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虚幻之境 ...
-
这天地是如此广阔，见到的已觉广阔，更何况那些没见到的。
顾唯神智清醒时身处一个虚幻之境。他在木质的床榻上醒来，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往外走，是做了假山假水景色的庭院，还有长长的回廊。庭院里种着低矮得几乎伏地的玫瑰，但是每一朵玫瑰都像是被白霜层层包裹，从白霜晶体之间的缝隙中透出玫瑰的鲜红和叶子的翠绿。
现在的天色好像是傍晚，又好像是早晨。天边飘着几朵橙红色的云彩，山峦起伏，这世上仿佛只剩下这里这座建筑。
他为什么笃定这里是虚幻之境？因为他之前还处于九月，不至于霜花遍地，气温骤降。他也听说过灵力至强之人能凭空捏造出新的空间，可是有这个能力的人世间少有，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会认识这样的人。
他在回廊里坐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只好看着这宫殿一般华丽的建筑，纠其细节之处，能看出这是唐朝的制式。难道是之前梦中那个唐朝的少女？
可是少女出生乡野，又被道士所救，不会见到宫殿才是，怎么会造出宫殿景色？他俯身摘了一朵玫瑰，擦去上面的白霜，白霜在他手上化为水珠滴落。就是说，这里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实物，能造出实物，这灵力该有多强？
终于，这里不再是一片静谧，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扔了玫瑰看向声音来源处，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缓缓出现，小清一身黑衣黑裤，扎着马尾出现在他眼前，可是就像不认识他一般，神情淡漠，还有些不屑地看向他，语气有些不耐：“这就是你要的人？”
这话不是对顾唯说的，他这才发现小清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身着唐服，发髻高挽，金钗玉簪穿插其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雍容华贵来。
那女子巧笑倩兮，朱唇微启，声音娇柔：“正是。”她行唐礼，眼眸精光闪闪，“叫我泯萍就是。”她看一眼小清示意，“她叫穆筱。”
穆筱？顾唯一愣：“她不是小清？”
泯萍抿嘴一笑：“小清已经投胎转世去了，穆筱借她身体一用。”
顾唯满脑子小清已经投胎转世，不可置信地看着泯萍若无其事的模样，又看看借小清躯体的穆筱，只觉天地昏暗下来，眼前一黑，又没了意识，哐当倒地。
穆筱语气更加不耐：“这人身娇体弱的，真是你要找的人？”
泯萍无奈低叹口气：“是的，书霖跟我说的就是他。”
“接受能力也太差了。”
唐明全然不知顾唯已经不在酒店，扶风敲门后听扶风叙说才知道顾唯已经不见踪影，可是唐明从来没遇到过妖怪，只见过一些可以吸纳灵气的灵物，他不禁对这件事有些怀疑：“真的有妖怪吗？”
（这里的妖怪指可以幻化成人的灵物。）
对面的男子仍是戴着宽边墨镜，着一身麻衣道袍，长发挽在头顶，以一根木簪固定，木簪端点画着阴阳图。
“当然。”他“看”向他年轻的新搭档，“你没遇到过？”
“没有。”唐明皱起眉，试图看出他墨镜后的眼色，“你遇过多少？”
扶风却不说话了，沉默片刻，说道：“我觉得你父亲有些问题。”
按常人来说，别人说自己亲人一些不好的话，听了这话就难免要生气，可是唐明不生气，他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扶风：“有什么问题？”
按常人来说，别人任凭别人说自己的父亲，扶风应该惊讶于唐明脸上的笑意，可是扶风不，他似是恍然大悟，也勾起嘴角：“原来顾唯来蜀川不是因为他坚持要来，而是你们父子想要他来啊。”
顾唯若是在这里，听到了这些话，一定会很惊讶，以他的心思完全想不到带着他一个灵力微弱的累赘来这里有什么用。
扶风一直站在唐明房间门口，没进去。在一个人路过时两人默契地没说话，就这么对视着，直到路人走远，唐明才开口：“你很聪明。”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小孩夸聪明，扶风没有多高兴，苦笑一下走进唐明的房间里，自顾自倒了一杯水，若不是唐明见过他墨镜下的双眼，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瞎子。
扶风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回过头来，有些自暴自弃：“还救吗？”
如果不需要救，那么他们也就没什么事了。
唐明关上房门，慢慢踱步过来：“我爸觉得顾唯被刺杀是因为风家要以顾家后人死在东部为由，斥责我们唐家没有照顾好顾家后人，忘恩负义。之后就好发生矛盾，借此重分地势。”
“所以你父亲让顾唯跟着我们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是要看看这个猜测对不对。”扶风拨弄着玻璃杯，里面还有薄薄一层水，水在杯底轻轻晃着，“如果顾唯在西部很安全，这个猜测八成是对的，毕竟他们不想顾家后人消失在这里，然后唐家借机发动攻势。但是现在顾唯被抓走了，所以这个猜测不对。”
唐明坐下来，坐在圆桌旁扶风的对面：“真的有妖吗？”
又回到了开始时的问题。
“自从第二次大动荡之后，妖不是全都被封印了吗？现在所存的灵气稀薄无比，又怎么能出现妖？”
“现在的灵物修炼不成妖，那就是第二次大动荡没把妖封印干净。”扶风又问一次，“还救吗？”
唐明沉默了。
扶风意会了他无法说出口的答案，既然猜测不对，那么他们可以回去了。他开始时以为顾唯是唐明的朋友，现在想想，唐家是四大家之首，难免被他人觊觎，唐明从小到大面临过多少虚情假意，早就不会轻易付与真情实意了。
可是扶风不一样，他想起自己的双眼是怎样瞎的，想起自己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他就是为妖而来，知道这里有妖他怎么会轻易离去。
于是他将玻璃杯中的水一口咽下，将杯子重重摔在桌上：“我去救。”
唐明定定看着他：“如果是第二次大动荡留下的妖，你能打得过？”
扶风不语，唐明便拍拍他的肩：“回去从长计议吧。”
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偏表现得老神在在的，可是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扶风修炼二十多年怎么比得上一千多年的老妖怪？
能打败一千多年的老妖怪，就只有一千多年的老东西了。
他们谁也没有提，如果他们回来救的时候，顾唯已经死在妖怪手下怎么办。
最终扶风退让一步：“我留在这里看有没有什么缺口，你回去找人来救。”
“好。”唐明深深看他一眼。
第二天唐明不做停留，直接买票回了寮并，而扶风在这里的大街小巷晃荡着，查找妖的线索。
风家的人知道有妖在这里吗？如果不知道，妖是怎么隐藏踪迹的呢？如果知道，为什么风家要隐瞒这个事实，是被妖威胁还是已经与妖合作？
这些都是未知数，扶风在日复一日的查找之中，始终没有一点线索。
而顾唯身处虚幻之境，昏倒醒来之后，低沉中渐渐接受了小清已经不在，现在这个人是穆筱的事实，他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休养的这几天里他没再见过泯萍，只是穆筱每日都会来送三餐，由此可以推断他来的天数。
现在是穆筱第十一次送餐，是他来的第四天。
他吃了饭，看着穆筱收拾着饭碗，那张小清的脸冷漠如霜，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顾唯住的是这方天地里很小的一个院子，他往外走就是那天遇到泯萍的回廊，顺着回廊一直走，可以依稀看见前面穆筱黑色的背影。顾唯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穆筱发现自己跟着她。
穆筱走到一个院子前停下，随后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来拿了食盒进去。顾唯躲在一边等穆筱离去，这才从回廊的柱子后出来，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叫一方的院子。
院子里有大片土地，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这里好像隔绝了秋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院子里的房门大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灶台和各式各样的餐具，有身着古服的厨子和厨娘忙碌着，还有很多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打下手。
每个人都很忙，都注意不到顾唯的出现。若不是穆筱的装束现代化，顾唯都要觉得自己是穿越了。看来这里就是厨房了，厨房实在没什么线索，就在顾唯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从后窗里瞥见厨房背后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那个人皮肤白得如同春雪，五官精致，如同化了妆一般，脖颈纤长，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她没有头发，可这也不影响她的美色。她就安安静静地在哪里，一双眼眸看向顾唯，波澜不惊。
如果她是坐着，绝对没有窗户高。如果她是站着，看她的脸她已经成人，绝对比窗户要高。顾唯心里浮现一丝诡异，避开厨房里忙碌的人，从厨房绕了过去，这一绕，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睁大双眼，看着之前看到的美人，美人仍然看向厨房，从侧面来看她的侧脸绝美，看起来赏心悦目，可是她的脖颈以下明明是圆润的肩头和性感的锁骨，再以下就是大大小小的圆形疤痕。
这个疤痕就像是一棵树在成长过程中砍掉了旁生的枝丫，留下一个圆形的痕迹。她的手臂被砍掉了，只留下两个疤。
她的腰上新长出两只手臂，新的手臂还未长大，如同婴幼儿的手臂一般大小，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下半身，她的腰身很长，以至于下半身没入土里。
这里不止她一个，还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东西，它们的脸或男或女，随便拿一个出来就是倾城绝色，可是他们的下半身通通没入土里，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种圆形的疤痕。顾唯斜斜从后窗看进厨房，一个厨娘正在菜板上剁着一条雪白的手臂。
厨娘将手臂剁成小块，放进一旁的锅里熬汤。
直到雪白的手臂放进锅里盖上盖子，那个有着美人脸的东西才将脸转过来，对着顾唯，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