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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器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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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给的住址是城市外围的一个楼群,年代久远而楼房破旧,墙角的破损处生长着青白的苔藓,到时是中午,有小摊子在卖炒饭面条,过往行人的脸上带着单纯的满足,生活的艰辛使他们的肤色黝黄,长期食用糖油混合物使他们的体型有些臃肿。
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叫卖声、商店打折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油锅上的热油滋啦声,人们做着各种各样的事,卷煎饼的、吃手抓饼的、端着炒饭狼吞虎咽的、打着电话汇报工作的、一言不合吵架的,当顾唯、唐明和啊蔻从车上下来时,没有人给他们过多的关注,最多只是诧异地瞥一眼悠闲得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三人,又将目光放置于自己手头的事。
顾唯带着同行的二人来到小清家,敲响房门,却迟迟没有人打开。三人站在楼道口迟疑不决,啊蔻凑近透过猫眼看向里面,什么也看不清:“是不是不在家呀?”
楼梯的栏杆锈迹斑斑,当一个小女孩扶着栏杆拾级而上,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唐明奇怪的发色,糯糯地开口:“哥哥姐姐你们找小清姐姐吗?”
是小清的邻居,顾唯连忙开口:“对,我们是她的同学,他们没人在家吗?”
小女孩抹一把额头的汗,将栏杆的铁锈味带到了额头上:“小清姐姐不见了,阿姨回老家了。”她有些难过,“妈妈说小清姐姐肯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要不然她那么乖的人怎么会不回家。”
“拐跑了?”顾唯有些难以置信。
小女孩义愤填膺起来:“对啊,说是和同学去玩,然后回了趟家就不见了,肯定是那个同学拐跑的,也太坏了。”
“那个同学”惊疑地开口:“你们怎么推断出是她同学拐跑的?”
“还用推断吗?”女孩学着她妈妈的话,“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是看到一加一就能得出的结论。”
三人无语,唐明只觉自己在陪顾唯浪费时间,心下不满起来,看向啊蔻。后者倒是随意靠着房门,看着小女孩叽叽喳喳,等小女孩叉着腰将她妈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问她:“小朋友,那你知道你小清姐姐的老家在哪里吗?”
小女孩摇摇头,遇到难题一般:“我不知道了,妈妈肯定知道,我去问问妈妈。”
三人跟着小女孩上了一层楼,小女孩把门敲得哐哐响,等她妈妈骂骂咧咧打开门见到门口不止自己的女儿还有三个陌生人,脸上出现笑容了:“请进请进,请问你们是?”
小女孩得意地说着:“他们是小清姐姐的同学,是来调查小清姐姐的失踪的,现在他们要去找宋阿姨问些问题。”
这小屁孩儿哪儿得出的结论,要问她,她又会说: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是看到一加一就能得出的结论。
顾唯不接话,只是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和善地看着女孩妈妈:“阿姨,小清的老家是哪里啊?”
女孩妈妈报了个地址,是个小村子,离这里二三十公里,也不远,开车三四十分钟。不过总得吃了饭再去,顾唯以为像唐明这样的富几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肯定对路边那些摊子没兴趣,可是他眼睁睁看着啊蔻和唐明买了摊子的鸡翅包饭,又买了面吃着,这令顾唯有些惊讶,啊蔻善解人意,冲满脸惊讶盯着唐明吃面的顾唯解释:“有时候我们去出任务,荒郊野岭的,野果啊、烤熟了却没盐的兔子都是吃过的。”
顾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过午饭,三人驱车赶往小清的老家。一路上风景变化,房屋渐少。终于在日光炽热中抵达那个村子。村子里人们的房屋并不密集,家家户户之间至少有个二三十米,有大片的田地,此时地里种满了玉米,翠绿的玉米叶被太阳照射着,风一吹,便如海浪般涌动。
啊蔻将车停在村子入口,三人步行进去,一路走一路询问小清家。听村民说,小清一家几年前搬到城里,现在听说是小清爸爸车祸,小清又不见了,小清妈妈一个人落寞地回了家,重操旧业,执起锄头谋个生路。
三人到小清家里,小清妈妈正坐在门口的阴影处望着自家的地吃开水泡饭,她想把那块地种上些菜。见顾唯三人,脸立即一拉,她见过顾唯的,是小清的同学,这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没人知道她怎么熬过那段黑暗的时光,她现在只想抛去过往,安静地活着。
她抬起坐的板凳进门去了,关上大门隔绝了三人。
顾唯轻轻拍门,有些焦急:“阿姨,我是小清的同学啊,我只想问问她怎么了,她去了哪里?”
小清妈妈在门内吼道:“去哪里?我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警察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只说在调查,让我等消息。我是日日盼、夜夜盼,始终没人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我的女儿。”
顾唯想起做过的梦境,小清已经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掳走,警察怎么可能找得到,无法安慰出口“小清一定会回来的”这种话,也就闭口不言,听着小清妈妈的哽咽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啊蔻用手遮着热烈的阳光,额头汗珠细密:“打扰了阿姨,我们这就走。”
倒是唐明,一副淡漠,仿佛事情与他无关,却也确实与他无关。顾唯跟着啊蔻、唐明慢慢走上来时的路,他很担心小清的性命安危,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之中,没注意到啊蔻的异样。
啊蔻看着顾唯,和唐明小声讨论:“他们要他的命,他活着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吗?”
“一群残党,不足为惧。”唐明轻轻说,虚睨一眼斜后方,“到时你带他先走,我断后。”
原是有人从小清城里的家一直跟着他们到了老家,能不依靠车辆紧跟,其灵力也不弱。
啊蔻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此刻正兴奋不已:“你带他走,我留下。”
唐明和他搭档两年,知道她不会放过任何拼打的机会,也就随她。
此时他们走到地边,没有过往的行人,后方的人出手了。一道灵波如同劲风裹挟着杀气袭来,唐明拉起不知情况的顾唯迅速跑进玉米地里,玉米叶的叶缘锋利如刀,划的皮肤生疼,顾唯一边用手挡着叶片,一边问:“怎么了?”
唐明顾不上解释,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转,凝聚灵力也化作风,拨开两边的叶片。
身后的啊蔻挥手间便挡了那道劲风,背对着二人逃跑的方向,以身作墙,不忘嘲讽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知是谁?”
只见一个男人出现在路另一边的树下,他皮肤略黑,深邃的眉眼下高挺的鼻梁,往下是一张显得薄情的唇,他一笑,嘴里洁白而整齐的牙齿露出来:“我叫乌月,西部风家。”
啊蔻一笑:“啊蔻。”
乌月点点头:“我知道,卓蔻。”
啊蔻面色一变,神情肃穆起来:“你知道?”
话音一落,随之而来的是六根手指粗的冰刃形成六边形的六个角飞来,乌月闪身一躲,刚想说话,又来一十二根冰刃,无奈只得运转灵力,以风做箭,一一抵挡。
“风家的人为何要杀一个孱弱的男孩?”
乌月躲过冰刃,密集的攻击使他抽不出注意力来应付啊蔻的问题,知今日越不过这堵墙,愈躲愈后,借路边的树石隐匿而去。啊蔻问不出什么,乌月走得极快,她又追不上,只得作罢,回身寻顾唯、唐明去了。
再说顾唯、唐明一路向前,穿通两块地后来到柏油路边,躲在柏树下纳凉。顾唯听唐明解释一番如何发现有人跟踪、如何与啊蔻协商,再带着他走,顾唯不禁觉得自己所修的程度还不及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暗暗惭愧下,听唐明淡淡开口道:“你爸爸说让我们多教你一点技法,你放心,以后我会教你的。”
顾唯嗯一声,啊蔻恰好赶到,打开停在路边的车门,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唐明甩手进了副驾,顾唯钻进车里,问:“我们回去了吗?”
啊蔻嗯一声,唐明问她怎么样。啊蔻透过后视镜看见竖着耳朵想听的顾唯,忽然想起了在家等候自己的人,心里一软,声音也温柔了许多:“风家的人。”
风家的人为什么想杀顾唯,这事背后许有深意,还要回去告诉唐沽义,一起协商。
啊蔻转移话题:“今晚是最后一晚了吧?”
“嗯。”唐明回答。
顾唯不明白什么是最后一晚,疑惑地看着啊蔻。啊蔻解释:“缭山发现了一只器鸟,庄主让唐明去驯服。这驯服器鸟啊,主要是一日复一日的坚持,过上半个月就可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看这个时间,我们先不回唐家了,直接吃了饭去缭山吧。”
于是顾唯便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跟着二人去了缭山,和啊蔻在一个山洞里等候着唐明驯服器鸟。山洞外有很多藤条,藤条上正开着紫色的花,山洞里充满了花的清香。洞内没有坐处,啊蔻找了个平滑的石头坐着,脚边放着一个手电筒照亮了整个山洞。
纵是夏季,山顶的夜晚依然凉如水,顾唯有些冷得发抖,他看向洞外一片漆黑,有些不满:“难道我们要等一夜吗?”
啊蔻玩着手机,闻言抬头回答:“以前都是他一个人来的,驯一晚上,不过今晚是最后一天,不会一整晚的,顶多半夜。你要是困就先睡会儿。”
顾唯颤抖着:“我不困,就是有点冷。”
八月初,天气炎热,顾唯出门只穿了一件短袖。
啊蔻见他不是作假,便放下手机,握住顾唯的左手,传些灵力过去:“我修的技法虽然御热不足,但是御寒有余。你且让你自身的灵力随着我的灵力在你体内游走,等你习惯了这般游走,就能御寒。”
顾唯乖乖听话,跟着啊蔻的灵力游走两周,已经记住了灵力游走的路线,就算啊蔻的灵力离开啊蔻的身体渐渐消散,他也能依据记忆控制灵力游走,虽然有些生疏,但是不再感到冷了。
啊蔻放开手,有些欣慰:“你学得倒是挺快。”
寒冷消失了,困意就上来了。顾唯找了个石壁靠着,在硌背的石壁上、在小清的安危忧愁中渐渐睡去。
啊蔻发着呆,细细想着今天的事。
两人各怀心事,在缭山的夜晚的山洞中安静着。洞外偶尔传来飞鸟的破风声,破风声趋于规律,能想到器鸟不再挣扎,渐渐被唐明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