半夜冷汗淋淋,啊蔻开了灯细细擦干他额头上的冷汗,见林洛一直不适,犹如梦魇,想送他去医院,被子一掀,突然发现林洛手腕上有一块指甲大的地方闪着微弱的蓝光,蓝光的纹路弯而曲,是一个繁体的“风”字。
再看林洛脸色发青,唇色惨白,与顾唯的不适一模一样。这才反应过来,顾唯哪是因为呕吐头晕而面色不好,分明是因为风家的乌月在他们不留意下对顾唯做了什么,然后这不干净的东西就跑到林洛身上去了。林洛不修灵力,难以抵御,便发作得快些。
林洛是她心上人,心上人难受啊蔻自然着急。摸着记忆从书房的角落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找出里面一个驱邪的法子,在卧室四角点了蜡烛,关好门窗,站在床前,盈盈月色从洞开的窗帘里洒进屋子,床上躺着的林洛眉头皱起,已经神识不清了。
啊蔻念起册子里的祷词,语气轻柔如雾。林洛眉头松开,似是陷入沉睡。
祷词忽而变厉,一字一字如暴雨般清晰地落进林洛耳朵里,他整个人变得狰狞起来,浑身上下青筋暴出,一条一条如血蛭般吸饱了血就要破体而出。
躺在床上的身体挣扎起来,啊蔻握住他的手,祷词再次变得轻柔,如同安睡夜曲,林洛沉沉睡去,身体恢复无恙。他手腕处的图案蓝光渐盛,融合月光之后如同流萤散去,再重聚于墙角的蜡烛之上,烛光一照,成了一个窈窕的女郎。
女郎着一身淡蓝唐装,长发挽起,插一支蓝白绒花。面容清淡,如月色般。只不过五官太过单薄,倒是个无福的。
再看她腰间有一银质悬香,方才那流萤般的蓝光就是飞进这悬香里去了。往下看,这女郎裙摆趋于透明,仿佛踩着橙红的烛光。
这女郎见啊蔻打量她,也不恼,还盈盈行了一个古礼,笑魇如花:“这便是主子说的卓小娘子吧。”
啊蔻不吃软,声色严厉:“你的主子是谁?”
女郎淡淡笑着,颇有些世外仙人的神色:“主子不久后便来,小娘子到时便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啊蔻没健忘到刚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林洛受过的苦可就不能这么算了,话音才落,她便聚了灵力直冲那女郎,六根冰凌凭空浮现,女郎躲避不及,尽皆入体,被钉在墙上。
她面色痛苦,没了□□,这些都打在她的灵魂上,灵魂上的疼痛更为痛苦。
再没了方才的淡然,女郎皱着眉,有些惧怕:“是乌月。”
啊蔻早已猜出,此时面色不变,再使出六根冰凌,竖着钉入女郎魂内,额头、咽喉、心、肺、肚脐、小腹都钉上了,就算是已经覆灭的炼魂世家——秦家的人来,也回天乏术。
在女郎消散之际,只听啊蔻犹如怜悯般说道:“既是福薄之人,就早早去投胎转世吧,何必留恋人世,徒惹凡心。”
屋子又恢复为之前的宁静,月色入户,墙角的烛光照着地上银质的悬香,里面蓝光已灭,只是一个死物了。
啊蔻拾起这镂空小巧的悬香,银质的器材上有一个繁体的“风”字。
风家的人怎么会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