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光明》飞尘沧海满

13、第 13 章 技法有误引

　　一阵风吹过，美人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来，顾唯听不清。这声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顾唯听见那是如黄莺出谷般婉转空灵的声音，似是孩童般无忧无虑。可是他的脸色凝住了，他看着那个美人波澜不惊的表情，嘴唇只打开一条缝，一开一合：“救我……”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算不算人。
　　这个美人开了口，其他美人也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嘴唇纷纷一开一合，一阵风迎面吹来，顾唯听见密密麻麻的不同的音色：“救我、救我、救我……”
　　就如同一阵风吹过时，密密匝匝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美人腰上幼小的手臂慢慢抬起，往顾唯的方向抓，成百上千条大大小小的手臂都往顾唯这个方向伸来，顾唯心里大为震撼，惊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看着这些雪白的手臂和不同面孔上的波澜不惊，情绪到达某一个阈值，便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唐明回到寮并，将扶风所见到的和唐沽义说了一遍，没想到唐沽义不急妖的事，反而吩咐唐明将顾唯的爸爸顾合请来。
　　顾合是做研究的，研究怎么使用设备将灵气聚集，是最需要钱做开发研究的，在修道人的领域中，这个设备也是许多人求之若渴，这些年赚的钱不少，投入的钱更不少。
　　当他接道唐家的电话，说顾唯不见了，需要他去一趟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比听到的更复杂。
　　唐明亲自来顾家，接顾合去了寮并的唐家，唐沽义并不急着派人去西部救出顾唯，救出他口中的小少爷，反而很耐心地和顾合说明顾唯是怎么丢的，然后开始分析，顾合修道不足，灵力有限，绝对救不出妖手里的顾唯，但是唐家就不一定了，唐家家大业大，高手如云，加上归附唐家的众多门派，也许可以一搏。
　　话说到这里，再觉察不出不对劲来，就是顾合智商太低了。既然唐家能有力一搏，那么何必在这里和他苦口婆心，他一直以为唐家找顾唯是为了千年前的恩情，现在看来还有别的。难怪唐家一直要找顾家的人。
　　中式的书房里，顾合打断唐沽义继续分析，脸色已经变得冰冷，又因为还要依仗唐家救出自己的儿子，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唐先生有话直说便是，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唐沽义看一眼一旁的唐明，冲顾合道：“哪里哪里，只是这灵力运行的技法在千年传承之中已有些模糊和差错，少爷能不能再教授一遍。”
　　这灵力在身体内运行的技法在传承中是万万不会出错的，既然唐家的技法是千年前的顾家所授，那么唐沽义就是怀疑那时顾家就教授了错误的技法，导致唐家每一代修炼此技法的人都毛发尽白，修炼过程更为痛苦，到了他这个年纪，更是觉得遇到了瓶颈，不得进益。
　　顾合心想，这个伪君子非要以自己儿子的性命逼迫自己，生怕自己不给正确的技法。他其实第一眼看到唐明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修道还会白发，查找了先人留下的书籍，才看到一种技法有误的可能性，可是老祖宗就是要教错的，而且这错的不也让唐家一跃成为四大家之首了吗，也就没管。
　　现在唐家相逼，他不得不带着唐沽义的灵力在自己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周天，游走完成之后，唐沽义只觉修习轻松不少，便安排了顾合的住处让顾合去休息了。
　　随后他看向唐明，将正确的教授给他，让他勤加修炼。唐明这才知道，唐沽义一直寻找顾家就是因为技法有误。
　　之前的技法的确有误，现在不过修习半月，唐明的白发便有转黑之势，现在已是灰白，过不了三月便能恢复正常。
　　顾合住了半月，心里焦急，几次三番催唐沽义派人去救顾唯，唐沽义只说急不得。这次顾合又催，却吃了个闭门羹，气得自己买了票就要自己去救，出唐家大门时遇到唐明捧着一个木盒回来，木盒精致非常，就是上了年代，蒙了层灰。
　　唐明忙叫住他：“顾叔叔，你要去哪里？”
　　顾合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去西部！”
　　唐明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一样看起来苍白无力。他连忙说：“顾叔叔，我爸已经安排人去了，我亲自去你还不放心吗？今晚就出发了。”
　　顾合面带疑色，唐明又不似作假，他深知自己灵力有限，可能连唐明这个十几岁的都比不过，唐明又是唐沽义唯一的儿子，不可能让唐明一去不回。便停住往外走的步子，慢吞吞回去了。
　　唐明看顾合回去了，无奈地叹口气，将手里的盒子带回自己房间。
　　这个木盒是他今天去镜花水月带回来的。镜花水月修魂之术，简单来说就是养鬼来供自己驱使。他们本身是没有半点灵力的，可是养的鬼有。
　　这木盒里是养的鬼暂时栖身的载体。
　　还记得镜花水月的小鬼秦泱吗？里面就是他。
　　到了房间里，唐明拉上窗帘，阳光被隔绝在外。木盒自己打开了，露出盒盖上镶嵌的铜镜，盒子里是一个白瓷罐子，罐子上描绘着九道细长的金色符文，有一个白瓷盖子，盖子上是金色纹路的九芒星，看不见罐子里是什么。
　　秦泱的脸出现在铜镜里，他转动眼珠打量这这个房间，闷声问道：“唐哥哥，这里是你的卧室吗？”
　　唐明笑起来：“是呀。秦泱，你觉得无聊吗？出来走走？”他看向秦泱被白绫束缚着的下半张脸，秦泱说话的时候，这下半张脸丝毫不动。
　　秦泱声音更低了，有些闷闷不乐：“哥哥不让我出来，他让我好好呆在这里。”
　　“那秦泱岂不是很无聊。”
　　“是呀。”秦泱双手扒着铜镜下框，“可是哥哥不在我就不能出来。”
　　唐明去镜花水月是为了询问一些年长的鬼魂，有没有什么可以和妖相抗衡的势力，秦泱的哥哥秦淩一听有妖出现，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沉默着。
　　到唐明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准备要走的时候，秦淩让唐明带着这个木盒，也就是秦泱一起去西部救顾唯，说完他就消失在水月镜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淩不是镜花水月养的鬼魂，相反，正是因为有了秦淩，镜花水月才得以发展至今，秦淩的实力连镜花水月都不知道，只知道秦淩在水月镜里呆了几百年，秦淩要走，镜花水月也无可奈何。
　　“爷爷走前说的话要实现了吧。”秦泱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心地说着。
　　唐明从没听过这句话，有些好奇：“你爷爷说了什么话啊？”
　　秦泱认识唐明已经十年，已经毫无防备了，笑着解释：“爷爷说，让我们等一个叫顾唯的人，他会是我们的新生。”
　　“新生？”唐明越发不解，顾唯平平无奇，目前来看，对于他们的价值就是让他们纠正了错了一千多年的技法，修炼更加容易，可是对于鬼魂来说，顾唯有什么价值呢？
　　秦泱看着唐明不解，自己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哥哥也不知道。也许哥哥现在是先去调查了吧。”
　　秦泱说的没错，秦淩先一步赶往西部蜀川调查去了。

　　顾唯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小清那张熟悉的脸，正恍惚间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现在是鸠占鹊巢的穆筱，于是眼色一冷，看向周围。
　　他还在厨房背后，前面依旧是成百上千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美人，现在那些美人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风从顾唯这边吹过去，他们面向的是那边，背对着顾唯，口中沙沙一片，细听只有救我两个字，身躯上的手臂抓向对面，这是风向。
　　顾唯颤抖着开口：“这是什么？”
　　穆筱见怪不怪：“菜人，你之前吃的肉就是他们身上的。”
　　只觉胃里一阵翻涌，顾唯想起来被厨娘剁碎的手臂熬成了肉汤，再想想自己之前吃的肉，就要吐出来，感受到穆筱嘲讽的目光，忍了忍，咽口口水压下去了。
　　旁边还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那个姑娘依穆筱的眼神示意扶起顾唯，带着他往外走，只听穆筱边走边说：“长得漂亮吧？菜人都这样，脸长得漂亮不说，肉质也好。”
　　顾唯又想吐，这次忍不住了，走出一方院后，便扶着走廊吐起来。
　　胃液的酸味充斥在空气里，穆筱和那个丫鬟模样的姑娘都像是闻不到一般，静静看着顾唯吐在霜花包裹的玫瑰上，末了，穆筱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难受得皱起来的脸：“泯萍最喜欢这花，她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随后丫鬟扶起着顾唯继续走，是回顾唯院子的路。
　　穆筱走在他身侧，似是叙说一个事实，平静而略微严肃：“你知道泯萍对于她不喜欢的人是怎么对待的吗？”
　　她凑近压低声音：“剥皮抽筋，下油锅炸，放蛇洞喂蛇，或者涂满蜂蜜五花大绑丢到蚁穴。”她漫不经心地说着，“最讨厌的就把他栽到土里，变成菜人，那就只能每十天受一次断臂之苦，再痛痒难耐长出来，再生生砍断。”
　　顾唯想到那成百上千的菜人，难道那些都是泯萍讨厌的人变得？他惊恐地看向穆筱。
　　后者却会心一笑：“骗你的。”
　　似乎顾唯的反应令她很满意，便不再继续逗他：“那些菜人原本只是普通的蔬菜，可是要营养均衡就要吃肉。我们不可能每天出去打猎，泯萍就找了一个古方，将蔬菜变成这样，当作肉食。”
　　穆筱接着说：“他们不是人，你没必要这样，你之前不是也吃动物的肉吗？”
　　话是这样说，可是顾唯一想到自己吃的肉是菜人的手臂，就像自己吃了人肉一般，心里又一阵抗拒。这和猪肉怎么比？
　　到了顾唯居住的院子，穆筱止步，笑吟吟地看向他：“千万别被泯萍讨厌哦，要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这句话很奇怪，顾唯和她对视，她的眼睛因为笑容变得弯弯的，仿佛在开玩笑一般，可是眼里却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丝警告，她在警告他，不要惹泯萍讨厌，不要让泯萍生气，而不让别人生气最好的做法就是顺她的意。
　　刚来的时候，穆筱对他还是冷漠疏离的，现在突然之间热络得仿佛好友，顾唯有些不适应，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自己的院子。
　　他对于泯萍，对于一个妖来说有什么作用呢？为什么泯萍千方百计要找他？
　　这些顾唯毫无头绪，可是在院落里的石凳上坐下时，苔渊爬出他的衣领，停留在他的肩头晒着太阳。他有预感，他快要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